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安五年,官渡。夜,如泼墨,将连绵十数里的曹军大营浸染得一片死寂。唯有中军帐附近,几支火把如鬼魅的眼睛,在寒风中摇曳。曹操,这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此刻正解下锦袍,换上一身寻常士卒的皂衣,腰间只悬着一柄“倚天”短剑。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扫过沉睡的营盘。他对身侧的虎痴许褚低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仲康,随我去个地方。今夜,我想听听马儿们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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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褚壮硕如山的身躯微微一顿,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憨直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费解。主公的心思,向来比官渡前线的黄河还要深邃难测。大战在即,袁绍七十万大军压境,兵力十倍于己。军中粮草已近告罄,将士们每日只能喝稀粥。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主公不思破敌之策,不抚军中之将,却要去马厩听什么“马的心里话”?
“主公,马厩污秽,夜深露重,您万金之躯……”许褚试图劝谏,声音瓮声瓮气。
曹操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无妨。人会说谎,马不会。”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袁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连天,如一条俯卧的火龙。“袁本初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而我军,已是强弩之末。此战胜负,不在沙场,而在毫厘之间。一匹战马的精气神,或许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主公的每一个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都藏着万千算计。他只管握紧手中的刀,护卫主公周全。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巡逻的兵士,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向大营西北角的马厩潜去。这里是整个曹营的心脏之一,圈养着数千匹精锐的北方战马,尤其是“虎豹骑”的坐骑,每一匹都价值千金,是曹操赖以抗衡袁绍重步兵和庞大兵团的机动命脉。
越靠近马厩,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草料和马粪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酸腐气息。曹操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是行家,自幼在乡间长大,对牲畜的气味极为敏感。这味道,不对劲。
马厩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盏豆大的油灯在远处散发着微弱的光。大部分马夫都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夜风从栅栏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草料簌簌作响。曹操的脚步极轻,如狸猫一般,在铺着干草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的目光如探照灯,一排排扫过那些高大的战马。
他看到,许多战马显得无精打采,它们低着头,偶尔烦躁地打个响鼻,用蹄子刨着地面。有些马匹的毛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有些干枯。曹操走到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前,这是他从凉州重金购得的“爪黄飞电”的子嗣,神骏非凡。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那马儿只是懒洋洋地晃了晃脑袋,连亲昵地蹭一蹭主人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曹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给许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则继续向马厩深处走去。那里是专门饲养高级将领和主公坐骑的区域,防卫和照料都应是全营最顶级的。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声响,从最里面的一个隔间传来。那声音极为谨慎,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么。曹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屏住呼吸,悄然靠近。许褚也立刻警觉,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筋肉贲张,随时准备雷霆一击。
隔着木栅栏的缝隙,一幅诡异的画面映入了曹操的眼帘。
一个瘦削的马夫,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他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槽,槽里是切碎的马草。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解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黄澄澄、颗粒分明的粟米——一把一把地抓出来,均匀地拌进马草之中。
许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军粮!是前线士兵们都吃不饱的口粮!在这个连人都只能喝清汤寡水的时刻,这个卑贱的马夫,竟然在用珍贵的军粮喂马!这是动摇军心、当斩立决的大罪!
“狗贼!”许褚压抑着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要破门而入。
曹操却猛地伸出手,如铁钳般抓住了许褚的手腕。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只见那马夫拌匀了粟米,又从另一个角落里拎来一桶散发着酸腐气味的草料,只象征性地抓了两把,扔在最上层,稍作掩盖。然后,他才端起那巨大的木槽,走向一匹被单独隔开、神态尤其萎靡的高头大马。他一边将食槽放进马厩,一边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充满怜爱地对那马儿低语:
“照夜青,照夜青……再忍忍,多吃点好的,才有力气带主公冲出去。他们给的料子都是些霉烂货,吃了要坏肚子的。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主公的命,系在你身上呢……”
声音很轻,却如一道惊雷,在曹操的脑海中炸响。
照夜青,那是他的御用坐骑!
许褚只听清了“霉烂货”几个字,胸中的怒火便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甩开曹操的手,一脚踹开栅栏门,发出一声巨响。
“大胆贼奴!竟敢私盗军粮,罪当万死!”
那名为李三的马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他回头看到许褚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和那柄已然出鞘、在灯火下闪着寒光的环首刀,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他只是本能地磕着头,额头在坚硬的泥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饶你?你可知你喂马的这些粟米,能救活多少个在前线饿肚子的兄弟?”许褚声如洪钟,杀气腾腾,举刀便要砍下。
“住手!”
一声沉稳而极具威严的喝令传来。许褚高举的刀,在距离李三脖颈不足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他愕然回头,只见曹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主公!”许褚连忙收刀,躬身行礼,脸上兀自带着怒气和不解,“此人盗窃军粮,按律当斩!若不严惩,军心必乱!”
曹操没有理会许褚,而是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马夫李三面前,蹲下身子。他没有看李三,而是伸手从那个被踢翻的桶里,抓起一把所谓的“官方草料”。
他将草料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泥沙的土腥气,直冲脑门。他又用手指捻了捻,触手湿滑,甚至能感到一丝黏腻的腐败感。他的指尖,沾上了一些黑绿色的霉斑和细小的沙砾。
曹操的眼神,在那一刻,冷得像冰。
但他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却让旁边的许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叫什么名字?”曹操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小……小人……李三……”马夫结结巴巴地回答,牙齿都在打颤。
“你在这里当马夫多久了?”
“回……回禀大人……五年了。”
“五年……”曹操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一直负责照料‘照夜青’?”
