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遵义枫香的村庄里,有一位“跛脚泥瓦匠”,左腿瘸得厉害,干起活却从不偷懒。
他常年穿着破旧草鞋,挑着货郎担走村串寨,时不时帮村民打官司写诉状。
令人诧异的是,1950年,他突然被任命为副区长,还被一辆美式吉普接走。
而他去世后,更是收到了了七大军区发来的唁电,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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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之路
他叫孔宪权,1911年出生在湖南浏阳一个贫苦农家。
那是一个动荡如乱麻的年代,兵荒马乱、军阀割据,孔宪权从小打过短工、放过牛、讨过饭。
一次,他看到村头彭德怀的队伍路过,那些红军战士穿着整齐的军装,行走之间干净利落。
那天晚上,孔宪权梦到他穿着红军的军装,身后是排山倒海的队伍,母亲站在田埂边朝他流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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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卷起铺盖,摸黑翻过了村头的土墙,追上了红军的队伍。
彭德怀的队伍接纳了他,训练场上他不叫苦,跑得比谁都快,操练比谁都狠。
战场上更是不要命,一听见枪响就冲到最前,身边战友倒下时,他甚至能一脚踹开敌人扑上去抢枪。
1930年冬,江西永丰县的龙岗之战,红军面对的是国民党的精锐第十八师。
孔宪权所在连是突击队,他跟着连队在寒夜中摸黑潜伏,手脚冻得麻木,嘴唇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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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红军大胜,活捉了国军中将张辉瓒,战士们兴奋得一夜未眠,那一仗之后,孔宪权被破格提拔为连长。
但火线提拔的背后也暗藏隐患,识字少、文化低,注定成了孔宪权从军路上的一块硬伤。
一次战斗,敌军重兵包围,团部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传令兵在炮火间险死还生,将纸条塞进孔宪权手中。
他接过命令看了一眼,却面露迷惑,那个“撤”字,他认不出来,凭着经验猜了半天,竟以为是让他“死守阵地”。
于是,他不但没撤,反而挥手高喊“弟兄们,顶住,团长让我们守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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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号召下,那一连兵拼到最后只剩下两人,全连几乎全军覆没,最终,孔宪权因为误读命令,被撤职处分。
还有一次,当时他已经调任为彭德怀的传令排长,负责军中要务的传达。
某日,彭德怀命他下午三点传达一个出征命令,但中午他嘴馋喝了几口酒,酒劲上来后竟在帐篷里呼呼大睡。
等他醒来,三点早已过去,部队错过了最佳出击时机,作战部署被迫临时改动,彭德怀气得拍桌子,当场撤了他的职,训斥道:“你要是误了战机,害得不是一个人,是一百号兄弟的命!”
孔宪权跪地认错,没有为自己找任何理由,但从此以后,他对纪律更加上心,学习文化也更刻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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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尖兵
在漫长的长征路上,孔宪权的枪法或许不是最好的,嘴皮子也不如政委们利落,但他非常擅长隐秘渗透、侦察潜行。
每天清晨天不亮,他便一身便装扛着背篓出了营地,他不走官道,也不近村寨,总是绕开人烟稠密之地,踩着羊肠小道,一步步摸索着前行。
1935年春,中央军委做出决定,从云南扎西二渡赤水后回师贵州,展开桐遵战役,这场战役,是整个长征中最为关键的转折之一。
而此时,孔宪权所在的红三军团四师,已经被撤编,他被调任为十二团的作战参谋任务只有一个:找出敌人的中枢所在,并迅速将其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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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命令后,他带着两名侦察兵,身穿百姓衣物,从娄山关东南角悄然出发。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白天藏身荒屋山洞,夜晚摸黑前进,连续两晚,他们滴水未进,靠啃糠饼维持体力。
第三日凌晨,他们终于在一名被俘的敌军士兵口中得知,敌人旅部设在娄山关南侧的一座古庙黑神庙。
那是一座背靠山崖、面向官道的庙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天夜里,他亲自带领突击小队,从侧翼迂回至黑神庙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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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猫着腰,借着山石为掩护悄悄接近,眼看就要突入庙门,一道惨白的探照灯突然从远处扫来,敌援军到了!
