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所长!我有天大的案子要举发!”
1950年11月,长沙看守所的死牢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喊话的是个等着吃枪子的强奸犯。
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黄包车夫嘴里,竟然吐出了一桩尘封20年的红军血案线索,而结局更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01
这事儿发生在新中国刚成立那会儿。
1950年的长沙城,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暗地里正在搞一场轰轰烈烈的镇反运动。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告示,政府要把那些潜伏下来的国民党特务、恶霸、土匪彻底清理干净。
在这个节骨眼上,长沙市公安局的看守所里,关着一个叫包云升的犯人。
这人是个什么货色呢?原本是个拉黄包车的苦力,按理说也是旧社会的受苦人,但他这人骨头软,心术还不正。以前给车行老板拉车的时候,受尽了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结果解放了,不想着怎么过好日子,反而起了歹心,把车行老板那个无依无靠的小老婆给强奸了。
这一进去,包云升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强奸罪在这个严打的关头,那是铁定要吃花生米的。
在死牢里蹲的那几天,包云升是坐立不安,头发都愁白了一半。看着身边的狱友一个个被提出去再没回来,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人到了生死关头,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要想活命,就只剩下一条路——立功赎罪。
可是他一个拉车的,能有什么功可立?还真别说,这包云升在旧社会混迹三教九流,肚子里还真装着点东西。他把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他想到了那一晚的枪声。
那是20年前的一桩旧案,一桩涉及到红军大官的惊天血案。
包云升盘算好了,这可是个重磅炸弹,只要抛出去,别说保命,说不定还能混个宽大处理,早点回家。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包云升抓着铁栏杆,扯着嗓子喊,非要见所长丁保国不可。
丁保国所长是个老革命,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开始,看守员汇报说有个强奸犯要检举揭发,他都没太当回事,以为又是哪个犯人为了拖延时间瞎编乱造。但包云升喊得实在太凶,还信誓旦旦地说涉及红军的大人物。
丁保国决定去会会这个家伙。
审讯室里,丁保国点了一根烟,冷冷地看着包云升,问他到底有什么要交代的。
包云升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问了句:“所长,我要是说了,能不能饶我一命?”
![]()
丁保国一拍桌子,告诉他少讨价还价,坦白从宽是唯一的出路,要是敢耍花招,罪加一等。
包云升被这一吓,也不敢再磨叽,竹筒倒豆子般把肚子里的秘密全吐了出来。他说出的那个名字,让丁保国夹烟的手都抖了一下——彭雪枫。
那是红三军团红五军第六师的政委,赫赫有名的红军战将。包云升说,他知道1930年是谁在长沙企图刺杀彭雪枫,还杀了6名红军战士。
02
要说清楚这事儿,还得把日历翻回到1930年的夏天。
那一年的7月,彭德怀率领红三军团趁着国民党军阀混战的空档,一举攻占了长沙。这是红军历史上唯一一次攻占省会城市,那场面相当壮观,红旗招展,老百姓欢天喜地。
红军进了城,第一件事就是安民,第二件事就是打击城里的地痞流氓和反动势力。
当时的局势很乱,国民党虽然跑了,但留下了大量的特务,加上本地的黑帮、土匪,治安形势非常严峻。为了镇住这帮牛鬼蛇神,彭德怀专门下令成立了一个“红军执法队”,负责维持城内秩序,打击破坏分子。
担任这个执法队队长的,正是年轻英武的彭雪枫。
彭雪枫这人办事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带着执法队的战士们,那是没日没夜地在街上巡逻,抓赌博的、封烟馆的、逮特务的,搞得长沙城里的黑恶势力鸡飞狗跳,没法过日子。
这帮坏人能干休吗?肯定不能。他们把彭雪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包云升回忆说,那是1930年8月4号的晚上。长沙的夏天热得跟蒸笼一样,到了晚上也不退凉。
彭雪枫带着执法队的战士们在城里巡逻了一整天,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到了深夜,大伙儿又累又饿,走到南门口附近时,正好看到一家还没打烊的面馆。
因为天实在太热,面馆里头闷得慌,战士们就没进店,而是在店铺门口的街沿上搭了几张方桌,准备吃碗热汤面解解乏。
