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上海市人民政府门前,一位中年妇女紧紧握着一本破旧的日记,与门岗发生了激烈争执。
她自称是国民党军统少将周镐的遗孀,要见市长为丈夫“讨个公道”,还声称丈夫是烈士。
这件看似普通的上访事件,却牵扯出一段隐秘尘封的历史真相。
一个身为军统少将的“国民党特务”,为何被秘密处决?又为何能在16年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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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周镐出生在湖北罗田三里桥乡周家垸的一座农家瓦房中。
他六岁进私塾,聪明伶俐,很快就背得出《百家姓》《三字经》,写得一手好字。
中学时,周镐考入了武汉私立成呈中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课堂上经常与老师辩论,尤其对时局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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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军校后来划归黄埔军校体系,成为武汉分校,蒋介石亲自任命军事总监。
“蒋化教育”也随之而来,课堂上强行灌输“服从领袖”、“党国至上”的思想,对学生思想进行严密控制。
周镐天性刚烈,向来不喜被约束,他早年读书时就信奉“尽信书不如无书”,对军校里的洗脑教育充满反感。
有一次思想测验,他在卷首大字写道:“国家之本在民,非在党也。”
这话落在考官眼里,无疑是“思想不纯”的铁证,接连几次不配合“忠诚测验”,他终于被贴上“有异见青年”的标签,不久后便被学校以“纪律不合格”名义除名。
周镐虽愤懑,却并不灰心,凭着之前在校所学军事理论,他投身十九路军,成为一名基层军官。
1933年,蒋介石命十九路军“剿共”,而蔡廷锴、蒋光鼐等将领却反其道而行之,在福建发起“反蒋行动”。
周镐深受鼓舞,也积极响应,这场试图推翻蒋介石的起义最终失败,十九路军被撤编,周镐也只能匆匆返回家乡。
可他没想到,就在返回途中,早已被国民党特务盯上,在江汉关码头,他被宪兵逮捕,随后被迫加入军统。
他没有抱怨,反而趁机熟悉军统运作流程,刻苦钻研密码、电报、追踪等技术,正是这些细节打动了周伟龙。
周伟龙在军统地位极高,是戴笠的结拜兄弟,手握实权,他赏识周镐的沉稳与能力,把他提拔为直属科室的助手。
数年之间,周镐如鱼得水,从站员一路升至上校科长,后又因功绩卓著,被特批为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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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的春天,戴笠递给周镐一张蒋介石亲自签署的密令,任命他为军统南京潜伏站站长,以“密使”身份进入敌占区南京,组建新一轮潜伏组织。
一周后,周镐与译电员李连青乔装成商人,从江西绕道苏皖,悄悄潜入南京。
刚踏入南京城,便有周佛海的手下前来接应,寒暄一番后却悄无踪影。
周佛海早在几年前,就控制了一部军统电台,用以与重庆方面虚与委蛇。
这部电台成了周佛海博弈的筹码,让他即便跪在日本人的膝盖下,也还能与重庆政府保持一线联系。
而今,戴笠再派人来,他自然警觉,于是周镐开始了一段极其隐忍的等待。
夜晚,他在灯下看书,记录日记,一边整理对南京局势的判断,一边谨慎保持与军统本部的联络频率。
半年过去了,周佛海依旧没有出现,但转机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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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门铃响起,一个自称是“老同学”的人登门拜访,周镐一看,竟是曾在随营军校同窗数年的老友徐楚光。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世道变化”“国共乱局”,两人越谈越深,徐楚光突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不是都走错了路?”
