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遗产保护与在地村庄发展如何平衡

中国文化报记者 李佳霖

日前，由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考古遗产管理专业委员会主办、北京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文物保护与活化利用分院等承办的“世界遗产地的村庄和新村民‘插话会’”在四川省都江堰市举办，来自遗产保护、城乡规划、考古研究、建筑设计、文化创意等领域的专家学者，聚焦“如何平衡考古遗产保护与在地村庄发展”议题，探讨理论研究和实践路径。

保护遗址，关注民生

位于重要遗址上的村庄，和遗址本身的价值密不可分。比如位于殷墟遗址的小屯、花园庄、孝民屯等村庄，不仅是村庄，更是中国考古学发展和考古人情感的见证，兼具历史意义和学术价值。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理事长宋新潮认为，绵延不息的村庄、世代生活在此的村民，也是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保护这些有价值的村落、关注当地民生也应成为遗产保护传承的议题之一。

以陕西西安汉长安城遗址的保护为例。汉长安城遗址为西汉王朝的都城遗址和丝绸之路的起点，城垣区面积36平方公里，其中“汉长安城未央宫遗址”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中的一处遗址点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西安汉长安城遗址保管所副所长李勤介绍，汉长安城未央宫遗址的“遗产区”申遗前搬迁7个村约1.1万人，避免了村庄生产生活对遗址的直接破坏。当地村民的生活品质得到了提升，遗址区也建成了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缓冲区”的城垣区目前仍有33个村13万余人，因文物保护要求，该区域基础设施建设较差，使遗址保护面临挑战。同时，村庄叠压了众多遗址，限制了遗址保护工作的开展。

汉长安城遗址如何更好地保护和发展？李勤认为，“遗产区”因地处野外，价值传播有限，因此要建设博物馆并完善配套设施，丰富传播手段，加强数字化展示；“缓冲区”的城垣区则要加强对汉都长安居民区等区域的考古工作，同时，推进“遗址保护总体规划与国土空间规划修编”融合，编制相关专项规划，在保护遗址的同时提升村民生活质量，并引导村民从“被动搬迁”转向“主动守护”。

因地制宜，破题发展

浙江杭州良渚古城遗址保护区内新港村的振兴之路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新港村地处良渚古城遗址、农田与生态环境保护“三保”区域，面临严格的保护要求，因此发展受到限制。浙江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副总规划师华芳介绍，该村拆除了“低小散”企业，发展体育产业，先后建设标准篮球场、标准室外足球场、网球场、攀岩场地等运动场所，形成体育综合体。在4年多时间内承办700余场赛事，接待观众超过50万人次。新港村还通过“体育强村”战略，引进乡村CEO整合资源，打造元宇宙运动馆等新业态，吸引30余名青年创业者，形成“运动+文旅”的产业链。在体育产业的蓬勃发展下，2024年村集体经营性收入达到216.37万元。

杭州良渚遗址管委会文物与遗产管理局局长孙海波介绍了“良渚文化大走廊”的建设，其串联起大运河、良渚古城遗址、径山禅茶文化空间等，二期工程涵盖了文化传承保护、文旅融合发展、产业迭代升级和城乡公服补强等领域，由政府、国企和社会力量共同参与。与此同时，余杭区在区级层面成立“强村公司”，负责运营、物业、管理，每个村也有“职业经理人”队伍，经过几年实践，形成了较为成熟的运营模式。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原殷墟考古队队长唐际根认为，促进遗产价值的传播，有助于平衡遗产保护与村庄发展。“我们以‘妇好’佩戴的文物配饰等为依据，还原其形象，串联其他出土文物，使大家能直观理解古人的生活方式。在深圳遗址保护实践中，通过研究出土的6000多年前的房屋残块、树皮布等遗物，尝试复原古人的形象，推出‘寻找最早深圳人’话题。这些实践均提升了遗址的影响力，增加了周边村民对遗址的了解和情感认同，激发他们保护遗址的热情。”唐际根说。

处理好保护与发展的关系

宋新潮认为，中国农村正在深刻转型，因此，一方面需要正视村庄“空心化”的问题，认真考虑“新村民”如何融入既有村落的社会生态；另一方面，要理性看待村庄占压遗址的现状，不能简单为保护遗址而忽视当地村民对故乡的情感。“要以变化的视角看待遗产，要理解留存至今的遗产是历史和生活在其中的人共同塑造的结果。因此，遗产保护与阐释必须兼顾历史叙事与当地生活的可持续发展。”宋新潮说。

“考古遗产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赋能村庄（社区）发展，比如发展文旅产业，激活多元业态，创造经济价值；通过遗产保护推进村庄（社区）环境整治，改善人居品质，进一步提供教育与休闲空间，提升社区文化品位等。”北京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文物保护与活化利用分院院长张谨说，同时，发展起来的村庄（社区）也可以反哺遗产保护，比如提供可持续保护力量，居民作为活态文化传承者能连接“静态遗存”与“动态实践”等。

北京酷洽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杨兆凯认为，联动考古遗产地和在地社区，目标应当回到“人与人关系的构建”，遗产地需要围绕社区打造城乡活力中心。“重视遗产工作者的开拓作用，以建设遗产价值共识社群切入，通过新创意群体实现空间再生产。还应构建动员机制，带动多方参与，丰富遗产内容传播的方式，比如进行遗址展示、建设非遗工坊、开展研学旅游等。”他说。

来源：中国文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