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哪一次“自己人杀自己人”最让人意难平?可能有人会说是玄武门之变,也有人会提靖难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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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论惨烈程度、波及范围以及对历史走向的毁灭性打击,发生在1856年的那场“天京事变”,绝对是断层式的第一。
这不是简单的宫廷政变,这是一场两三万名百战精锐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惨剧,更是一个即将触碰到最高权力的政权,在巅峰时刻突然拔刀自刎的疯狂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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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这件事说清楚,我们得先搞明白太平天国那个极其奇葩的权力架构。
大家知道,太平天国的老大是天王洪秀全,名义上的万岁爷。
但在实际操作中,真正的操盘手是东王杨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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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单纯的“君主垂拱而治,宰相总理朝政”也就罢了,偏偏这个政权是建立在“拜上帝教”基础上的。
杨秀清手里握着一张足以碾压皇权的王炸——“天父下凡”。
这是一个极度荒诞的场景:在朝堂上,杨秀清是臣,洪秀全是用人;但只要杨秀清两眼一翻,浑身哆嗦,宣称“天父下凡”了,洪秀全就得立马从龙椅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听杨秀清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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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精神分裂式的双头政治,在创业初期或许能凝聚人心,可一旦定都天京,日子安稳了,矛盾就成了死结。
1856年夏天,那是太平天国的高光时刻,杨秀清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才华,指挥大军攻破了清军围困天京三年的江南、江北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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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太平军气势如虹,清廷的绿营兵溃不成军。
一位当时的美国记者甚至在报道中预言:除了他们内部的自相残杀,似乎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这支军队。
不幸的是,预言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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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胜利让东王杨秀清彻底飘了。
他不再满足于做“九千岁”,他想要那个“万岁”的名分。
1856年8月,杨秀清故技重施,再次表演“天父下凡”,当众逼迫洪秀全封他为“万岁”,甚至要求这个尊号要世代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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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当时是怎么做的?他忍了。
他满口答应,甚至表现得唯唯诺诺。
但熟悉权谋的朋友都知道,当一个皇帝对臣子的僭越行为表现得异常顺从时,往往意味着屠刀已经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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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个关键的小人物登场了——佐天侯陈承瑢。
此人原本是杨秀清的心腹,掌管机要。
但他为什么背叛?原因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因为一次“打屁股”事件。
当时燕王秦日纲的牧马人,因为没有向杨秀清的一位“干叔叔”行礼,被这位干叔叔告了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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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为了立威,不仅打了牧马人,还搞起了连坐,把负责刑部的陈承瑢和燕王秦日纲一起抓来打了几百板子。
对于陈承瑢和秦日纲这种级别的王侯来说,肉体上的疼痛是当众受刑的羞辱才是刻骨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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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板子,直接把杨秀清的心腹打成了死敌。
陈承瑢深夜潜入天王府,向洪秀全告密,声称杨秀清准备兵变篡位。
虽然史学界现在普遍认为,杨秀清当时并没有真的武装夺权计划,但在那种你死我活的政治高压下,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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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等的就是这个借口。
他立刻发出密诏,召唤在外带兵的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燕王秦日纲火速回京“勤王”。
这里要特别提一下北王韦昌辉。
他在江西战场上也没少受杨秀清的气,甚至因为哥哥不仅没得到官职反而被杨秀清处死,早就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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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密诏的韦昌辉,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带着三千精兵,连夜奔袭天京。
1856年9月1日深夜,天京城的城门悄然打开,接应的正是那个被打屁股的陈承瑢。
一场针对东王府的屠杀,在夜幕的掩护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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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日凌晨,韦昌辉的部队包围了东王府。
这一战没有任何悬念,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有的说韦昌辉冲进去直接一刀捅死;有的说杨秀清试图跳墙逃跑,结果被拖出来,他大喊“我们是金田起义的老兄弟啊”,但韦昌辉根本不理会,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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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恐怖的不是杨秀清一个人的死,而是随之而来的灭门。
那一夜,东王府血流成河。
但杀戮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天京城内还有大量东王杨秀清的旧部,他们开始组织反抗,双方在城内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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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局势要失控,洪秀全和韦昌辉联手演了一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苦肉计”。
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阴毒的计谋之一。
洪秀全颁布诏书,假惺惺地指责韦昌辉和秦日纲“滥杀无辜”,判处两人杖刑四百,并邀请东王杨秀清的旧部前来观刑,说是要给东王“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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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单纯的太平军士兵信了。
大约6000名东王部属放下武器,聚集在天王府前观看韦昌辉受刑。
韦昌辉演得很逼真,被打得皮开肉绽,甚至痛哭流涕。
就在东王旧部们觉得出了一口恶气的时候,周围的门窗突然紧闭,预先埋伏的刀斧手冲了出来,甚至引爆了预埋的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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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条人命,就在这一瞬间被收割殆尽。
杀红了眼的韦昌辉并没有停手。
他的清洗范围开始无限扩大,只要是和东王府沾点边的,哪怕是送菜的农夫、修补匠,统统被视为同党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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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昌辉甚至组织了一支由未成年人组成的“童子军”行刑队,这些孩子在洗脑和血腥的刺激下,手段比成年人还要残忍,将杀人视为游戏。
整个天京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这时候,翼王石达开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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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场疯狂闹剧中唯一保持理智的人。
看到满城的尸体和血腥,石达开愤怒地质问韦昌辉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韦昌辉此时已经彻底疯魔,他不仅听不进劝,反而对石达开动了杀心。
石达开反应极快,连夜用绳子把自己吊出城墙逃跑。
但他留在天京的一家老小,全部被韦昌辉残忍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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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安庆的石达开,悲愤交加,起兵四万,上书洪秀全要求“清君侧”,必须交出韦昌辉的人头,否则就带兵回京攻打天京。
这时候的洪秀全,再次展现了他冷酷的帝王心术。
面对石达开的大军压境,以及城内因为韦昌辉滥杀而沸腾的民怨,洪秀全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韦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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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6年11月2日,韦昌辉被处死,他的头颅被挂在城门示众。
紧接着,燕王秦日纲、告密者陈承瑢也相继被杀。
至此,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血腥内讧,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这真的结束了吗?
我们来看看这组触目惊心的数字:短短三个月,大约2万到3万名太平军精锐死于自己人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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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不是死在抗击清军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了权力的绞肉机里。
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是太平天国的脊梁,却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了。
更致命的打击在于信仰的崩塌。
太平天国是靠拜上帝教起家的。
士兵们相信杨秀清是“天父”的代言人,洪秀全则是“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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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了,天王杀了天父,北王杀了东王,然后天王又杀了北王。
士兵们彻底懵了:如果天父是真的,怎么会被杀?如果天父是假的,那我们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
当时民间流传着一句歌谣:“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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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大白话,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信仰一旦破碎,队伍就不好带了。
虽然石达开短暂回京辅政,但洪秀全已经被吓成了惊弓之鸟,他不再信任任何异姓王,开始重用自己那两个草包哥哥洪仁发、洪仁达来牵制石达开。
心灰意冷的石达开最终选择率部出走,这一走,带走了太平天国最后的一批精锐,也带走了这个政权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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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略角度看,天京事变是太平天国由盛转衰的绝对转折点。
在此之前,太平军处于战略进攻态势,压着清军打;在此之后,太平军被迫转入战略防御。
原本已经被打得喘不过气来的清王朝,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曾国藩的湘军、李鸿章的淮军得以重整旗鼓,一步步勒紧了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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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内讧,实际上是为太平天国敲响了丧钟。
虽然它之后又苦苦支撑了8年,直到1864年天京陷落,但那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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