“是……是的。从它还是一匹小马驹的时候,就是小人……在伺候。”李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亲近。
曹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那匹正在大口咀嚼着混合了粟米的草料的“照夜青”。那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注视,抬起头,打了个响亮的喷鼻,显得精神了许多。
“你可知,盗窃军粮,是什么罪?”曹操又问。
李三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他重重地磕下头去:“小人知罪!小人罪该万死!但……但是照夜青它……它不能倒下啊!这些天送来的料子,都是些猪狗都不吃的东西,马儿吃了就拉稀,浑身没劲。别的马也就罢了,可照夜青是主公的坐骑,万一……万一主公在阵前需要它,它却跑不动,那小人……小人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他语无伦次,却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个清楚明白。
许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勇猛,但心思单纯,一时间没能完全绕过这个弯来。盗窃军粮是死罪,可听这马夫的意思,他这么做,竟还是为了主公好?
曹操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转过身,对许褚说道:“仲康,去,把粮草官崔琰,还有督粮的仓曹掾刘馥,立刻给我叫来。就说我在这里等他们。”
“主公,这……”许褚有些迟疑,深夜惊动两位主管粮秣的高官,必有大事。
“去!”曹操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许褚不敢再问,领命而去,庞大的身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马厩里,只剩下曹操、瘫软在地的李三,以及那匹仍在咀嚼的战马。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李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大人”,气度沉凝如山,仅仅一个眼神,就让杀神般的许褚将军不敢妄动。他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越是猜测,心中就越是恐惧。
曹操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匹马,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李三来说,都像是走在刀刃上。
终于,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许褚带着两名官员,快步赶了过来。为首一人,面容清瘦,神态倨傲,正是素有清名、但为人稍显刻板的粮草官崔琰。跟在他身后的,是面色有些慌张的仓曹掾刘馥。
“司空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崔琰一到场,便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他治军严谨,最不喜这种不合规矩的夜半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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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缓缓转过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桶发霉的草料。
“崔大人,刘仓曹,”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二位,能否为我解释一下,这就是你们为我‘虎豹骑’准备的草料吗?”
崔琰和刘馥的目光,顺着曹操所指,落在了那桶散发着酸腐气息的草料上。
崔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为人方正,极重名声,见到如此劣质的粮草,第一反应是震怒和羞愧。他上前一步,抓起一把草料,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看了看色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岂有此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以霉烂之物充作军用?”
他厉声喝问,目光如刀,扫向周围的马夫,仿佛要立刻揪出罪魁祸首。
相比之下,仓曹掾刘馥的反应则微妙得多。他的脸色先是一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CLE的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躬身对曹操说道:“启禀司空,此事……此事或有误会。军中粮草调度繁杂,数十万军民嗷嗷待哺,偶有差池,在所难免。或……或许是近日阴雨,部分草料受潮,未能及时发现……”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试图将大事化小,定性为一次意外。
曹操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李三。
“此人,马夫李三。方才,我亲眼看到他将士兵的口粮粟米,拌进了‘照夜青’的食槽里。”
此言一出,崔琰和刘馥的表情再次剧变。
崔琰是震怒。他猛地转向李三,呵斥道:“贱奴!你可知罪?军粮乃全军将士之性命所系,你竟敢私盗喂马?按律当斩!”
刘馥则是惊恐。他的眼神飘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李三,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仿佛在说:你敢乱说一个字,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三被两位高官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曹操像是没有看到刘馥的小动作,他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崔大人息怒。我倒是觉得,此事颇为有趣。”
他转向李三,温言道:“李三,你抬起头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有我在此,没人能伤你分毫。”
这句承诺,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李三濒死的内心。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了曹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探究。他心一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生路。
“回……回司空!”他终于鼓起勇气,喊出了曹操的官职,“小人有罪!但小人也是被逼无奈!从半个月前开始,仓曹拨下来的马料就一天比一天差。一开始只是夹杂着沙土,后来……后来就全是这种发了霉、结了块的烂草!马儿都是精贵的畜生,吃了这种东西,轻则拉稀,重则生病倒毙!小人……小人向马厩的管事报过,管事说他也向上面反映了,可送来的料子还是一样!”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小人伺候‘照夜青’五年了,它就像小人的孩子!眼看着它一天天消瘦下去,小人心如刀绞!前几日,‘虎豹骑’有几匹马就因为吃了烂草,得了肠病,已经倒了!小人怕啊!怕‘照夜青’也……也步了后尘!‘照夜青’是司空的坐骑,是咱们大军的脸面!它要是倒了,岂不是不祥之兆?所以……所以小人才斗胆,偷了些兵士吃剩下的粟米,给它补补身子……小人罪该万死,求司空开恩!”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马厩里死一般的寂静。
崔琰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事情的根源竟然在这里。他的目光转向刘馥,眼神中充满了质问。
刘馥的脸色已经和死人无异。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司空明鉴!下官……下官失察!下官万万没想到,下面的人竟敢如此大胆妄为!下官治下不严,甘愿受罚!”
他试图将责任推给“下面的人”,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曹操笑了。
他走到刘馥面前,弯下腰,用一种近乎亲密的姿态,帮他拂去官袍上的灰尘。
“刘仓曹,你别紧张。”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你说,是下面的人胆大妄为。那么,是哪些人呢?是负责运输的民夫,还是负责验收的仓吏?或者说,是整个仓曹的官吏,都瞎了眼,聋了耳,让这数千石的霉烂草料,堂而皇之地进了我‘虎豹骑’的马厩?”
