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房子塌得悄无声息,没人听见。
![]()
他回来那天,拖着行李站在村口,远远就看见自家屋顶塌了一角,像被谁啃过一口的饼。十年没住人,墙皮剥得厉害,藤蔓顺着裂缝往上爬,门框歪斜着,门板早不知去向。他记得走的时候,门口还是一片青草地,牛都能在那儿打滚。现在草也没了,土都烂成了泥。
![]()
村里早没人了。他挨家走了一圈,多数门锁生锈,玻璃碎了几块,风一吹哗啦响。几个老邻居搬去镇上儿子家了,剩下一两个守着老屋的,也劝他:“这地方不能再住了,后山溪沟这些年涨水勤,你家地势低,一到下雨,水漫上来,泡得底子都酥了。”
![]()
十年前他走南闯北去打工,焊电路板焊到手指发麻,工地搬砖扛水泥,腰疼得直不起身。夜里躺在工棚床上,想着家里那栋刚盖好的房子,心里还热乎着——等挣够钱,回来贴瓷砖、安门窗,接上水电,一家人团圆住进去。可人没回来,房子先扛不住了。
![]()
没人住的房子,真的比人老得快。钢筋水泥听着硬气,可架不住日晒雨淋、没人打理。一场大雨,渗进地基;再来一场,墙体开裂;第三场,梁子松了。没人扶一把,没人补一补,它就这么一点一点垮下去,像一个等不到归人的老人,心死了,身子也就撑不住了。
他蹲在门槛上点烟,火苗晃了几下才燃起来。院子里荒得厉害,杂草有半人高,墙角堆着不知谁扔的破塑料袋,风一刮就飘。他忽然想起母亲当年在这儿种的那棵橘子树,每年秋天都结好几筐,甜得小孩抢着摘。现在树没了,根也朽了,只留个坑,积着脏水。
“还能修吗?”他问过施工队的人。对方摇摇头:“地基都泡软了,拆都比建便宜。”这话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他没说话,只是第二天又来了一趟,带了把镰刀,割了割院子的草。草太密,镰刀一顿一顿的,割得慢。他蹲下身子,手碰到一块碎砖,忽然认出来——那是当年父亲亲手垒的灶台边角料。
天快黑时他走了,没关门,反正也没东西可偷。身后那栋房子静静立着,像在等一句告别,又像在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