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天下建言突发生态环境事件水污染物应急控制水平确定技术指南

关于《突发生态环境事件水污染物应急控制水平确定技术指南（试行）（征求意见稿）》的11条建议 | 海潮天下·政策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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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生态环境部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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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月12月初，生态环境部就《突发生态环境事件水污染物应急控制水平确定技术指南（试行）（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该文件对于完善我国环境应急管理体系、提升突发水污染事件应急响应能力具有重要意义，充分体现了对生态环境保护的高度重视和科学严谨的决策精神。为积极响应号召，服务决策咨询，笔者经认真拜读研究，现就该征求意见稿提出以下11条建议，旨在进一步完善相关应急管理标准，供决策参考。

建议（一）、在指南中增加对多特征污染物“毒性联合作用”（叠加/协同作用）的评估要求，并引入“毒性单位”（TU）等指标作为快速综合评估的指导性建议。

【建议理由】因为突发水污染事件往往会涉及到多种污染物混合排放（不一定是单一的污染物），它们的联合毒性对水生态系统的危害，可能会远超单一污染物毒性。因此，指南必须纳入更科学、审慎的联合毒性评估方法，以确保最终确定的应急控制水平能够保障保护目标的安全 。在应急情境下，可以采用快速生物毒性测试方法，例如发光细菌法和斑马鱼胚胎毒性测试，作为快速提供污染物毒性初步数据、评估危险程度的有效手段 。

案例：《水蚤当“侦探”！基因表达谱揭示潮白河化学混合物的隐秘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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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建议（二）、在“事件敏感水域”的定义和应用中，应明确将喀斯特地下河系统、天然洞穴水体及其出水口（泉口）列为最高保护级别的敏感水域。

【建议理由】喀斯特地区的水文地质条件极其特殊，地下水系统是洞穴特有生物（如盲鱼、洞穴虾等）赖以生存的唯一环境 。这些生物对水质变化高度敏感，并且大多属于特有物种 。一旦遭受污染，造成的生态破坏往往是不可逆转的，因此，将这类生境置于最高的生态保护优先级是必要的 。

▲上图：无眼平鳅（Oreonectes anophthalmus）是鲤形目鳅科平鳅属的洞穴鱼类，其英文名为Blindloach，是中国特有物种，仅发现于广西武鸣区起凤山太极洞。1977年11月，科学家在广西武鸣县城厢乡夏黄村的起凤山麓太极溶洞的深潭中捕到了3条盲鱼，经中科院动物研究所鱼类学家郑葆珊先生鉴定，为鳅科鱼类的一个新种，定名为无眼平鳅。无眼平鳅生活在黑暗的岩溶洞穴水中。它触觉、嗅觉很敏锐，能在完全黑暗的水域中寻找食物和逃避敌害，以小型的端足类、扁虫、浮游微生物或流水从地面带来的各种有机物残滓等为食，具有多食性。由于长期适应黑暗环境，它怕光，尤其是直射的阳光。摄于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博物馆。摄影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建议（三）、针对涉及洞穴水体、喀斯特地下河的有毒污染物，应急控制水平确定时应强制使用慢性毒性数据推导，并采用比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中对应限值更严格的控制水平。

【建议理由】洞穴生物的代谢速率慢、寿命长，对环境中的慢性毒性影响表现得更加敏感 。它们对环境波动的极低耐受度，要求应急控制水平必须远低于保护地表水生物的限值，以确保其长期生存，真正做到防患于未然 。案例：《一袋薯片竟让百年洞穴陷入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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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生态系统，是特有物种的“避难所”。特别是喀斯特地区的地下河和洞穴水体，在生态学上具有极端重要性和极高敏感性。洞穴是许多特有生物的唯一生存环境。这些物种包括盲鱼、洞穴虾、洞螈、白色盲蝾螈等，它们在长期的黑暗、恒温、低营养环境中进化，丧失了视力，色素退化，代谢缓慢。一旦这些水系被污染，整个物种或种群可能立即面临灭绝（而且灭绝也是静悄悄的、很可能无人知晓），且无法从其他地方迁徙补充，污染破坏具有不可逆性。洞穴水体主要存在于喀斯特地貌中，其水文地质结构具有“双重孔隙”或“管道流”的特征。这意味着地表污染物一旦进入地下水，会通过裂隙、溶洞迅速、快速地输移至下游泉口或地下河，扩散速度快，且路径隐蔽。上图不是典型自然洞穴，因为已经被过度旅游开发。仅供参考。摄影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建议（四）、明确有毒污染物应急控制水平的确定应遵循“最严苛保护目标”原则，并补充要求考虑水体环境因素对毒性的修正。

