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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42岁寡妇在我家借宿,半夜她穿睡衣突然出现 后来她女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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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结婚那天,我爸妈没来。

偌大的宴会厅里,亲朋好友坐了二十多桌,敬酒的时候,每个人都笑呵呵地恭喜我,眼神里却都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探究和怜悯。

主桌上,本该属于我父母的位置,空荡荡的。

我妻子静静紧紧挽着我的胳膊,手心冰凉,全是冷汗。她努力地笑着,对每一位来宾说谢谢,但眼圈却一直是红的。

岳母陈姨坐在我们身边,她比平时更加沉默,只是不停地用纸巾,轻轻擦拭着眼角。

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他们都在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

我叫杨帆,这一切,都要从十五年前那个夏天的雨夜说起。

那年我高二,我们家在镇上还算是个体面人家。我爸是村里的老会计,一辈子精打细算,为人正直,在村里很有威望。我妈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善良,心软,但也爱面子。

陈姨,就是静静的母亲,是我妈论起来八竿子才能打着的远房表妹。

其实根本没什么血缘关系,就是同一个曾外祖母的村里出来的。

她嫁给了我们邻村一个叫李大勇的男人,老实巴交的,常年在外地的工地上打工。

那年夏天,工地的塔吊倒了。

李大勇,连同另外三个工友,当场就没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震动了。

我记得那天下午,陈姨是被人架着来我家的。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粘在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是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她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爸妈面前。

“哥,嫂子,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

我妈赶紧把她扶起来,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爸叹了口气,递给她一杯热水,手都在抖。

“大勇兄弟这事……唉,你放心,村里会帮你出头的。”

后来的事情,乱成了一锅粥。

包工头跑路了,工地扯皮,赔偿款迟迟拿不到。李大勇家里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娘,下面就是比我小五岁的女儿静静。

家里的天,塌了。

李家的那些亲戚,平日里称兄道弟,一到这种要命的关头,一个个都躲得比谁都快。

最后,是我爸,带着村里几个长辈,跑了七八趟市里,找了无数关系,磨破了嘴皮子,才要回来八万块钱的赔偿款。

八万块,一条人命。

在那个年代,这笔钱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李大勇的丧事办完,瘫痪的婆婆受不住打击,也跟着去了。

家里,就剩下陈姨和十一岁的静静,守着一屁股的债和那笔沾着血的赔偿款。

李家的亲戚又冒了出来,七大姑八大姨,都说这钱得他们拿着,说陈姨一个寡妇,靠不住,肯定会卷钱跑了,苦了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陈姨的另一面。

她把静静护在身后,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亲戚,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冰。

“钱,是我男人的命换来的。谁敢动一下,我跟她拼命。”

她就那么站着,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气势却像一堵墙。

那些亲戚骂骂咧咧地走了。

可他们走了,麻烦却没完。村里的流言蜚语,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地围着她们母女俩。

说她克夫。

说她早就盼着男人死,好拿钱。

说她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不知道晚上都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那天晚上,我爸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宿的烟。

第二天一早,他就对我妈说:“让她们娘俩搬过来住吧。”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欺负死。”

就这样,陈姨带着静静,搬进了我们家。

我们家是两层的小楼,一楼我们住,二楼空着两间客房。陈姨和静静就住在了楼上。

刚开始,一切都很好。

我妈是真心疼她们。

她把家里最好的被褥拿出来给她们,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还把我的旧衣服找出来,让静静先穿着,说女孩子长得快,过阵子再给她买新的。

陈姨话很少,总是低着头干活。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什么活都抢着干。我妈让她歇着,她嘴上应着,可一转眼,又看见她在厨房里忙活。

她好像想用不停的劳作,来偿还这份恩情,也麻痹自己的悲伤。

静静那时候很瘦小,总是怯生生地跟在陈姨身后,像个小影子。

我那时候学习忙,但也会在吃饭的时候,夹块肉到她碗里。她会抬起头,小声说一句“谢谢哥哥”,然后就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妈看着,总会欣慰地笑,说:“看,多懂事的孩子。”

