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漫记：茂名小众景致里的山海与稻香

粤西漫记：茂名小众景致里的山海与稻香

汽车驶过粤西的滨海公路时，茂名的风正裹着咸湿的海味与稻田的清香漫过车窗。不是旅游指南里“滨海度假”的刻板注解，是露天矿的湖水映着矿坑岩壁，是天马山的流泉润着苔藓，是仙人洞的竹影摇着日光，是古丁梯田的稻浪滚着云影，每一处都透着南海之滨的爽朗与粤西田园的温润，像一碗刚熬好的番薯粥，质朴又暖心。

四日的闲行像轻触海边的礁石，粗糙的肌理里藏着自然的馈赠与生活的温度。这里没有景区的叫卖喧嚣，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护湖员的胶鞋、山民的竹篓、药农的锄头等，把烟火气轻轻揉进山海与田园的褶皱里。

露天矿生态公园：矿坑深处的翡翠波光

天刚破晓，露天矿的晨雾还没漫过爱心湖的湖面，护湖员老周已背着工具袋往湖岸走。他的胶鞋沾着夜露，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湖水浸得黝黑的小腿，上面还沾着几片水藻——那是凌晨清理湖面漂浮物时沾上的。工具袋里除了捞网，还装着个军绿色的水壶，壶身上印着模糊的“环保队”字样，是他刚参加工作时发的，陪了他十五年。

“要赶在日出前巡到湖西湾，雾最浓的时候，水鸟的翅膀都像蒙了层纱，得仔细看才知道它们有没有异常。”老周守着这片重生的湖泊十二年，掌心的老茧比捞网柄还厚，磨亮的捞网是他清理垃圾的伙伴，网柄上缠的布条是他女儿小时候的旧围巾拆的，洗得发白却带着暖意。他边走边用捞网轻轻拨开水面的落叶，动作轻缓，生怕惊到藏在芦苇丛里的水鸟。

晨光从雾缝里漏下来，给爱心湖的湖面镀上金边。沿着环湖步道往前走，雾气流淌在指尖，沾湿了发梢，脚下的石板被晨露润得光滑，踩上去发出“嗒嗒”的轻响，那是湖水与时光共同敲打的节拍。“这湖是矿坑变的，以前这里全是碎石，连草都长不活，”老周指着远处的岩壁，水珠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滴落在湖面上晕开小水痕，“后来引水种树，种了十万多棵木棉和凤凰木，现在鸟都来了，去年光白鹭就来了两百多只。”

晨雾渐散时，老周从帆布包里摸出两个烤番薯，用油纸小心包着递过来：“老伴儿早上烤的，加了点海盐，就着湖风吃最对味。”我咬着温热的番薯，甜糯的滋味里混着淡淡的咸香，望着雾中渐显轮廓的湖面，几只野鸭正贴着水面游弋，波纹在晨光里一圈圈扩散，惊起水底的小鱼倏然不见。老周举起望远镜望向湖中央，镜片反射着晨光，他笑着说：“你看那窝水鸟，今年又孵出了四只幼鸟，长得可壮实了。”

天马山生态旅游区：山涧旁的绿意浓荫

从露天矿往东北行，天马山的正午已浸在山涧的清凉里。山民阿桂正坐在溪旁的石头上编竹篓，他的青布头巾沾着竹屑，手里攥着刚砍的楠竹条，竹条上还带着新鲜的竹汁，黏糊糊的。竹篓旁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刚从山涧里舀的清水，水面浮着几片薄荷叶，是他早上摘的，说能解暑。

走进山林，溪水在石头间叮咚流淌，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溪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这山的竹子最结实，编的竹篓装东西不漏，”阿桂手里的竹条翻飞，不一会儿就有了竹篓的雏形，他脚边放着几个编好的竹篓，有的是给村里人种菜用的，有的是给药农装草药的，样式各不相同。路边的灌木丛中，开着紫色的野花，花瓣上沾着晨露，像撒了一把碎钻。