那个年代,红军战士纪律严明,吃饭给钱,也不扰民,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等面条。
就在面条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街道两边的黑暗角落里,突然窜出来几道黑影,手里端着短枪,对着正在吃面的红军战士就是一通乱射。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毫无防备的红军战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有的筷子还拿在手里,人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6名年轻的红军战士当场牺牲。
万幸的是什么呢?彭雪枫那天本来也要一起吃的,但临时因为有一份紧急文件要处理,晚走了一步,还在队部里没出来。就这么阴差阳错,这位红军名将躲过了这场精心策划的必杀局。
![]()
等附近的红军大部队听到枪声赶过来的时候,凶手早就借着熟悉地形,钻进小巷子里跑得没影了。
后来没过多久,国民党大军反扑,红军为了保存实力主动撤离了长沙。这起惨烈的街头刺杀案,也就因为战乱被搁置了下来,成了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桩未了公案。
包云升在审讯室里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当时面馆的位置、红军坐的方位都说得一清二楚。
丁保国问他:“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的?”
包云升赶紧解释:“所长,那时候我才16岁,就在那一带拉黄包车混饭吃。那天晚上我就在附近趴活儿,亲眼看见的!而且我还知道是谁干的!”
丁保国身子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包云升压低了声音说:“是‘一炷香’干的!那是当时长沙城里的一股土匪势力,专门干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国民党特务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去杀红军当官的。”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包云升又抛出了一个关键证人:“那家面馆有个伙计,姓祁。第二天早上我拉车路过,听见这姓祁的跟邻居吹牛,说‘一炷香’的大当家第二天还专门回现场看了,给动手的杀手每人发了一包哈德门香烟当奖励。”
丁保国听完,心里大概有了底。这包云升为了活命,把细节说得这么碎,大概率不是编的。
03
有了线索,公安局的机器立马就运转了起来。
丁保国迅速成立了专案组,按照包云升提供的地址和特征,去寻找那个关键证人——面馆伙计祁某。
20年过去了,长沙城变了不少,但老街坊还在。侦查员们费了一番周折,还真就在一家机械厂里找到了这个姓祁的。
这时候的祁某已经是个中年工人了,看着老实巴交的。
侦查员把他带回局里一问,这人却是一问三不知。
“什么面馆?我没干过啊。”
“红军遇袭?我也没听说过啊。”
这祁某表现得那叫一个无辜,甚至还显得有点委屈,说政府是不是抓错人了,他就是个本分人。
丁保国在监控室里看着祁某的表现,冷笑了一声。这人越是装得像没事人一样,越说明心里有鬼。普通老百姓进了公安局,哪怕没犯事也得哆嗦两下,这人太镇定了,镇定得反常。
但办案得讲证据,光凭包云升的一面之词,也不能直接给祁某定罪。丁保国眼珠子一转,想出了一条妙计——欲擒故纵。
他下令把祁某给放了,还当面道歉,说是一场误会,让他回去好好工作。
![]()
祁某那是千恩万谢,出了公安局大门,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但他不知道,身后早就跟上了两条“尾巴”。
刚开始那几天,祁某表现得挺正常,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也不跟什么可疑人员接触。侦查员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真抓错人了。
可是,狐狸终究是藏不住尾巴的。
过了大约有一个星期,祁某终于憋不住了。他在下班路上,鬼鬼祟祟地绕了好几个圈,最后在一个邮筒前停下,塞进去一封信。
这一幕被侦查员看个正着。等祁某走了,侦查员立马联系邮局,把那封信给截了下来。
信封上写着收件人叫“项盼霖”,地址是一家糕点铺。
丁保国拆开信一看,差点没乐出声来。这信里没有长篇大论,就一句黑话似的内容:“公安局已找到我,询问当年之事,我没有吐口,无事发生。”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警察来查那件事了,我死扛着没说,你也把嘴闭严实了。
这就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有了这封信,等于是拿到了铁证。那个收信的“项盼霖”,侦查员一查底细,果然就是当年那家面馆的老板!