那段时间,我们家因为她们母女的到来,反而多了一丝生气。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下去。

直到那个雨夜。

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闪电像一把利剑,一次次劈开漆黑的夜幕,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我正在房间里做一套数学卷子,被雷声搅得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我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

我以为是爸妈,随口应了一声:“没锁,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身影。

不是我爸妈。

是陈姨。

我愣住了。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真丝睡衣,很薄,因为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睡衣也有些地方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成熟女人丰腴的曲线。

在那个年代,我们这种小地方,女人在家穿得都很保守。她这身打扮,在当时的我看来,冲击力是巨大的。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陈姨,这么晚了,有事吗?”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了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听到她一步步走近,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杂着女人身上特有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小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卷子上那道解不出的辅助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我害怕。”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照亮了她的脸。我用余光瞥见,她脸上全是泪水。

她不是来干别的的。

她只是……害怕。

我心里松了口气的同事,也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

我想起了李大勇。他去世还不到三个月。

过去,打雷下雨的夜晚,应该是李大勇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说“别怕,有我呢”。

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我有些手足无措,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悲伤的寡妇。

我站起身,想去给她倒杯水。

可我刚一动,她就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小帆,阿姨……阿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哽咽着,身体顺着我的胳膊,慢慢地滑了下去,蹲在了地上。

“那些钱……你李叔的那些亲戚,天天来闹……村里人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我真的……我撑不下去了……”

她把脸埋在我的膝盖上,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决堤而出。

那是一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我能感觉到,我的裤子,很快就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片温热。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

我试探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姨,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我爸……我爸会帮你的。”

我说得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她慢慢抬起头,一双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依赖。

“小帆,你是个好孩子……你跟你爸一样,都是好人……”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我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我妈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

当她看到房间里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个穿着清凉睡衣的年轻寡妇,泪眼婆娑地抓着她儿子的胳膊,蹲在他脚边。

而她的儿子,一脸通红,手还放在那个女人的肩膀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我妈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牛奶溅了一地。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我妈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划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陈姨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松开我,踉跄着退后了两步,脸色比纸还白。

“嫂子,我……我不是……”她慌乱地摆着手,想要解释。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妈打断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死死地盯着她,“你最好也当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重重地摔上了门。

那一声巨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上。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从那天晚上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变得压抑,沉闷,充满了猜忌。

我妈不再跟陈姨说话。

她会做好饭,但在饭桌上,眼神从不往陈姨母女身上瞟。

她会给静静夹菜,但动作僵硬,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像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陈姨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小心翼翼。

她吃饭的时候,永远是第一个吃完,然后就躲进厨房洗碗,一洗就是半个多小时。

家里所有的家务,她都包了,从早忙到晚,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她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可她有什么罪呢?

我试图跟我妈解释过。

“妈,那天晚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姨她只是……”

“闭嘴!”我妈厉声打断我,“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你给我记住了,以后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听见没有!”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激烈一百倍。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厌恶和恐惧的眼神。

我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找我妈谈过,但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有一次我在门外,听到我爸压着火气说:“你到底在闹什么?人家孤儿寡母的,够可怜了,你还天天给人脸色看!”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闹?王建国,你有没有良心!我那是为了谁?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

“为了小帆?这跟小帆有什么关系?”

“你问你儿子去!你去问问他,大半夜的,那个穿着什么在他房里!”

门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我爸疲惫的声音:“你……你想多了。”

那之后,我爸也不再劝了。

他只是抽烟抽得更凶了,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大半夜。

这个家,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乌云笼罩着,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最无辜的,是静静。

她那么小,却好像什么都懂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还会笑一笑。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惊恐和不安。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时刻提防着周围的一切。

在家里,她总是紧紧地跟着她妈妈,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做错什么。

有一次,我看见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

我妈闻声从房间里出来,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静静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

陈姨冲过来,二话不说,“啪”的一声,给了静静一巴掌。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毛手毛脚的!”