“以前山里路不好走，年轻人都往外走，竹子砍了没人编，都烂在山里，”阿桂往溪水里浸了浸手，清凉的溪水驱散了正午的燥热，“现在路修宽了，城里来的人多了，喜欢我们编的竹篓，年轻人也愿意学了，上次村里的后生还跟着我编了个小竹篮，送给城里来的小娃。”山涧旁的岩石上，几只石蛙正趴在上面晒太阳，见我们走近，“扑通”一声跳进溪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正午的阳光最烈时，阿桂邀我躲进溪边的树荫里。风穿过树叶，带来阵阵清凉，夹杂着竹子的清香。远处的山林里，传来药农的吆喝声，与溪水的叮咚声交织成韵。阿桂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野山楂，递过一颗给我：“山里的野果，酸得开胃。”我咬着野山楂，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望着溪水里游弋的小鱼，心里满是惬意。

仙人洞景区：竹海深处的流泉飞瀑

从天马山往西南行，仙人洞的暮色已染绿了整片竹海。药农老林正坐在瀑边的石头上整理药草，他的帆布围裙沾着药汁，深褐色的印记是常年劳作的证明，手上拿着一把小锄头，锄刃上还留着新鲜的泥土。石头旁堆着几捆刚采的草药，有金银花、七叶一枝花，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草本植物，旁边放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刚摘的野果。

“这山的草药多，夜里的瀑声最静，能听清草药的生长声。”老林采了三十年草药，对每一种草药的习性都了然于心，他的竹篮里还放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本草纲目》，书页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记号。走进山坳，飞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水流从崖壁倾泻而下，砸在青石上溅起漫天水雾，带着清凉的气息。

老林指着旁边的一丛草药：“这是七叶一枝花，治蛇咬伤很管用，以前山民进山都要带上几株。”他从屋里端出一盘刚蒸的芋子，芋子上还沾着细小的绒毛，表皮透着紫褐色，咬一口下去，粉糯的滋味里带着泥土的清香。“以前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草药没人采，老方子都快忘了，”老林往火塘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满脸温暖，“后来我们几个老药农组织起来，教村里的年轻人认草药、采草药，这些老方子又传下来了。”

暮色渐浓，瀑声与虫鸣交织成一首宁静的夜曲。老林给我倒了杯草药茶，茶汤清绿，带着淡淡的药香：“这是金银花泡的，清热降火，夜里喝正好。”我捧着热茶，望着瀑边跳动的火苗，星光洒在瀑水上，泛起粼粼波光。老林望着山峦轻声说：“守着这座山，就像守着家，踏实。春天花开的时候，满山野都是香味，城里的人来踏青，都夸我们这儿是世外桃源。”

古丁梯田：田垄间的稻浪与炊烟

从仙人洞往西北行，古丁梯田的星夜已浸在稻穗的清香里。老农阿福正坐在田埂上歇脚，他的草帽放在一旁，帽檐上还沾着稻叶，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刀把上缠着的布条是他老伴织的土布，带着熟悉的温度。田埂旁放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稻穗，金黄的稻粒饱满圆润，散发着成熟的香气。

“这梯田是老辈人种的，从山脚一直开到山腰，有几百年了，”阿福指着层层叠叠的梯田，月光下的田垄像一条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山间，“以前用牛耕地，现在有了小型农机，省力多了，但最上面的几丘田，还是得靠人工。”他从竹篮里拿出几粒稻子，放在手心搓了搓，吹去稻壳，露出雪白的米粒：“你看这米，饱满得很，煮出来的饭香得能招苍蝇。”

田边的小屋里，炉火正旺，阿福的老伴正忙着蒸米粉，锅里的米粉冒着热气，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以前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梯田荒了不少，草长得比稻子还高，”她往炉子里添了把柴，火星溅起，照亮了她脸上的笑容，“现在政策好，有补贴，年轻人也愿意回来种稻子，有的还开起了农家乐，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星子越升越高，梯田里的虫鸣愈发清晰，与远处的蛙叫声交织成一首田园夜曲。阿福给我倒了杯米酒，酒液浑浊，带着淡淡的米香：“这是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暖身子。”我捧着米酒，望着梯田上空的漫天繁星，银河清晰地横亘在夜空，星光洒在稻穗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阿福坐在田埂上，哼起了古老的客家山歌，调子悠扬，与虫鸣蛙叫交织成韵。

从露天矿的翡翠湖到天马山的绿涧，从仙人洞的飞瀑到古丁梯田的稻浪，茂名的美从来都不是刻意的雕琢。是护湖员守护湖泊的坚持，是山民传承手艺的执着，是药农守护草药的虔诚，是老农耕耘田地的勤恳，这些朴素的坚守，让粤西的山海与田园始终保持着最本真的模样，让每一个到来的人，都能被这份宁静与温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