又是媒体将盲人老太送上热搜？

文 | 王可（新京报传媒研究院）

73岁的长沙老人刘奶奶，或许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网络热搜的主角。

01

反转再度发生

事件始于12月10日一网友对自身经历的分享。

随后的三天时间，有媒体的短视频账号跟进报道，却没有进行任何实地采访或核实，直接对原帖内容进行“加工”，通过“高对比度的字幕包装”等手段，将个人叙述包装成新闻内容。

这种“专挑女性求助”和“能操作手机”的关键词，触动了当下社会，特别是年轻女性对安全的高度焦虑，迎合了算法推荐机制，最终将话题推上热搜。

但反转再度发生。

有媒体前往当地核实信息，最终确认视频中的刘奶奶今年73岁，确为视力一级残疾，能靠专业读屏功能“看”手机，居住在事发地附近的退休教师公寓。

当天她因保姆临时有事，独自乘坐公交车回家。下车后，巷口车流人流嘈杂，她感到紧张，于是向路人求助。而当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上热搜”后，老人连日无法安睡，身心饱受煎熬，只盼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02

“流量”碾压“事实”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媒体被“流量”冲昏头脑了。

在社交媒体主导的注意力竞争中，媒体能抢先一秒，可能就意味着百万级的流量。而派出记者深入实地调查，需要时间、人力和金钱成本。

相比之下，对网络上已有的用户生成内容（UGC）进行“加工”，门槛低、成本小、产出快。

在“流量即收益”的考核体系下，“加工”新闻自然成为了一种更具“性价比”的选择。而这也必然导致部分媒体从“新闻的发现者”退化为“流量的搬运工”和“情绪的加工者”。

类似的案例并不鲜见。

不久前，网民黄某某为博取流量，在未核实的情况下，拍摄并发布了可以“免费采捡白菜”的视频。

有媒体记者在仅联系了转发视频的网友、未到现场实地核实、也未采访菜地主人的情况下，通过官方账号发布了题为“继免费捡土豆后又有新惊喜，赤峰一地可免费砍白菜”的视频。

这条带有官方媒体背书的报道，极大地误导了公众，导致大量群众前往菜地采捡白菜，最终导致种植户蒙受重大财产损失。

03

代价谁来承担？

当“反转新闻”成为常态，越来越多网友形成“凡是热点先等反转”的心态，而这其中的代价，最终谁来承担？

长沙的刘奶奶在得知自己被全网指认为“人贩子”后，连续数夜失眠、委屈落泪。虽然首发网友及时发布澄清视频，但精神上的创伤，短时间内难以抚平。有法律界人士认为，这种未经证实的公开指责和传播，已构成对公民名誉权的侵犯。而因虚假“免费”信息而遭受数万元损失的菜农，也成为了流量游戏中最脆弱的牺牲品。

为流量“加工”新闻，表面上生产了爆款、收获了数据，但其本质是一种短视的“信任变现”，长远来看，会导致恶性循环：公众越不信任媒体，严肃新闻的影响力就越弱；严肃新闻越式微，追逐流量的刺激性内容就愈演愈烈。最终，整个新闻行业的权威性和公信力将不断流失。

要改变这一现状，需要多方的合力。

媒体和内容平台须将社会效益置于流量指标之上，将内容的真实性纳入核心考量。监管者需完善法律法规，提高造谣传谣的违法成本。而对每一位公众来说，或许最重要的是在按下转发键前，多一份审慎，警惕自己成为情绪流量的无意识推手。

校对 | 张彦君

主编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