她打得很重,静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五道指印。

然后,她拉着静静,对我妈说:“嫂子,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孩子。碗的钱,我赔。”

我妈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陈姨这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碎片。

我看见,她的手,抖得比静静还厉害。

那一刻,我心里难受得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我知道,那一巴掌,是打给我妈看的。

我知道,这个家,她们母女俩,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陈姨就对我爸妈说,她想搬出去。

她说,她在镇子西边租了个小平房,虽然小了点,但总算是个家。

我妈听了,脸上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想好了就行。”

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钱够不够?不够的话……”

“够了,哥。”陈姨打断他,“你和嫂子收留我们这么久,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八万块钱。

她数出五万,推到我爸面前。

“哥,这是大勇的债主清单,一共是四万八千六。剩下的钱,我想做点小生意。这五万块,先放在你这里,麻烦你帮我还一下。我信不过别人,只信得过你。”

我爸看着那沓钱,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给我陈姨写了张收据。

搬家的那天,也是个阴天。

她们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破旧的皮箱和两个蛇皮袋。

我帮着把东西搬上三轮车。

临走的时候,陈姨拉着静静,郑重地给我爸妈鞠了一躬。

“哥,嫂子,保重。”

我妈站在门口,表情复杂,最终还是没说一句话。

我爸递给陈姨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两千块钱,算我借你的。安顿下来,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陈姨推辞着,但我爸很坚持。

“拿着。以后有钱了再还。”

陈姨的眼圈红了,接了过去。

三轮车发动了,突突地冒着黑烟。

静静坐在车斗里,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映着灰蒙蒙的天。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在巷子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心里,空落落的。

那一年,我高三。

陈姨她们搬走后,我们两家的联系就少了。

只是偶尔,我爸会提起她们。

说陈姨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自己做的腌菜和泡菜,生意还不错。

说她每天凌晨三点就起床,忙到晚上十点才收摊,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

说静静学习很用功,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每次我爸说这些的时候,我妈都在一旁沉默不语,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知道,她心里的那根刺,一直没有拔掉。

高考结束后,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

临走前,我爸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去看看陈姨她们。

“去吧,替我看看她们过得怎么样。顺便,把这个给静静。”

我爸递给我一个崭新的文具盒。

我骑着自行车,按照我爸给的地址,找到了镇子西边的那个小平房。

房子很旧,墙皮都脱落了,门口堆着一些腌菜的坛子。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静静。

两年不见,她长高了不少,也清瘦了许多。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红了。

“杨帆哥……”

“我来看看你们。”我笑着,把文具盒递给她,“我爸让我给你的。”

她接过文具盒,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陈姨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我,很是惊喜。

“小帆来了!快进来坐!”

她比两年前更黑了,也更瘦了,但眼神却亮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空洞和绝望。

屋里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热情地给我倒水,又拿出一大堆水果零食,都是她自己舍不得吃的。

我们聊了很久。

她问我在大学的生活,问我爸妈的身体。

我问她的生意,问静静的学习。

她告诉我,李大勇的债,她已经还了快一半了。

“再有三年,最多三年,就能还清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等债还清了,我就攒钱,供静静上大学。”

我看着她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心里一阵敬佩。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临走的时候,陈姨硬是塞给我一罐她自己做的剁辣椒。

“拿回去给你爸妈尝尝,这是我新做的,味道好。”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到家,我把剁辣椒拿给我妈。

“陈姨给的。”

我妈看了一眼,没作声,把罐子放进了厨房的角落里。

我知道,那罐辣椒,她永远都不会吃。

大学四年,我每年寒暑假回家,都会去看望陈姨她们。

我们两家的关系,就在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和静静也渐渐熟悉起来。

她学习上遇到难题,会写信问我。我会认真地给她回信,讲解题目,有时候一写就是好几页。

她会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分享她的小秘密。

在信里,她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她变得活泼,开朗。

我成了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而我,也习惯了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等着那个来自家乡的,带着淡淡墨香的信封。

不知不觉中,一种异样的情愫,在我们之间悄悄发芽。

我毕业那年,静静也参加了高考。

她考得很好,被我所在的大学录取了。

我去火车站接她。

当她走出出站口,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的那种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瞬间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那一刻,我确定了我的心意。