刘馥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无论他供出谁,都无法解释这批粮草是如何通过层层关卡,精准地送到这最重要的马厩里来的。这背后,必然有一个严密的链条。
曹操直起身子,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惊愕的崔琰,到恐惧的刘馥,再到不知所措的许褚,最后,落在了那个满脸泪痕、却因为说出真相而挺直了些许腰杆的马夫李三身上。
“有趣,真是有趣。”他喃喃自语,“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挖我的墙角,想让我最精锐的骑兵,变成一群软脚虾。这盘棋,下得不小啊。”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酸腐的味道,此刻在他闻来,却充满了某种“机会”的气息。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贪腐,这背后,藏着更深的阴谋。也许,是袁绍的奸细?也许,是军中某些心怀不满的将领?
在官渡决战的前夕,任何一点小小的蚁穴,都可能导致整个堤坝的崩溃。而现在,这个卑微的马夫,用他最愚蠢也最忠诚的方式,为他指出了这个致命的蚁穴。
他看着李三,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他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马厩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狂放。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忠心护主的马夫!”
他指着李三,对目瞪口呆的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我将令!马夫李三,临危不乱,心系主君,有大功于社稷!”
(04)
曹操的笑声还在马厩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激起千层巨浪。
许褚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完全无法理解主公的思路。一个偷盗军粮的贼,怎么就成了“有大功于社稷”的功臣?
崔琰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素来以法度严明自居,曹操此举,在他看来,简直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他张口欲辩,却看到曹操投来一个制止的眼神,那眼神深邃如渊,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馥则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跪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被严惩,被下狱,甚至被当场斩杀,却唯独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向如此荒诞不经的方向。曹操不仅没有追究他失察之罪,反而要去奖赏那个捅出天大篓子的马夫?
这不合常理!这简直是疯了!
而事件的中心,李三,此刻已经彻底傻了。他愣愣地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一秒还在地狱门前徘徊,下一秒就被一顶“大功于社稷”的高帽子扣在了头上。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曹操,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曹操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踱着步子,仿佛在欣赏一出自己亲手导演的好戏。
“刘馥。”他忽然开口,点到了跪在地上的仓曹掾。
“下……下官在!”刘馥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失察之罪,暂且记下。”曹操的语气平淡,“但念在你掌管仓曹,事务繁忙,一时不察,情有可原。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刘馥闻言,眼中顿时放出死里逃生的光芒,连连磕头:“谢司空不杀之恩!下官愿为司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曹操点点头,指着李三,说道:“这个李三,既然如此懂得爱马,又对粮草的优劣如此敏感,可见是个难得的人才。从即刻起,我便将他调入你的仓曹,任‘督粮校尉’一职,专门负责巡查、验收所有供给‘虎豹骑’的马料。你,可有异议?”
“督粮校尉”!
这四个字一出,比之前的“大功于社G”还要震撼!
一个卑贱的马夫,一跃成为掌管核心军需的校尉,官阶连升何止三级!这在等级森严的汉末军中,简直是天方夜谭!
刘馥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他哪里敢有异议?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司空这是在敲山震虎!他把这根“钉子”安插到自己身边,就是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他连忙道:“司空英明!李……李校尉确是合适人选,下官绝无异议!”
崔琰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司空!此事万万不可!马夫便是马夫,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如何能担此重任?况且,其有偷盗前科,品行不端,若委以重任,恐难服众,更会败坏军中法纪!请司空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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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掷地有声,代表了当时所有士大夫阶层的正统观念。
曹操转过头,看着这位以正直闻名的下属,脸上依旧挂着那莫测的笑容。
“崔大人,我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我看中的,是他那份能辨别好坏的‘眼力’,和那份敢于‘以身试法’的胆气。”他加重了“眼力”和“胆气”两个词的读音,意有所指。
“至于法纪……”曹操的眼神陡然一寒,“在我军中,最大的法纪,就是打胜仗!任何有利于打胜仗的事,就是天条!任何有损于打胜仗的人,无论官阶多高,背景多深,都得死!”
这番话杀气毕露,让整个马厩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崔琰感受到曹操话语中不容置疑的意志,心中一凛,只能躬身退下,不再言语。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他走到了李三的面前。
此刻的李三,已经从巨大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似乎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改变。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心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李三。”曹操看着他,缓缓说道,“从马夫到校尉,一步登天。往后,会有无数人羡慕你,嫉妒你,也会有无数人想看你的笑话,甚至……要你的命。”
李三打了个寒颤。
“你怕吗?”曹操问。
李三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曹操的眼睛。他虽然是个小人物,但也明白,这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小人不怕!只要能让马儿们吃上好料,让司空的大军打胜仗,小人万死不辞!”
“好!”曹操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欣赏。这个小人物身上,有一股他最喜欢的狠劲和韧性。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李三耳边低语。
“这个‘督粮校尉’,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到了仓曹,不必理会那些官场规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我查!不管是谁,送了礼,你照收;谁来威胁,你记下。你要装成一个小人得志、贪得无厌的蠢货,让他们放松警惕。把所有喂到你嘴边的鱼饵,都给我吞下去。”
李三听得心惊肉跳,他不懂什么叫“鱼饵”,但他听懂了曹操的意思。
曹操直起身,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狂傲和霸气。
他对着所有人,特别是对着面如土色的刘馥,大笑着说出了那句狂言:
“此人,偷我一袋米,却为我揪出了一条蛀空大军的巨蠹!功过相抵,尚且有余!传我口谕,马夫李三,即刻起,官升三级,任督粮校尉!即日上任!”