这下好了,两个关键人物都浮出了水面。
丁保国一声令下,抓捕行动同时展开。正在糕点铺里算账的项盼霖,和正在工厂干活的祁某,几乎同一时间被戴上了手铐。
04
再次坐在审讯室里,面对那封被截获的信件,祁某和项盼霖彻底崩溃了。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政府饶命啊!我们招,我们全都招!”
丁保国心里想,看来这红军遇袭案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项盼霖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当年那事儿,确实是我们干的。那天店里来了个小叫花子……”
等等?小叫花子?
丁保国眉头一皱,打断了他:“什么小叫花子?我问的是红军被杀的事!”
项盼霖一听这话,愣住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丁保国:“红军?什么红军?我们没杀红军啊!我们就杀了个有钱的小叫花子!”
这下轮到丁保国和审讯员傻眼了。
![]()
经过仔细审讯,搞了半天,这两人身上背的是另一桩命案。
原来,就在红军遇袭案发生的那个时间段前后,项盼霖的面馆里来过一个小乞丐。这小乞丐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不小心露了财,被眼尖的伙计祁某发现身上藏着两根金条。
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两根金条那就是两条命啊。
项盼霖和祁某这对黑心主仆,见财起意,趁着夜色把小乞丐骗到后院给勒死了,尸体悄悄埋了,金条两人给分了。
这20年来,两人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事儿哪天漏了风声。
所以当公安局找到祁某问“当年之事”的时候,做贼心虚的两人本能地以为是在查小叫花子的命案,所以才有了那封“打死也不说”的信。
至于红军在面馆门口被杀那事儿?
项盼霖哭丧着脸说:“所长,那是真冤枉啊。那天晚上枪一响,我们吓得全躲在柜台底下,头都不敢抬。到底是哪路神仙干的,我们是真不知道啊!那个包云升说的什么‘一炷香’,那是后来街坊邻居闲聊瞎猜的,我们也就跟着听了一耳朵。”
这一波三折的剧情,让丁保国也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破了一起谋财害命的积案,把两个杀人犯绳之以法了,但这对于红军遇袭案来说,线索却是彻底断了。
包云升提供的所谓“目击证词”,除了地点是对的,核心内容全是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的瞎编。
这小子为了活命,是用真真假假的信息在给公安局灌迷魂汤呢。
05
案子查到这儿,似乎进了死胡同。
包云升在牢里听说抓了人又不是真凶,心里估计也是七上八下的。他本来指望这条线索能救命,现在看来有点悬。
但老天爷似乎是有意要让真相大白。就在丁保国一筹莫展的时候,转机出现了,而且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来的。
当时长沙的镇反运动搞得如火如荼,公安局抓获了一大批国民党潜伏特务。
在审讯另一个被捕的小特务时,为了争取宽大处理,这个特务主动交代了一条线索。
他说:“红军执法队被偷袭那事儿,我知道点内幕。根本不是什么土匪‘一炷香’干的,那帮人就是群乌合之众,哪有那胆子。真正动手的,是‘白虎帮’!”
“白虎帮”是当年长沙城里另一股更有实力的黑帮,跟国民党特务勾结得非常紧。
这个特务接着说:“白虎帮当年接了特务的任务,要除掉彭雪枫。他们派人在执法队必经之路上盯着。我听白虎帮的一个小头目吹牛时说过,他们有个特别得力的眼线,专门负责盯梢。”
![]()
丁保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这个眼线是谁?有什么特征?”