大学的校园里,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占座,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静静很节俭。

她申请了助学贷款,课余时间做着好几份兼职。

我心疼她,想在经济上帮她,但她总是拒绝。

“杨帆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妈从小就教育我,女孩子要自立自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知道她的倔强,也尊重她的选择。

我能做的,就是每天多买一份早餐,说是自己吃不完。

是在她做兼职的餐厅,点最贵的菜,然后偷偷给她塞小费。

是把自己的奖学金,偷偷塞进她的书里。

她都知道。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在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和依赖。

我们很少谈及我们的家庭。

那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伤疤,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谁也不愿去触碰。

我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足够相爱,只要我们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够跨越那道鸿沟。

但现实,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

大学毕业后,我在省城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静静也考上了研究生。

我们的未来,看起来一片光明。

我决定,带她回家,正式向我父母摊牌。

回去的路上,静静一直很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我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别怕,有我呢。”

可当我拉着她的手,站在我爸妈面前,说出“爸,妈,这是我女朋友静静,我准备跟她结婚”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我妈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看都没看静静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跟静静结婚。”我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

“你休想!”我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告诉你,杨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娶这个女人进门!”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静静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从我手里抽出去,但我抓得更紧了。

我爸坐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他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让我少说两句。

但我忍不了。

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不解,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为什么?妈,你告诉我为什么!静静哪里不好了?她学习好,人品好,孝顺,懂事!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凭什么?”我妈冷笑一声,指着静见,对我吼道,“就凭她妈是个不要脸的!当年,她妈是怎么半夜三更穿着睡衣爬上你床的,你忘了吗!”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的脑子炸开了。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竟然当着静静的面,把那件陈年旧事,用最恶毒,最不堪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看到静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屈辱,和难以置信。

她看着我,像是在问我: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百口莫辩。

“够了!”我爸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站了起来,“陈年烂谷子的事,你拿到现在来说有意思吗!你这是要逼死孩子吗!”

“我逼死他?”我妈也豁出去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王建国,你还护着她们!你是不是也被那个迷了心窍了!这些年,你偷偷摸摸接济她们多少次,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可理喻?”我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我盼着他有出息,娶个好人家的姑娘,光宗耀祖!结果呢?他给我找了这么一个货色!她妈是个寡妇,不清不白!她自己呢?从小没爹,指不定心里有多阴暗!她们母女俩,就是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你住口!”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冲着我妈大吼,“我不许你这么说她们!”

“我说了又怎么样!”我妈也彻底疯狂了,“你要是敢娶她,就别认我这个妈!你就当我死了!我告诉你,杨帆,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我妈粗重的喘息声,和我爸无奈的叹息声。

静静,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然后,她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我紧握着她的手,掰开了。

她对我,凄然一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杨帆哥,对不起。我们……算了吧。”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我愣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想去追,却被我妈死死地拉住。

“不许去!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我看着我妈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的陌生和寒心。

那一天,我们母子,彻底决裂。

那次不欢而散后,静静就消失了。

她没有回学校,手机也关机了。

我疯了一样地找她。

我去了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问了她所有的同学和朋友,都没有她的消息。

我给她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几百个电话,都石沉大海。

我甚至找到了陈姨的菜摊。

陈姨看到我,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小帆,你别找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陈姨,你告诉我她在哪!我要跟她解释清楚,当年的事不是我妈说的那样!”我急得快要疯了。

“解释?”陈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有些事,是解释不清的。小帆,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和你妈,是亲母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静静呢,她什么都不是。你们不合适的。”

“合不合适,不是你们说了算!”