(05)
曹操的这道命令,如同一阵狂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席卷了整个官渡大营。
从高级将领的营帐,到普通士兵的火堆旁,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奇闻。一个偷军粮的马夫,不仅没被砍头,反而一步登天,成了掌管马料的校尉。这简直比袁绍七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还要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军中的反应,正如曹操所料,也如崔琰所担心的那样,分化成了截然不同的几种。
底层的士兵们,大多是羡慕嫉妒恨。他们每天喝着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饿得前胸贴后背,听说有人偷了他们保命的口粮去喂牲口,居然还能加官进爵,心中的愤懑和不平可想而知。
“凭什么?咱们在前线卖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一个马夫偷粮食喂畜生,倒成了官了?”
“司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看这世道,真是黑白颠倒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偷的奴才有官做!”
流言蜚语如野草般疯长,军心浮动,怨气滋生。
而中层的军官和官吏们,则更多的是鄙夷和观望。他们自诩为军中栋梁,靠着战功和资历一步步爬上来,如今却要与一个不学无术、品行不端的马夫为伍,自然是心高气傲,一百个看不上。在他们眼中,李三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是司空一时兴起立的“典型”,一个笑话而已。他们等着看,这个连公文都看不懂的“李校尉”,如何在这个位置上出乖露丑。
至于以崔琰为首的少数清流派官员,则是痛心疾首。他们认为曹操此举严重破坏了法度的严肃性,是“以私废公,以奇乱正”,长此以往,军纪将荡然无存。崔琰甚至连夜写了一封奏疏,恳请曹操收回成命,但奏疏送上去后,便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然而,在这片喧嚣和质疑的声浪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却在仓曹衙署内部,悄然涌动。
刘馥回到自己的官署时,天已经快亮了。他遣散了下人,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帅案后,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知道,曹操这一手,名义上是提拔李三,实际上是把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李三这颗钉子,扎得太狠,太准了。
“督粮校尉”,专门负责“虎豹骑”的马料。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那批霉烂的草料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敢查,也不能查。因为顺着这条线摸下去,会牵扯出一个他根本得罪不起的人物。那个人,不仅在朝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还掌握着刘馥自己贪墨军需的把柄。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原本,这件事天衣无缝。用劣质草料替换优质草料,赚取其中的差价,神不知鬼不觉。反正马又不会说话,等战事结束,一切都将死无对证。就算有几匹马病死了,也可以推脱给水土不服或是战时劳累。
可谁能想到,一个卑贱的马夫,竟然用“偷军粮”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把这个盖子给揭开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曹操的态度。曹操非但没有深究,反而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将李三提拔了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曹操已经洞悉了一切!他根本不是要查“霉烂草料”这件事,他是要借着这件事,钓出后面的大鱼!
而李三,就是那个最扎眼的鱼饵。
“当当当。”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刘馥的思绪。
“进来。”他沉声说道。
一个身材微胖、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他是刘馥的心腹幕僚,姓张。
“大人,都听说了?”张幕僚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忧色。
刘馥疲惫地点了点头,将昨夜马厩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张幕僚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司空好毒的手段!他这是要把那个李三,放在火上烤,也要把我们逼到墙角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刘馥烦躁地一挥手,“关键是,该怎么办?那个李三明天就要来上任了。他现在是司空面前的红人,我们动他不得,可若是不动他,任由他查下去……”
张幕僚眼珠一转,凑到刘馥耳边,低声道:“大人,既然动他不得,何不拉他下水?”
“什么意思?”
“这个李三,不过是个马夫出身的泥腿子。一朝得志,必然是小人嘴脸。他不是爱财吗?不是想当官吗?我们就给他!给他钱,给他女人,给他权力!把他喂饱了,让他跟我们变成一样的人。只要他收了我们的好处,就等于上了我们的船。到时候,他是告发我们,还是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我想,他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刘馥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可……万一这是司空的计策,他就是故意让李三来收钱的呢?”
张幕僚阴阴一笑:“大人放心。这件事,不必我们亲自出面。仓曹里,那些平日里伸手捞油水的仓吏、管事,多如牛毛。他们比我们更怕这个‘李校尉’来查账。只要我们稍加暗示,他们自然会懂得怎么去做。就算将来东窗事发,也是他们办事不力,贿赂上官,与我们何干?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看这个李校尉,到底有多少成色。”
刘馥沉思了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去,把管着马料仓库的钱仓吏给我叫来。我要……亲自‘提点’他几句。”
一场针对新任“督粮校尉”李三的无形大网,就这样悄然张开。而此刻的李三,正被两名兵士“护送”着,离开了那个他待了五年的马厩。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校尉铠甲,腰间佩着长刀,整个人都显得局促不安。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匹名叫“照夜青”的战马,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自己踏上的,究竟是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青云路,还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黄泉道。他只记得司空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把所有喂到你嘴边的鱼饵,都给我吞下去。”
李三上任的第一天,就在自己的新官署里,收到了一份“贺礼”——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钱仓吏那张谄媚的笑脸。当天深夜,他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按照曹操的密令,通过秘密渠道,将钱袋和发生的一切,呈报了上去。
然而,第二天他等来的,不是曹操的下一步指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钱仓吏,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自家的房梁上,舌头伸出,死状凄惨。旁边留下一封血书,上面只有八个字:
“背主求荣,不得好死!”
(06)
钱仓吏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仓曹衙署乃至整个曹营中层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新上任的督粮校尉——李三身上。
昨天,钱仓吏刚去给他送了礼;今天,钱仓吏就吊死在了房梁上。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流言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那个李校尉,是个白眼狼!钱仓吏好心去巴结他,他转头就把人给卖了!”
“可不是嘛!他这是想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拿钱仓吏的命,去向司空表忠心呢!”