特务想了想说:“名字我不清楚,就知道是个拉黄包车的。那人有个特别明显的特征,头上长满了癞疮,大家都叫他‘小瘌痢’。就是他那天发现了红军在面馆吃饭,跑去报的信。”
“拉黄包车的……小瘌痢……”
丁保国嘴里念叨着这两个词,脑子里突然像打了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还在死牢里等着立功消息的包云升。包云升入狱前的职业,不就是拉黄包车的吗?
丁保国立马让人把包云升的入狱档案调了出来,仔细查看他的体貌特征记录。虽然没写癞疮,但照片上包云升那稀稀拉拉的头发,确实有点不自然。
丁保国二话不说,带着人直奔牢房。
他让人把包云升提出来,也没审问,直接上去扒拉包云升的头发。
这一看,真相了。
虽然过了20年,当年的癞疮早就治好了,但头皮上留下的那些坑坑洼洼的疤痕,那是怎么也消不掉的。
丁保国又让人去走访了一些当年的老车夫,很快就确认了:包云升年轻的时候,因为头上长疮,确实有个外号叫“小瘌痢”!
好一个包云升,好一招贼喊捉贼!
06
再次坐在审讯桌对面,包云升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以前丁保国看他,那是看一个嫌疑人或者线人,眼神里多少带点探究。但今天,丁保国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丁保国没急着说话,而是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过了好半天,才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包云升,你的癞疮好了多少年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包云升的心理防线。
包云升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所……所长……您这是……”
丁保国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别演了!‘白虎帮’的小瘌痢!你以为把脏水泼给‘一炷香’,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你以为过了20年,我们就查不到是你带的路?”
这一声吼,彻底击碎了包云升最后的侥幸。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再也没了之前的精明劲儿。
![]()
原来,这一切都是包云升精心设计的局。
当年,正是只有16岁的他,贪图国民党特务许诺的一点赏钱,甘愿充当了“白虎帮”的走狗。
那天晚上,他在街上拉活,无意中发现了彭雪枫率领的执法队在面馆落脚。这小子为了那点赏钱,那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路狂奔去给土匪报信。
正是因为他的通风报信,才有了那场惨烈的伏击,才导致了6名红军战士的牺牲。
解放后,他因为强奸罪入狱,眼看活不成了,就想起了这桩旧案。
他的算盘打得那是相当精:红军遇袭是真事,但他把凶手从“白虎帮”换成了“一炷香”,把自己这个“真凶手”伪装成了“目击者”。
他琢磨着,把公安的视线引向已经不存在的“一炷香”或者那个倒霉的面馆伙计,自己就能以“检举有功”的名义保住一条狗命。至于能不能抓到真凶,那不关他的事,只要能把水搅浑就行。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面馆伙计身上背着另一条人命案,也没算到那个知情的小特务会在这个时候落网,更没算到自己头上的癞疮疤痕成了无法抹去的罪证。
他这是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又跳进去把自己给埋了。
07
这案子一破,整个看守所都轰动了。
大家伙儿都说,这包云升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自作孽,不可活”。
本来也就是个强奸罪,虽然也是死罪,但好歹死得干脆。现在好了,又加上一条“勾结特务杀害红军”的滔天大罪。这性质,一下子就从刑事犯罪上升到了反革命重罪。
公审大会那天,包云升被五花大绑押上台。底下围观的老百姓那是人山人海,知道真相后,大家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
那个因为贪财杀了小叫花子的面馆老板项盼霖和伙计祁某,也没落得好下场。虽然没杀红军,但那也是人命关天,最后也被判了重刑。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包云升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那一刻,20年前在那家面馆门口牺牲的6名红军英烈,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说这事儿讽刺不讽刺?
一个手上沾着血的凶手,为了活命,非要假装正义去揭开伤疤。他以为自己聪明绝顶,能把新中国的公安玩弄于股掌之间,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大概就是老话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
有些账,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你怎么改名换姓、怎么伪装隐藏,只要它欠在那儿,早晚都得还。包云升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人事”,大概就是用这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帮着公安把自己给送上了断头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