【建议理由】当敏感水域同时涉及人体健康和水生态保护功能时，应强制采用两者水质基准中更严格的限值，以确保保护级别的统一性与最高标准 。此外，部分污染物如重金属和氨氮的毒性会受水体硬度、pH值和温度等环境因素影响，在确定基准限值时应纳入这些参数进行修正，以提高其在实际水环境中的准确性与科学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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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五）、建议引入“次生敏感水域应急认定”机制。

【建议理由】突发事件应急需要足够的灵活性和前瞻性 。对于不属于法定敏感水域，但地理位置关键，可能因污染迁移导致事件升级或引发舆情发酵的断面，应赋予事件应急指挥机构快速认定其为敏感水域的权限，并参照下游保护目标制定应急控制水平 。这能够有效防范和化解现行水功能区划未能完全覆盖的关键社会风险 。突发事件应急机制中，需要足够的灵活性、前瞻性，来应对现行水功能区划未能完全覆盖的关键风险点，能更有效地防范、化解社会风险。

建议（六）、在“事件敏感水域”的定义中，应明确将迁徙物种的关键栖息地、产卵场、繁殖场、越冬地，以及重要迁徙廊道列为最高保护级别的敏感水域。同时，强调涉及国际重要湿地（如《湿地公约》名录地）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敏感水域，应一律采用最严格的控制水平。

【建议理由】因为迁徙物种（包括洄游的鱼类）会高度的依赖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的水环境质量，如果污染一旦发生在这些关键区域或时段，将导致迁徙受阻、繁殖失败或种群结构受损，对种群影响是很坏的。必须在标准中给予明确的最高等级保护，以履行国际和国内的生物多样性保护责任。

建议（七）、在基本原则中增设或强调“迁徙物种关键生命周期保护原则”。在确定有毒污染物应急控制水平时，须考虑污染物对迁徙物种的亚致死和慢性毒性效应，例如对生殖能力、迁徙能力或免疫功能的影响。针对在食物链中易富集的污染物（如持久性有机污染物POPs、重金属），在关键时期（如繁殖季），应急控制水平应比常规水生生物基准更严格。

【建议理由】迁徙物种在长距离移动过程中，比较容易积累污染物。急性中毒并不是唯一的危害，慢性或亚致死毒性（如内分泌干扰）可能导致繁殖失败或导航能力受损，对种群延续造成长期和深远的影响。应急控制需聚焦长期生态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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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鸟类蛋壳可能变薄。如果DDT等持久性有机污染物通过食物链在水鸟体内富集（生物放大），即使水体污染物浓度低于急性毒性限值，其慢性毒性（内分泌干扰效应）也会导致鸟类繁殖期钙代谢紊乱，引发蛋壳变薄、接着就是比较高比例的孵化失败。这类长期的、亚致死影响对种群延续的危害性，甚至可能会高于急性的中毒。因此，应急控制中，建议覆盖此类长期的生态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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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八）、建议增加“季节性or时序性控制”要求，并将营养性污染物的控制目标跟水体敏感期挂起钩来。

【建议理由】应急处置目标的有效性具有时间动态性。污染物对处于繁殖、洄游等关键生理时期的物种影响最大。控制水平和应急响应效率必须根据生物的生命周期变化进行动态调整。

比如，假设一条跨界河流的中下游水域已被指定为了国家级水生生物自然保护区，每年春季（如3~5月）是经济鱼类和珍稀鱼类重要的溯河洄游产卵时期。这一时段对于物种繁殖至关重要。如果突发的化学品泄漏污染事件，恰逢鱼类的洄游高峰，那么，即便污染物浓度未达到《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中的急性致死限值，微量的苯酚、重金属等有毒物质仍可能对鱼类造成干扰，影响它们的嗅觉、内分泌系统。可能会导致洄游的鱼类失去方向感、无法准确到达产卵场，从而造成种群繁殖失败。此外，这些污染物对新产卵的鱼卵和刚孵化的幼鱼也会有毒性。在这种关键的生理期，应急指挥机构必须动态调整污染物控制标准，来尽可能确保控制水平接近于“未检出”状态（例如达到检测限），并要求在极短时间内（尽快，比如几个小时内）采取有效措施，清除污染物，来保障繁殖的成功率。