“这种人最是阴毒!表面上是个马夫,心比蛇蝎还狠。以后谁还敢靠近他?”
“那血书上写的‘背主求荣,不得好死’,我看,骂的根本不是钱仓吏,而是那个李三!”
一夜之间,李三从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人”,变成了一个“阴险毒辣的告密者”。他在仓曹衙署里,被彻底孤立了。官吏们见到他,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绕开。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给他好脸色,递送给他的公文,都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在他的桌案上。
李三坐在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官署里,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冰冷和敌意的目光,后背一阵阵发凉。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马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按照司空的吩咐去做了,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个活生生的人,昨天还对自己点头哈腰,今天就成了一具尸体。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司空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是对他的考验?还是说,自己已经成了司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就在李三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刘馥出面了。
他亲自来到李三的官署,屏退了左右,脸上带着一副“推心置腹”的沉痛表情。
“李校尉,节哀。”刘馥叹了口气,仿佛在为钱仓吏的死而惋惜。
李三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躬身行礼:“刘……刘大人。”
刘馥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钱仓吏的事情,我已经上报了司空。司空的意思,是定性为畏罪自尽,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李三愕然。一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刘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李校尉,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懂其中的关节。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以为,你把钱仓吏送的钱袋上交,是立了功吗?”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你错了。你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也是把你自己往绝路上推啊!你想想,钱仓吏为什么给你送钱?他怕你!可你把钱交上去了,上面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这个李三,油盐不进,是个硬骨头,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刘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传授某种秘而不宣的生存法则:“钱仓吏的死,就是他们给你的一个警告!他们杀不了你,因为你是司空亲点的校尉。但他们可以杀一个钱仓吏来‘杀鸡儆猴’!他们是在告诉你,这条船上的人,谁要是敢背叛,就是这个下场。同时,他们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谁要是敢跟你李三沾上关系,也会不得好死!”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李三的头顶浇下,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被孤立的原因。他也终于明白了那封血书的真正含义。
“那……那我该怎么办?”李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是真的怕了。
刘馥看到火候已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自己人”的口吻:“李校尉,你是个聪明人。司空提拔你,是看重你的能力。但怎么用这个能力,是一门学问。官场之上,光有能力是不够的,还要懂得‘和光同尘’。”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新的钱袋,比钱仓吏送的那个,还要大,还要沉。
“这里面,是五百金。不是我给你的,是‘大家’凑的一点心意。”刘馥将钱袋塞进李三的手里,“这钱,不是贿赂,是‘润笔’的费用。以后,你看账本的时候,笔下留三分情面;验收粮草的时候,眼睛睁一只,闭一只。大家相安无事,一起发财,岂不美哉?”
他盯着李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校尉,你是想当一个被人唾骂、孤立无援、随时可能横尸街头的‘孤臣’,还是想当一个有钱有势、朋友遍天下、安安稳稳享受荣华富贵的‘能臣’?你自己选。”
说完,刘馥便转身离开了。
李三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感觉像攥着一块烙铁。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刘馥的话,像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诱惑,又都浸透了毒药。
他想起了惨死的钱仓吏,想起了同僚们冰冷的眼神,想起了自己那个还在乡下、等着他出人头地接济的年迈母亲。
他真的动摇了。
当晚,他没有再向曹操呈报。他抱着那个钱袋,在黑暗的官署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仓曹的官吏们惊奇地发现,那位总是板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李校尉,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开始对人笑脸相迎,说话也客气了许多。当有人试探性地邀请他去酒楼喝酒时,他犹豫了一下,竟然答应了。
在酒桌上,李三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小人得志”。他大口喝酒,大声说笑,对同僚们的恭维来者不拒。酒过三巡,有人再次塞给他一个钱袋,他半推半就,最后还是揣进了怀里。
消息很快传到了刘馥的耳朵里。刘馥和张幕僚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看来,这小子开窍了。”张幕僚抚着胡须,得意地说道。
刘馥点点头,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到底是泥腿子出身,见识短浅,给点甜头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把他喂饱了,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
他们以为,已经成功地将这颗钉子,变成了自己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李三揣着钱袋、醉醺醺地离开酒楼后,他拐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巷子深处,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早已等候多时。
李三将怀里的两个钱袋,连同白天在酒桌上听到的所有人的名字、职位、谈话内容,一并交给了黑衣人。
“告诉司空,鱼儿……开始咬钩了。”李三的眼神,在醉意朦胧的掩盖下,清明如镜。
钱仓吏的死,确实吓到了他。但更让他清醒。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彻底倒向刘馥那边,成为贪腐集团的一员,然后祈祷曹操永远不会发现;要么,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相信曹操,赌上自己的性命,完成这个任务。
他选择了后者。因为他忘不了曹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那句话里,不仅有命令,还有一种信任。一种枭雄对小人物的、不合常理的信任。