事实上,徐楚光是共产党在南京的秘密联络员,而此次拜访的目的,就是要接触并争取这位军统少将。
两人相见恨晚,多次接触之后,周镐开始从徐楚光手中接过进步书籍,从《论持久战》到《新民主主义论》,再到苏联关于地下工作的理论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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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也终于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原来,日本人已察觉他官邸中的秘密电台存在,为掩盖证据,他假造火灾焚毁电台。
而一旦电台断联,周佛海便等于被孤立,他开始急于重新与重庆搭线,便主动向周镐示好,赐予“少将科长”职位,还派裁缝为他定做衣服。
从这一刻起,周镐成为双面间谍,在日本人眼里,他是汪伪高官;在重庆眼里,他是戴笠心腹。
他掌握着南京的运输路线、电台联络、军备调动,也熟知各大将领的喜好与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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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就在无数汉奸仓皇逃窜、日伪机构土崩瓦解之时,周镐奉蒋介石之命,负责接收整个南京的日伪政权。
抓捕行动雷霆万钧,城南的警备司令部里,几个日伪将领来不及反应,便被押上卡车。
太平路的报社被立刻接管;汪伪陆军部的官员肖书董因抵抗被当场击毙。
整座南京在短短数日内天翻地覆,昔日高踞权位的汉奸们犹如枯叶般被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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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迅猛的行动,却让蒋介石勃然大怒:“谁允许他擅自清算汉奸?!南京未稳,岂能激起地方势力反噬!此人如此行事,莫非心向共党?!”
蒋介石坐在庐山官邸,拍案怒喝,他眼中的敌人不是汪伪,不是投日的军官,而是共产党。
而周镐的猛烈行动,像极了共产党式的清算,于是,他第一时间下令逮捕周镐。
军统的人悄无声息地将他带走,押往上海,在监狱里,他每日面对的,是审讯、威逼、无休止的暗示。他沉默,他不承认,也不能承认,就在案件即将深入、压力越收越紧之时,戴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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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后,军统如群龙无首,人人自危,就这样,周镐被以前的旧部悄悄担保保释,得以死里逃生。
出狱之后,周镐对国民党和军统的厌恶进一步加深,就在此时,徐楚光再次登门,在他的劝说下,周镐成为中共特别党员,他继续潜伏在国民党军统系统里,为我党提供了大量情报。
1948年,南京地下党的一名成员被捕,在严刑之下叛变,将徐楚光与周镐的联系全部供出。
接着,徐楚光被捕,再接着,周镐被抓,审讯室里,灯光刺眼,皮鞭落下,水刑、杠子、老虎凳轮番上阵。但周镐始终一句话不说,最终,敌人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加上军统旧识黄逸公等人四处奔走,周镐才得以再次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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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之后,周镐来到解放区待命,1948年底,他奉命策反孙良诚、刘汝明起义。
周镐凭借人脉顺利接近孙良诚,不断试探、点拨、分析形势,孙良诚也逐渐表现出动摇。
但就在这时,蒋介石为了拉拢孙良诚,给他升了官,孙良诚为了重新博得蒋介石欢心,假意同意起义,实则联手刘汝明将周镐出卖。
接下来,他被关进保密局的宁海路19号看守所,没有公示、没有审判、没有判决,他在牢房中坚持了最后的意志,没有透露任何组织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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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1949年1月,蒋介石宣布“下野”前,在毛人凤呈上的名单上,签下四个字:“立即处决。”
那天夜里,周镐和几名被捕战友被带出牢房秘密杀害,周镐的尸体被草草掩埋,无名无姓,无碑无记。
上海的另一端,吴雪亚靠在窗口,静静翻着丈夫留下的日记。
她不知道丈夫此刻身在何方,也不敢去追问,因为她知道,周镐从事的是无声战线,太多秘密不能说,也不能问。
可她始终坚信:他不会逃往台湾,不会抛下自己与孩子,他若不归,只有一个可能,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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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信念,支撑她度过了漫长的十六年,这十六年里,她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四处打听丈夫的消息,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答复。
1965年的春天,她终于做出了那个决定,带着日记,前往上海市政府讨一个公道。
面对哨兵拦阻,她毫不退让,执意要见市长曹荻秋,场面一度僵持,引来不少围观者。
“我是周镐的妻子,我要为他申冤。”她一字一句地说。
警卫员面露惊讶:“周镐?那是国民党军统的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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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地下党员,是为共产党牺牲的,他是烈士。”她的话斩钉截铁,最终,消息传入曹荻秋耳中,市长破例接见了她。
吴雪亚颤抖地递上日记,陈述丈夫的生平、身份、使命,曹荻秋一页页翻阅,终于在日记的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调查。”
这一查,便是将近十个月,工作组走访了南京、上海、苏北、华中数地,找到了数位曾与周镐并肩作战的老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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