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林随笔｜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报刊介绍了这些法英时尚趋势

100年前，法国巴黎举行“国际现代工业装饰艺术博览会”，装饰艺术正式亮相。这一艺术风格在扬弃新艺术运动自然主义曲线的基础上，融合机械美学与多元文明符号，迅速成为上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全球最具辨识度的现代主义视觉语言。

这一装饰艺术风格东传后，迅速融入近代上海的城市文化之中，涉及建筑、家具、服装、汽车、纺织品、电影、舞台布景、绘画雕塑等领域，成就世界装饰艺术史上独一无二的“东方篇章”。

「“以美为用”」

1900年左右，法国装饰艺术在日用家具、摆设和建筑上进一步呈现“摩登式”风格。然而，这一风格过于专注装饰效果，脱离实际生活需求，导致缺乏持续发展的潜力和能力。设计师们逐渐意识到，装饰艺术不应仅为了装饰而存在，而应结合时代需求，摒弃空泛的形式。此后，装饰艺术逐渐转向更加实用和现代的方向，“以美为用”，并在机械工业和新技术推动下，不断走向大众化。

装饰艺术风格被引介入中国后，引起了众多讨论。从当时上海报纸杂志等刊载的文章看，相关讨论主要围绕以下两个维度：

一是装饰艺术的范围与内涵。常书鸿在1934年《艺风》第8期介绍了法国近代装饰艺术运动的概况，强调那些以特定物件的形状为依据，精准制作且蕴含美的成分、用于美化人生的物品，会在风俗人情和时代思潮的长期影响下，渐显露出共同的特征，最终形成独特风格。在此基础上，大家进一步探讨装饰艺术的精神价值，认为它“如同眼睛的食粮，是精神的甘泉”，强调“在装饰艺术中，人们渴望的高尚、整齐、和谐、安定及平衡等美的感受都能得到体现和满足”。

不过，也有学者指出，装饰艺术的核心在于追求整体的调和，摒弃那些仅为追求偶然美感而存在的多余装饰。它具有崭新且革命性的态度，“这种态度正是基于时代精神本身：快速、明亮、简洁、均衡，这些特质正是现代生活需求的体现”。

二是介绍国外装饰艺术的具体形式。近代上海与世界潮流紧密相连，巴黎的时尚往往一个月后就能在上海的社交场合中流行起来。这种时尚同步性，在众多文献中已有印证——《申报》1929年3月18日刊发《一九二九巴黎最新之妇女装饰》，作者系统梳理法国《妇女装饰》杂志刊载的帽式、皮夹、手帕、鞋子、服饰、丝袜等全系列新品，通过分类译介为沪上摩登人士提供即时潮流指南。此文的初衷：一方面，希望借此引导中国妇女树立对美的认知，深刻理解装饰的意义与价值；另一方面，期望通过这种美的观念的传播，促使她们避免陷入过度的奢侈，进而倡导一种更为理性和节制的生活方式。

1926年10月20日，《上海泰晤士报》报道了一场关于装饰艺术在妇女服装上应用情况的演讲。主讲者斯奇洛夫斯基当时在南京路573号工作室教授绘画、设计、构图、刺绣等课程，提到现代服装设计师不仅关注剪裁和修饰，还会根据特定目的创造自己的服装模型。他介绍，巴黎掀起的妇女服装装饰趋势是在衣服上作画，通常使用花卉和传统图案。

1929年5月3日，《上海泰晤士报》另有一则“芳香装饰品”的介绍文章。文中谈及，芳香气味成为室内装饰的重要元素，与传统的挂饰、帷幔、摆设等相得益彰，共同营造与装饰风格相匹配的整体氛围。

「现代主义启蒙」

装饰艺术不仅是一种视觉风格，还能够反映特定时段的文化状况、生活面貌乃至人们对未来世界的憧憬。

比如，1933年第1卷第12期《艺风》刊登了一则题为《怎样才配称为摩登家具》的文章，揭示当时家居设计领域的变革趋势。当时的摩登家具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必须符合日常生活的需求，满足时代的要求，并给人以心理上、生理上的舒适感与美感；二是家具材料的特性能够满足大众化的需求，以适应普通大众的经济能力。

位于上海海防路的中国明丽厂，主营业务包括美术灯装饰、电光图画、门面设计、雕塑工程等。该厂在1934年8月22日《时事新报》刊登广告，内容以“新贡献”为噱头，强调相关产品能够充分把握现代艺术潮流的动向。比如，永安新新灯部的许多产品就出自该厂之手，沪上各大舞场酒店也纷纷委托该厂重新设计装修。同时，该厂还扩展了住宅装饰服务部，专门为新建住宅和公寓提供美术灯装饰服务。

此前，《时事新报》还曾刊登一篇介绍轿车装饰的文章，指出现代生活愈发艺术化，各种器物都要注重装饰美观。例如，法国妇女在车厢洒香水，英伦妇女供养鲜花，有的车厢内悬挂小巧精致的照片，绣花缎片被广泛用作幔垫……

据《紫罗兰》1926年第5期“旗袍特刊”记载，旗袍风行沪上七八年间，颇能衬出“中国女性的大方婀娜与英气”。1927年后，旗袍以中西合璧的“别裁派”革新成为时代符号：传统立领盘扣与西式剪裁交融，袖口缀蕾丝、领口改翻领，搭配西式大衣或皮草，风靡上海街头。同期珠宝配饰亦受此风格影响，如几何线条的长项链、宽手镯等兼具装饰性与现代感的饰品与旗袍相映，演绎近代上海摩登女性特有的东方美学。

装饰艺术风格传入中国后，设计师们进一步将传统纹样、风水布局与西方几何美学相融合。至20世纪30年代，上海已有超过1000幢现代艺术风格的建筑。历经百年风雨，上海至今仍保存着全球仅次于纽约的现代艺术建筑群。其中，既有外滩天际线的标志性建筑——和平饭店北楼、福州大楼等金融地标，也涵盖衡山路片的丽波花园、衡山宾馆等居住空间，国际饭店、大光明影院、百乐门舞厅等更是见证上海现代主义启蒙的重要文化遗产。

进一步看，装饰艺术“不能离开实用的需要、不能离开时代的背景、不能离开美术的原理、不能离开文化的精神”。在近代上海，它并非简单的传统延续或外来移植，而积极地表现为在现代性需求、技术理性、美学规律和文化自觉的多重张力中孕育出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作者分别为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王韧、陈凌云）

原标题：《学林随笔｜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报刊介绍了这些法英时尚趋势》

栏目主编：王多 题图来源：新华社

2024年7月，观众在法国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举办的“新生万物——中国非遗与当代设计展”上参观。

来源：作者：王韧 陈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