黑衣人接过东西,点了点头,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李三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再次挂上那副又贪又蠢的笑容,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从今天起,他要演好这个“被拉下水的督粮校尉”。他知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07)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李三彻底活成了仓曹官吏们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贪官”。
每日上任,他不再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而是踩着点来,喝杯茶,翻两页无关紧要的文书,便开始呼朋引伴,或者干脆溜到营外的酒肆里去寻欢作乐。对于验收马料的本职工作,他更是敷衍到了极点。手下的仓吏们送来什么账目,他看都不看就盖上大印;运来的粮草,他只是远远地瞥一眼,捏一捏最上面的一层,只要不是发霉得太过离谱,便挥手放行。
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一开始,还只是收些金银,后来发展到对送礼者挑三拣四。字画、古玩、美姬……只要是他看上的,第二天就会有人乖乖地送到他的府上。他的“校尉府”,很快就变得门庭若市,送礼的队伍有时甚至能排到街口。
李三的“堕落”,让刘馥和他的心腹们彻底放下了心。在他们看来,这个马夫出身的暴发户,已经被金钱和权力腐蚀得不成样子,彻底沦为了他们的同类,甚至比他们还要贪婪。他现在是这条贪腐链条上最显眼也最牢固的一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馥甚至开始“重用”李三。他把一些更核心、更敏感的账目,也交给李三来“审核”。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捆绑。李三在这些账目上盖的印越多,就陷得越深,越不可能回头。
而李三,则将这场戏演得淋漓尽致。他每日醉生梦死,荒唐无度,在人前,他是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蠢货;但在人后,在每一个深夜,他都会将白日里收到的所有“礼物”,听到的每一句“醉话”,看过的每一本“假账”,都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那些金银财宝,他分文未动,全部封存在密室里,每一笔都注明了来源和时间。那些字画古玩,他让曹操派来的“影卫”(那些暗中保护他的黑衣人)拓印了仿品摆在明面上,真品则早已送出。那些被送来的美姬,他好吃好喝地供着,却从未碰过分毫,只对她们说,等风头过去,就送她们回家,或者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嫁人。
他像一个最精明的猎人,伪装成迟钝的猎物,耐心地收集着一张张指向蛛网核心的证据。
他发现,这张贪腐之网,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刘馥,确实是其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但他之上,还有一个更隐秘、更庞大的存在。所有贪墨来的钱款,大部分都会通过几家看似普通的粮商,流向一个共同的目的地——冀州。
冀州,那是袁绍的大本营!
这个发现,让李三不寒而栗。他意识到,这已经不仅仅是军中贪腐了,这很可能是通敌!他们不仅仅是在掏空曹军的粮草,更是在用曹军的钱,去资助曹军的敌人!
怪不得,那批霉烂的草料会如此精准地送到“虎豹骑”的马厩。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那点差价,而是要从根本上,废掉曹操最引以为傲的王牌部队!
这个发现太过重大,李三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立刻通过最紧急的渠道,将这个情报送了出去。
此时,官渡前线的战事,已经进入了最胶着、最残酷的阶段。曹军粮草将尽,士气低落,全靠曹操的个人威望和铁腕手段在强撑。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士兵在饥饿和绝望中死去。
曹操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众将领一个个面带忧色,愁眉不展。
“主公,军中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三日!再不想办法,大军就要不战自溃了!”夏侯惇急切地说道。
“袁绍在营前筑起高垒,深沟固守,我军屡次冲锋,都无功而返,伤亡惨重。如此消耗下去,不等粮尽,我们就先没人了!”曹仁也附和道。
帐内一片唉声叹气。
曹操端坐帅位,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他也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举扭转战局的契机。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入帐,呈上一卷密封的竹简。
“司空,影卫密报。”
曹操展开竹简,狭长的眸子飞快地扫过上面的蝇头小字。他的脸上,一直紧绷的线条,忽然间,舒展开来。
他慢慢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三日……足够了。”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众将。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许久的杀伐之气,“明日清晨,召开最高军议!所有文武官员,无论职位高低,全部到场!我有……天大的‘喜讯’,要向诸位宣布!”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在这等山穷水尽的时刻,何来“喜讯”?
但他们看到曹操眼中那熟悉的、狼一般的神采时,心中又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们知道,他们的主公,这个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男人,似乎又找到了破局的棋子。
他们不知道,这枚棋子,此刻正在仓曹衙署里,将一本刚刚“审核”完毕的假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他的脸上,挂着憨厚而贪婪的笑容,嘴里还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
(08)
第二天清晨,官渡大营的中军宝帐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
曹营所有的文武百官,数百人,济济一堂。从夏侯惇、曹仁这样的宗室重将,到荀攸、郭嘉这样的顶尖谋主,再到崔琰、刘馥这样负责后勤的文官,甚至连李三这个小小的“督粮校尉”,也破天荒地ได้รับอนุญาตให้ยืน在队列的末尾。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大战在即,军情如火,司空召集如此规模的军议,所为何事?他口中的“天大喜讯”又是什么?
曹操端坐于帅案之后,一身黑色甲胄,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让目光缓缓扫过帐下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刻在心里。
当他的目光掠过刘馥时,刘馥的心不由自主地一紧,连忙低下头。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队列末尾、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李三身上时,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诸位。”曹操终于开口,声音雄浑,响彻整个宝帐,“今日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关乎我军生死存亡的大事。”
帐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曹操话锋一转,脸上忽然露出笑容:“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表彰几位‘有功之臣’。”
他将目光投向了刘馥。“刘仓曹。”
“下官在!”刘馥心中一突,连忙出列。
“自我军与袁绍对峙以来,粮草紧张,全赖你与仓曹上下官吏,宵衣旰食,勉力支撑。你,有大功!”曹操的语气充满了赞赏。
刘馥受宠若惊,又有些惴惴不安,连忙谦辞:“此皆司空洪福,下官不敢居功。”
“诶,有功便是有功!”曹操摆了摆手,又看向了崔琰,“崔大人,你负责督查军纪,使得我军虽处困境,却军容不坠,同样功不可没!”