敌人显然早有布置,一时间枪声大作,孔宪权一声令下,突击队分散卧倒,躲入敌人挖好的战壕。
战火中,他挥动连珠匣枪,身旁的通讯员则用冲锋枪回击,短短几分钟,已有十余名敌兵倒下。
但援军数量远远超过预期,很快就形成了包抄之势,孔宪权带头跃出战壕,一路疾奔至庙门,刚举枪射击,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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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左腿一热,整个人踉跄倒地,紧接着又是数发子弹贯穿他的腿骨。
可他没有晕过去,也没有爬走,他咬着牙,拖着血肉模糊的腿爬进了一旁的水沟里,将枪抵住石头,继续向敌人还击。
就在他子弹打光之际,红军增援部队赶到,战局迅速扭转,黑神庙被攻下,敌人溃不成军。
而孔宪权,则在担架上被抬下战场,满身是血,连被褥都染成了深红色,他昏迷前,只嘀咕了一句:“别让他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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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队养病
那一战之后,红军并没有立刻将孔宪权送走,担架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个多星期,沿途翻山越岭,雨雪交加。
等队伍抵达贵州黔西县岚头街时,他的腿已经肿得不像样,伤口反复溃烂,连翻身都成了奢望。
按部队当时的规定,像他这样营级以下的伤员,本该就地安置,给一点路费,听天由命。
可红军领导商量之后,还是给了他超出常规的安排,就这样,孔宪权被安置在当地一位姓宋的财主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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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前看了一眼那条血肉模糊的腿,没有多问一句来历,也没有犹豫,只是吩咐家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腾出地方安置伤员。
红军离开前,做了极其细致的安排,除了留下三百多块银元作为生活费用,还特意列了一张药品清单,连换药的间隔、敷药的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他们留下了一名医生和一名通讯员,专门照料孔宪权的起居。
孔宪权的“床”,是用两块门板临时拼起来的,门板下面垫着砖头,板上铺着稻草和旧被褥。为了方便处理大小便,医生干脆在门板中间挖了一个洞。
就是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他一躺就是二十个月,他的腿反复发炎、溃烂,又结痂、再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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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麻药的时候,医生只能给他灌一点鸦片水,效果微乎其微,每次清创,他都会咬着被角,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挺过去。
昏迷时,他嘴里总在喊:“杀!杀!”声音沙哑却执拗,仿佛还在战壕里指挥冲锋。
屋里照料他的通讯员常常一夜未眠,只能等他慢慢安静下来,醒来之后,孔宪权第一件事不是问伤势,而是问:“队伍走到哪儿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时间一天天过去,外面的世界却在悄然变化,红军早已远去,战火在别处延烧。
后来发生了西安事变,形势逐渐缓和,当时孔宪权的伤口已经勉强愈合,虽然左腿明显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但至少能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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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回到部队,但当初留下的医生和通讯员早已悄然离开,他也不知道部队在哪。
最终,他还是留了下来,他不愿白吃白住,便拄着木棍学着做活计,先是挑货郎担,卖针头线脑,走村串寨;后来又学会了和泥、砌墙,成了一名泥瓦匠。
村民渐渐发现,这个跛脚瓦匠有些不一样,他不爱说话,却肯帮忙。
有人打官司写状子,他会认真听完,用歪歪扭扭却工整的字写下来;谁家有难处,他从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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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谢幕
1950年的春天,孔宪权那天挑着货郎担,像往常一样走村串寨叫卖。
他在一家小店门口歇脚,顺手拿起店里的一张报纸扇风,就在那张纸角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杨勇。
那一刻,他愣住了,这正是当年红军十二团的团首长,如今,已是贵州省军区司令员。
还有苏振华,那位当年和他并肩奋战、肩扛尸体抢救战友的政委,也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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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屋里,踉踉跄跄铺开了那张发黄的信纸,一笔一划,写下了那段掩埋在时间里的消息:
“我是孔宪权,我没有牺牲,虽已残疾,但尚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请组织上分配一份工作。”
信写完,他托人带去军区,杨勇看到信的那一刻,将信拍在办公桌上,语气激动得带着些微颤抖:“宪权还活着?!他竟然还在!”
苏振华也快步赶来,眼眶泛红,一边翻阅信纸一边说:“这个老弟弟啊,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他们立即联系组织部门,同时写信给当时的副总参谋长黄克诚,请求调查核实,并尽快安排孔宪权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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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克诚接到信后,第一时间为孔宪权出具了战时履历证明,特批恢复党籍,并附上对其战功的详细说明。
不久,遵义地委派出当时市里唯一的一辆美式吉普车,穿越坑洼不平的山路,直接开到了枫香镇。
消息一传出,整个村子沸腾了,村民们围在小巷口,谁也不敢相信:那个挑货郎担、砌泥墙的“跛脚泥瓦匠”,居然是红军老战士、竟然要当官了!
他被任命为遵义第七区副区长,恢复了身份,也重新踏入了他魂牵梦绕多年的组织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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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为了纪念红军在长征路上的重大转折,遵义会议纪念馆的筹建工作被正式提上议程。
孔宪权被任命为筹备委员会的秘书,专责前期调查与资料搜集。
为了追踪那段战火中被风尘掩埋的往事,他重走当年的娄山关、小叶坝、桐梓、桐梓河,挨家挨户走访、查阅旧档。
他用三年多的时间,把散落在山河之间的回忆,一点一点收拢成册。
1955年,孔宪权被任命为纪念馆首任馆长,两年后,遵义会议纪念馆正式对外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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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馆里人山人海,孔宪权站在门前,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已经斑白,却精神矍铄。
他在纪念馆一干就是几十年,期间,他曾被邀请进京,朱德、彭德怀等老战友纷纷接见他,谈起旧事时,几度热泪盈眶。
1988年冬天,孔宪权病重,在遵义的老屋中静静离世,终年七十七岁。
讣告发出后,全国七大军区几乎同时发来唁电,对这位曾经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而后又默默坚守岗位数十载的红军老兵,表达了最深切的哀悼。
他用一封信回归组织,又用一生守护信仰,他没有坐过高位,没有大肆宣扬,却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下了沉甸甸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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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宪权,一位曾经“被遗忘的红军”,终于在人生的最后章节,用行动书写了真正的英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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