与此相对，如果相同的污染事件发生在非繁殖期（如冬季）的话，虽然还是要严格的管控，但应急控制标准就可以适度地放宽一些了。

史氏鲟（Acipenser schrenckii）也叫施氏鲟、黑龙江大马哈鱼，是鲟科鲟属的古老珍稀软骨硬鳞鱼类，也是中国重点保护的水生生物之一，兼具生态与经济价值。其体型修长呈纺锤形，体表光滑无鳞，覆盖着5行菱形骨板（背部1行、体侧2行、腹侧2行），骨板边缘锐利，背部青灰色或灰褐色，腹部银白色，头部扁平且吻部尖长，口下位呈横裂状，口前有4根呈柱状的吻须，眼小而圆，尾鳍为歪形尾（上叶长于下叶），成体体长可达2~3米，体重可达100千克以上，体型粗壮且具原始鱼类的典型特征。温带淡水鱼类，主要栖息于中国黑龙江流域（包括黑龙江干流、乌苏里江、松花江等支流），也分布于俄罗斯远东地区的阿穆尔河系，偏好水质清澈、水流较缓、底质为沙砾或砾石的江河中下层水域，冬季会游至深水处越冬，春季洄游至产卵场繁殖。其食性较杂，为底栖摄食鱼类，主要以水生昆虫幼虫、小型鱼类、甲壳类（如虾类）、软体动物及水生植物碎屑等为食，依靠吻须感知猎物位置后，用口部吸食。在保护现状方面，史氏鲟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2021年），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同时被IUCN红色名录列为濒危（EN）物种。由于过度捕捞（其肉质鲜美、鱼卵可制作鱼子酱，经济价值极高）、水利工程建设导致栖息地碎片化、水质污染等因素，其自然种群数量曾大幅下降，野生资源濒临枯竭。我国建立了自然保护区、实施禁渔期制度、人工繁育与增殖放流等措施，其种群数量逐步得到恢复，但野生种群仍需严格保护，人工养殖则需在合法合规前提下进行，以实现资源保护与可持续利用的平衡。摄影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又比如，突发事件中，若泄漏的污染物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剧毒化学品，而是大量的营养性物质（如含氮、磷的化肥、畜禽粪污、工业废水中的氮磷化合物等），其应急控制目标也具有时间动态性。在短期内，这些营养物不会立即导致水生生物中毒死亡。但，如果事件发生在水体静稳、温度适宜（如初夏）的敏感时期，大量的氮磷释放将迅速打破湖泊或水库原有的营养平衡，并在数周内延迟引发大规模藻华（蓝藻水华）。藻华爆发后，会释放藻毒素威胁饮用水安全和人体健康，其后续腐烂还会急剧消耗水体中的溶解氧，导致水生生物缺氧死亡（二次污染or间接地致死）。因此，在应急处置中，对于营养性污染物的控制水平，不能简单以短期的水质标准限值作为目标，而必须动态收紧，以藻华爆发临界值（如总磷0.02 mg/L的预警值）为控制目标，并在营养物泄漏的早期，就实施严格的阻截、去除措施，来避免几个星期后可能发生的的生态事故。

建议（九）、对于特征污染物为有毒物质且影响迁徙物种时，应急决策机构在推导水生生物基准时，应优先采用鱼类、水鸟等迁徙物种的数据或多营养级生物测试数据。

【建议理由】部分迁徙物种的敏感度可能远高于标准中采用的常规指示生物 。优先使用目标保护物种的数据，能使确定的应急控制水平更具针对性和保护作用 。

建议（十）、强化稀释能力应用的审慎性。

【建议理由】稀释能力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适用，尤其是水体流动性差、混合不充分时。如果误用稀释能力，可能会导致污染物的浓度仍然超标，造成环境风险。所以，稀释能力的应用，须建立在水量稳定、污染物充分混合的前提下 。应要求在采用稀释公式之前，需具备实时、稳定、自动的稀释水流监测能力，并应对河流混合条件（如横向、纵向混合）进行快速评估和判定，避免在混合条件差的水体中误用、或者是滥用稀释能力，导致污染超标下泄 。

建议（十一）、新增应急控制水平决策记录与溯源性要求。

【建议理由】建议在指南中新增附录或章节，要求现场应急指挥机构对特征污染物、敏感水域控制水平的选取（特别是采用基准推导或会商确定时）以及是否考虑稀释能力等关键决策的依据、参数、测算过程进行详细记录和归档。这有助于提高应急决策的透明度、公正性和科学性，能确保所有应急处置目标有据可查，为事后的评估、责任追究、复盘等等工作提供科学基础。

【参考资料】
关于公开征求国家生态环境标准《突发生态环境事件水污染物应急控制水平确定技术指南（试行）（征求意见稿）》意见的通知
https://www.mee.gov.cn/xxgk2018/xxgk/xxgk06/202512/t20251209_113742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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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旨在助力生物多样性主流化。这11条建议供决策者参考。

文 | 花花

编辑 | 海潮君

时间 | 202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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