崔琰为人耿直,只是躬身道:“分内之事。”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三的身上。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李三。”
“小……小人在!”李三紧张地出列,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你新任督粮校尉一月有余,将‘虎豹骑’的马料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听说,你不仅让马儿们都膘肥体壮,还和仓曹的同僚们打成了一片,让他们对你‘赞不绝口’啊。”曹操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玩味。
刘馥的后背瞬间就湿了。他听出了曹操话里的弦外之音。
李三则按照事先的演练,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结结巴巴地说道:“都……都是刘大人和各位同僚提携,小人……小人不敢当。”
“哈哈哈!”曹操大笑起来,“好一个不敢当!你不仅当得,而且,我还要再赏你!”
他话音一落,对帐外喝道:“来人,把给李校尉的赏赐,抬上来!”
两名亲卫应声入内,吃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重重地放在了帐中。
箱盖打开,满箱的金银珠宝,在帐内灯火的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如此重赏,前所未闻!
曹操指着那箱财宝,对李三笑道:“这些,都是赏你的!不仅如此,我还要再升你的官!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帐下的‘监军御史’,有权监察全军所有粮草、军械的调度!位在刘馥、崔琰之上!”
轰!
这个任命,如同一道炸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一个马夫,一个月的时间,从校尉到监军御史,连升数级,位同九卿!这已经不是破格提拔了,这是神话!
崔琰脸色铁青,他觉得曹操已经疯了。
而刘馥,在听到这个任命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曹操根本不是在赏赐李三,他是在把李三捧到最高处,然后,让他来审判自己!
“怎么?李御史,还不快谢恩?”曹操看着面无人色的李三,催促道。
李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被曹操这惊天手笔给吓到了。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而自己,就是那个拉开大幕的人。
“谢……谢司空……天恩……”
“起来吧。”曹操扶起他,然后,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缓缓说道:
“李御史,你新官上任,我便交给你第一桩案子。”
他指着那满箱的金银珠宝。
“你来告诉大家,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09)
曹操的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整个中军宝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箱耀眼的财宝,转移到了李三那张惨白的脸上。
刘馥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身后的几名仓曹官员,更是面如死灰,几欲瘫倒。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封赏大会,这是一场审判!
李三跪在地上,抬起头,迎向曹操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本册子。
这本册子,是他这一个月来,用血和汗,用无尽的恐惧和伪装,记录下来的罪证。
“启禀司空!”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马夫,也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校尉,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和嘶哑,“这箱财宝,并非司空赏赐。而是……而是下官这一个月来,收受的所有贿赂!”
“哗!”
帐内一片哗然。
李三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打开册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念道:
“建安五年九月初三,收钱仓吏(已故)纹银一百两,赃物在此!”他指着箱子里的一个钱袋。
“九月初八,收仓曹主簿王楷‘前朝玉璧’一对,赃物在此!”
“九月十二,于‘迎仙楼’赴宴,收押粮官赵奇黄金五十两……”
“九月十五,收粮商‘张氏米行’掌柜张恒所赠‘江东美姬’两名,现安置于……”
李三的声音,在巨大的宝帐内回荡。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笔款项,队列中便有一个官员的脸色白上一分。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浑身筛糠,汗如雨下,仿佛已经被凌迟处死。
刘馥站在队列前方,听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听着那一笔笔他心知肚明的款项,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他以为早已被腐化、被掌控在股掌之间的蠢货,怎么会……怎么会把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马夫能做到的!这背后,一直有一双眼睛,一双司空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李三一直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将册子上记录的数十人,数百笔肮脏的交易,全部公之于众。
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宝帐内,已经跪倒了一片。那些被点到名的官员,无不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
“司空饶命!司空饶命啊!”
曹操冷冷地看着这幅丑态,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等到李三念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刘馥。”
刘馥身体一震,知道逃不过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跪在地:“下官……下官有罪。”
“你有罪?你何止有罪!”曹操猛地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你身为仓曹主官,非但不思为国分忧,反而结党营私,贪墨军资,动摇我军之根本!你可知罪?”
“下官……知罪。”
“你以为,你只是贪了些钱财吗?”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雷霆之怒,“李御史,把你最后的发现,告诉他!”
李三再次高举手中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经查,刘馥等人贪墨之军资,通过冀州粮商张恒等人之手,大部分都秘密流入了袁绍军中!他们用我军将士的血汗钱,去资助我们的敌人!其罪,名为贪腐,实为通敌!”
“通敌”二字一出,如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宝帐嗡嗡作响。
夏侯惇、曹仁等将领勃然大怒,纷纷拔出佩剑。
“反了!真是反了!”
“杀了这群国贼!”
“请主公下令,将这些叛徒千刀万剐!”
群情激奋,杀气冲天。
刘馥听到“通敌”二字,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活路。他猛地抬起头,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盯着李三,嘶吼道:“是你!是你害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曹操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敢猖狂!来人!”
“在!”许褚跨步而出,声如洪钟。
“将刘馥、王楷、赵奇……所有名列此册之人,全部给我拿下!验明正身后,就地正法!传首三军,以儆效尤!”
“是!”
许褚大手一挥,如狼似虎的亲卫冲入人群,将那些瘫软在地的贪官污吏一个个拖了出去。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但很快,便被帐外传来的惨叫和刀锋入肉的声音所取代。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了宝帐之内。
帐内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着端坐于上的曹操,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
这位主公的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用一个最卑微的马夫,布下一个惊天大局,谈笑间,便将盘踞在军中深处的毒瘤连根拔起。这份心机,这份隐忍,这份狠辣,简直非人!
曹操处理完叛逆,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他走到惊魂未定的李三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李三,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情,“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然后,他转向帐下所有文武,朗声道:“诸位都看到了。我军之中,有蛀虫,有叛徒!但幸好,我们也有像李三这样,忠勇无畏的义士!”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变得高亢激昂:
“现在,我来宣布那个‘天大的喜讯’!”
