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轻纱漫过黛色的山肩,忽听得谷底传来细碎的涛声,像大地酣眠时的呼吸。待晨光刺破雾霭,一幅山水长卷便在眼前铺展——千峰如聚,或崔嵬挺拔似擎天玉柱,或温婉连绵如侧卧美人,而那川碧水恰似流动的丝线,绕峰过峡,穿林越涧,将座座山峰串联成幅鲜活的织锦,这便是“一川碧水绕千峰”的盛景,是大自然最匠心独运的创作。
水是山的血脉,赋予了千峰灵动的气韵。这江水不知从何而来,或许是高原冰川消融的馈赠,或许是深谷清泉汇聚的结晶,它带着初生的澄澈,向着远方奔去。遇着陡峭的崖壁,它便急转直下,溅起珍珠似的水花,在岩石上刻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那是岁月的铭文;逢着平缓的谷地,它又放慢脚步,碧波轻漾,将山峰的倒影完整地拥入怀中,蓝天白云落在水里,与山影交织成虚实相生的画卷。阳光洒在江面时,水光粼粼如碎金跳跃,峰峦在水中的轮廓也随之晃动,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正随着水流的节奏轻轻起舞。偶有渔舟划过,竹篙一点,便搅碎满河光影,待涟漪散去,山与水又重归于宁静,只剩渔人的歌声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山是水的骨架,承载着碧水绵长的旅程。千峰姿态各异,却都以宽厚的臂膀接纳着这川碧水。有的山峰壁立千仞,让江水在脚下形成幽深的峡谷,船行其间,抬头只见一线天光,听着江水与岩壁碰撞的轰鸣,顿生“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的敬畏;有的山峰植被丰茂,松涛阵阵,江水从林间穿过时,沾染了草木的清香,连水波都染上了淡淡的翠绿;还有的山峰临江而卧,崖壁上布满古老的苔藓,那是江水经年滋养的印记,也是山水相守的见证。正是这千峰的阻隔与引导,让碧水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流淌,它在峰回路转中积蓄力量,在穿峡过谷中成就壮阔,最终形成“绕”的姿态——不是束缚,而是相互成就的羁绊。
山水之间,从来都不缺人的足迹,这川碧水与千峰,早已将人文的印记织入自身的肌理。沿江而上,可见岩壁上留存的古栈道遗迹,那些凿痕深深的石孔,曾承载过商旅的脚步与驼铃的清脆,江水当年便是伴着这些脚步声流淌,将物资与文化送往远方。山脚下的村落里,老人们还在讲述着与山水相关的传说,有人说那最高的山峰是守护神的化身,而江水是它洒下的甘露;有人说渔舟晚唱时,能听见山与水的对话,那是自然的絮语。如今,村落旁修起了观景台,远道而来的游客举着相机,定格下碧水绕峰的瞬间,孩子们在江边追逐嬉戏,笑声与涛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幅山水织锦添上了鲜活的人间烟火。
站在山巅俯瞰,这“一川碧水绕千峰”的景致愈发清晰。碧水如青丝带,千峰似碧玉簪,丝带绕簪而行,将天地间的灵秀与壮阔都织进其中。它让我想起,祖国的山河本就是这样一幅宏大的织锦,每一条江河都是流动的丝线,每一座山峰都是挺立的经纬,它们相互缠绕,彼此成就,才有了这般气象万千的景致。而我们,既是这织锦的欣赏者,更应是它的守护者,唯有心怀敬畏,守护好山水的澄澈与苍翠,才能让这幅山河织锦永远鲜活,永远动人。
暮色渐浓,夕阳为山峰镀上了一层金边,江水也染上了暖红的色泽。渔舟归港,炊烟升起,山与水在暮色中愈发静谧。我知道,待到明日晨光再起,这川碧水依然会绕着千峰流淌,继续编织着属于山河的锦绣篇章,而这份美,也将永远镌刻在天地之间,流淌在岁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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