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李秀云!真凶竟是她?她不是那个因偷盗被我们赶走的保姆吗?”
没人回答我妈的疑问。
画面还在继续。
昏暗车厢里,我左腿被铁棍砸断发出脆响。
沈棠蜷缩在对面墙角,脸上满是淤青和血污。
李秀云举着匕首,一步步逼近:
“两个小丫头,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我忍着剧痛想要爬过去挡在沈棠面前。
却被李秀云的同伙一脚踩住后背,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秀云猛地转身,匕首狠狠扎进沈棠腹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沈棠身上那件名牌连衣裙。
沈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没入身体的刀刃。
又缓缓抬头,看向李秀云。
她的嘴唇颤抖着,鲜血从嘴角涌出。
却用尽最后力气,朝李秀云伸出颤抖的手:
“妈……救我……”
死一般寂静。
苏远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她叫她什么?妈?!”
我妈浑身颤抖,声音哆嗦得几乎不成句:
“除非……除非李秀云故意的……”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屏幕:
“对!我想起来了!当年薇薇丢时她也在!”
“当时那女人哭得特别伤心,我还以为她是舍不得孩子……”
我爸脱口而出:
“不可能!”
他脸色煞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操作台边缘:
“小棠是孤儿,我们亲自从福利院领养的!”
“档案齐全,手续合法,怎么可能是那个李秀云的女儿?况且哪有亲妈杀了自己孩子?”
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
记忆提取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博士慌忙检查数据流,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记忆屏障太强了,沈薇的潜意识在抗拒这段回忆……”
“需要更强的电流突破防御!”
苏远舟一把抓住博士的手臂:
“继续!必须看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沈棠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和绑匪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妈也凑到操作台前,呼吸急促:
“同步调取沈薇三岁的记忆!我要知道她被拐的真相!”
博士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已经瘫在金属床上,眼睛半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我还活着。
鲜血从七窍不断渗出,在床单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博士咬了咬牙:
“那就提取海马体更深层的记忆……关于三岁被拐的部分。”
他快速敲击键盘,调整参数:
“但这段记忆可能被沈薇大脑的防御机制覆盖过,画面会很不稳定。”
粗长的针管再次深入我的大脑。
这一次,刺痛感已经变得麻木。
我只觉得头颅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屏幕上开始闪烁破碎的画面。
是三岁的我,穿着草莓睡衣,在游乐园里追气球。
妈妈牵着我的手,笑得很温柔。
爸爸举着相机跟在后面,不停按快门。
然后画面剧烈抖动。
一只手突然从人群中伸出来,捂住了我的嘴。
是李秀云年轻时的脸。
她笑得慈祥,眼睛里却闪着冰冷的光:
“小姐,我带你去买草莓吃……”
我挣扎着想要喊叫,却被她强行抱走。
游乐园的喧闹声越来越远。
妈妈惊慌的呼喊声也被嘈杂的人声吞没。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实验室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妈整个人扑到屏幕上,指甲划着玻璃:
“是她!是她偷走了我的孩子!!”
“李秀云……她说自己刚离婚,带着孩子没地方住,求我们给她份工作……”
“我看她可怜,才让她先试工三天……”
苏远舟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那当年在福利院推荐你们领养沈棠……”
“也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没人回答。
因为记忆画面已经开始跳转。
![]()
黑暗的麻袋被掀开时,我已经在颠簸的货车里。
车厢里挤着七八个孩子。
大的不过十岁,小的还在襁褓中。
所有人都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
货车开了三天三夜。
停下时,我们被扔进一个黑作坊。
破旧的厂房里摆着十几台缝纫机。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碎屑和霉味。
监工是个独眼男人,手里拎着皮带。
他把我拽到缝纫机前,指着堆积如山的布料:
“今天缝不完这些,就别想吃饭。”
那年我四岁。
脚够不到缝纫机踏板,只能站着操作。
手指被针扎穿无数次,血把白布染成淡红色。
独眼男人嫌我慢,皮带抽在我背上。
皮开肉绽的疼痛,让我哭出声。
换来的是更狠的抽打。
“哭?再哭就把你舌头割了!”
旁边的孩子麻木地低头干活,没人敢看过来。
有个女孩偷偷塞给我半块馒头。
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监工说她“不听话”,卖给山里的老光棍了。
我八岁那年,黑作坊被查。
我躲进臭水沟,趴了整整一天。
等一切平静,才爬出来。
却落入另一个人贩子手里。
这次,我被卖到更偏远的山村。
买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
他把我锁在猪圈旁边的柴房里。
晚上,他喝醉酒踹开门。
浓烈的酒气混着口臭喷在我脸上。
“老子花三千块买的,总得回本……”
我拼命挣扎,却还是被他得逞。
我被折磨的鲜血淋漓,被扔在猪圈。
一次又一次,终于趁他喝醉事后,我爬出猪圈,滚下山坡。
在山里躲了七天。
饿到啃树皮,喝雨水。
最后晕倒在一条土路边。
被路过的拾荒老人捡回家。
老人很穷,但没打我。
他把捡来的剩饭分我一半。
我们住在桥洞下,冬天盖报纸取暖。
我十四岁那年,老人病死了。
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
“娃,去城里……找警察……”
“你得回家……”
我扒火车进了城。
在派出所门口徘徊三天,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去,找到了沈家。
记忆画面跳转到我十五岁那年。
沈家别墅的客厅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穿着拾荒老人留下的破棉袄,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妈妈冲过来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薇薇……我的薇薇……”
她的香水味很好闻,怀抱很温暖。
我僵硬地站着,不敢回抱。
怕自己身上的臭味熏到她。
爸爸站在旁边,眼圈泛红。
他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
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棠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熨烫平整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姐姐,欢迎回家。”
她走过来,想牵我的手。
我却下意识后退一步。
手藏在身后,不敢让她看见上面的冻疮和老茧。
沈棠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如常:
“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那天晚上,我睡在柔软的床上。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我睁着眼睛到天亮,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早上,妈妈亲自下厨做了早餐。
煎蛋摆成笑脸的形状。
她坐在我对面,温柔地看着我吃:
“慢点,不够还有。”
我低着头,眼泪掉进牛奶里。
原来有妈妈,是这种感觉。
可幸福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沈棠病了。
高烧不退,嘴里说着胡话。
家庭医生说,是受了惊吓。
妈妈看着沈棠苍白的脸,又看看我。
眼神复杂。
那天下午,我被叫到书房。
爸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严肃:
“薇薇,妹妹生病的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茫然摇头。
爸爸叹了口气:
“医生说,小棠是心理压力太大。”
“你回来了,她怕我们不要她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是亲生的,我们当然疼你。”
“但小棠毕竟在我们身边十五年……感情很深。”
“你要懂事,多让着妹妹,知道吗?”
我点头,手指绞着衣角。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懂事。
沈棠喜欢我的新书包,我给她。
沈棠想要我的限量版裙子,我给她。
沈棠说我房间的窗户朝向好,我和她换。
我以为只要足够懂事,就能被爱。
直到升学宴那天。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