他从帅案上拿起另一份密报,高高举起。
“就在昨夜,袁绍的谋士许攸,因其家人在冀州犯法被审,与袁绍决裂,连夜弃暗投明,前来投奔于我!”
“他带来了一个足以决定此战胜负的绝密情报——袁绍的全部粮草,都囤积在一个叫‘乌巢’的地方,且守备松懈!”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通敌”大案,还要震撼百倍!
帐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的狂喜!
“乌巢!”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郭嘉、荀攸等谋士眼中精光爆射,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曹操振臂高呼,意气风发,一扫连日来的阴霾:“众将听令!今夜,我将亲率五千精骑,火烧乌巢!留曹洪、荀攸守备大营!”
“此战,若能功成,袁绍七十万大军,将不战自溃!”
“此战,便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机所在!”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感染力,点燃了帐内所有人的热血。
“愿为主公效死!”
“踏破乌巢!活捉袁绍!”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李三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了。从他偷那一袋米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算计之中。
清除内患,整肃军纪,提振士气,迎接决战的契机……所有的事情,都通过他这颗小小的棋子,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而现在,棋局的最后一手,即将落下。
官渡的风,将要掀起燎天的大火。
(10)
乌巢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冲天的火光,将官渡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当曹操率领着疲惫但兴奋的“虎豹骑”返回大营时,袁绍的军心,已经彻底崩溃了。粮草被焚,后路被断,七十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官渡之战,这场决定了中国北方未来百年格局的旷世之战,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戏剧性方式,落下了帷幕。
曹操,以绝对的劣势,上演了中国战争史上最著名的一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惊天逆转。
战后的论功行赏大会上,曹操大封功臣。夏侯惇、曹仁等宗室将领,许褚、张辽等沙场猛将,郭嘉、荀攸等顶尖谋士,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在大会的最后,曹操将目光投向了队列末尾的李三。
此刻的李三,已经换回了一身干净的布衣,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马夫。经历了这一个多月的生死浮沉,他的身上,少了几分小人物的惶恐,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沉静。
“李三。”曹操开口。
“草民在。”李三出列,平静地跪下。他自称“草民”,而非“臣下”,这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感到了意外。
曹操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
“此次官渡大胜,你当居首功。”曹操的声音,不容置疑,“若非你,我军内患不除,士气不振;若非你,我甚至可能撑不到许攸来投的那一夜。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黄金?官爵?还是良田美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三身上。这是一个真正的一步登天的机会。只要他开口,封侯拜将,也不是不可能。
李三抬起头,看着高坐之上的曹操,缓缓地摇了摇头。
“启禀司空。草民既无领军之才,也无安邦之能。草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听从司空的号令,演了一场戏而已。真正的功劳,都在司空您的神机妙算。”
他顿了顿,声音诚恳地说道:“草民斗胆,不求任何官爵赏赐。草民只想……回去,继续当一个马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却要回去当一个卑贱的马夫?这人是傻了,还是疯了?
就连郭嘉、荀攸这样的智者,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
曹操凝视着李三,良久,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只想当马夫的李三!世人皆求功名利禄,唯你反其道而行之。你不是傻,你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
曹操站起身,走下帅阶,亲自将李三扶起。
“你很清楚,你‘督粮校尉’和‘监军御史’的身份,是我手中的一把刀。如今,案子结了,刀,也该入鞘了。你若继续身居高位,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日后死于党同伐异,也未可知。你选择急流勇退,回到你最熟悉的地方,这才是大智慧。”
他拍了拍李三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真正的欣赏。
“好,我允了你。不过,功,不能不赏。”
曹操沉吟片刻,下令道:“传我将令,赐李三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布帛千匹。免其终身徭役。官,我就不给你了。但我封你一个‘御马监大使’的虚衔,不入官秩,不受管辖,只对我一人负责。从今往后,我所有的御用宝马,都由你一人照料。你的俸禄,比照两千石的郡守!”
这个赏赐,再次让众人震惊。
这看似是让李三回去当马夫,实际上,却是给了他一个超然于所有官僚体系之外的、最贴近权力核心的特殊身份。他没有实权,却无人敢惹。他没有官位,却享受着高官的待遇。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言的信任。
“草民……谢司空隆恩!”李三再次跪下,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响头。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把性命交给了这位枭雄,而这位枭雄,也给了他一个最妥帖、最安稳的结局。
历史升华
多年以后,当曹操已经成为北方的绝对霸主,权倾朝野之时,他偶尔还会去自己的御马苑里,看望那个已经略显老态的“御马监大使”。李三依旧像当年一样,沉默寡言,只是专心致志地伺候着那些神骏的宝马。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便能读懂彼此心中的千言万语。
“马夫升官”的传奇,在民间被演绎成无数个版本,有人说曹操慧眼识珠,有人说李三走了狗屎运。但很少有人能真正看透这背后的权谋与人性。曹操所“赏”的,从来不是李三的偷窃行为,而是他那份在绝境中不惜一切代价解决问题的“担当”,以及那份对本职工作近乎偏执的“忠诚”。他用一场惊世骇俗的“破格”,撬动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内部清洗,这正是《孙子兵法》中“以正合,以奇胜”的极致体现。
在那个英雄辈出、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就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而曹操的伟大与可怕之处,便在于他总能从最微不足道的地方,发现足以颠覆全局的力量。那个在深夜马厩里,用士兵口粮喂马的瘦削身影,或许只是历史长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但它却实实在在地,撬动了官渡之战的胜负天平,也改变了整个三国的走向。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偶然,与枭雄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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