“那又是谁说了算?”陈姨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悲哀,“小帆,回去吧。听阿姨一句劝,忘了静静,好好听你妈的话,找个好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看着陈姨,突然觉得很无力。

我知道,横在我们之间的,不只是我母亲的偏见,还有陈姨内心深处的自卑和退缩。

她们母女,被那些流言蜚语,被这个世界的恶意,伤得太深了。

她们害怕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家里,依然是低气压。

我妈见我回来,脸色缓和了一些,开始给我张罗着相亲。

“我跟你说,这是你张阿姨介绍的,她侄女,在银行上班,长得又漂亮,家里条件又好……”

我打断她:“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辈子,我除了静静,谁也不娶。”

“你!”我妈气得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

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

她看着我倔强的眼神,颓然地放下了手,捂着脸,哭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段时间,我跟我妈,就像是两只刺猬,谁靠近谁,都会被扎得遍体鳞伤。

我们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我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

我开始用我自己的方式反抗。

我搬出了家,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我拼命地工作,加班,出差,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我把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基本生活费,都存起来。

我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静静回来。

也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强大到可以对抗全世界。

半年后,静静回来了。

是她的导师给我打的电话,说她回学校销假了,人瘦得不成样子,精神状态也很差。

我立刻请了假,买了最快的一班车,赶回了省城。

在学校的湖边,我找到了她。

她坐在长椅上,呆呆地看着湖面,风吹起她的长发,显得她那么单薄,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我慢慢地走到她身后,轻轻地叫了她一声:“静静。”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回过头,看到我,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

过了很久,我走过去,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在我怀里,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半年来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我抱着她,不停地说:“别怕,有我呢,以后都有我呢。”

那天,我们在湖边坐了很久。

她告诉我,那次从我家跑出来后,她去了南方的一个小镇,找了份工作,想就那样,一个人过一辈子。

可是,她做不到。

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我,梦到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发现,她根本忘不了我。

“杨帆哥,我……我该怎么办?”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捧着她的脸,替她擦干眼泪,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嫁给我。”

她愣住了。

“可是……你妈妈她……”

“那是我的问题,我会解决。”我打断她,“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爱意。

最终,她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笑了。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但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有无穷的勇氣。

回到我工作的城市,我用我所有的积蓄,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小的二手房。

房子不大,但那是属于我们的家。

我开始筹备我们的婚礼。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们的决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我爸说:“小帆,你……想清楚了?”

“爸,我想得很清楚。”

“你妈那边……”

“我会再跟她谈。但无论她同不同意,这个婚,我结定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我爸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伤了他们的心。

但,我不能放弃静静。

婚礼的前一天,我回了一趟家。

我想做最后的努力。

我给我妈买了他最喜欢的丝巾,给我爸买了他爱喝的茶叶。

我提着东西,站在家门口,却迟迟没有勇气敲门。

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我爸妈都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

看到我,他们都愣住了。

我妈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把东西放在桌上,走到他们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爸,妈,儿子不孝。”

我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明天,我就要结婚了。我求求你们,去参加我的婚礼,好吗?”

我妈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婚礼?跟谁的婚礼?跟那个扫把星吗?”

“妈!”

“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她指着门口,对我吼道,“你给我滚!带着你的扫把星,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来!”

我爸坐在一旁,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脸上满是痛苦。

我知道,没有希望了。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们,最后说了一句:“爸,妈,你们多保重。”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我父母之间,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我的婚礼,没有父母的祝福。

敬酒的时候,一个喝多了的远房叔叔,拉着我的手,大着舌头说:“小帆啊,不是叔说你,你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为了个女人,跟爹妈闹成这样,不值当啊……”

周围的人,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端着酒杯,手在抖。

是静静,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眼神。

她替我回答了那个叔叔:“叔叔,您喝多了。我和杨帆,是真心相爱的。我们相信,叔叔阿姨总有一天会理解我们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和爱意。

我知道,我没有选错人。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

我和静静,还有陈姨,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

陈姨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布包,递给我。

“小帆,这是阿姨给你们的贺礼。”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首饰。

而是一张泛黄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我展开那张纸。

是一张欠条。

十五年前,我爸借给陈姨两千块钱时,写下的那张欠条。

欠条的右下角,用红笔,写着两个大字:还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利息,就当是我女儿的嫁妆了。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却重得像有千斤。

“陈姨,这……”

“收下吧。”陈姨看着我,眼圈红了,“小帆,这些年,委屈你了。也委屈了静静。”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那件事,是阿姨不对。阿姨不该……不该去你房间。可是,小帆,你要相信阿姨,阿姨真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阿姨,我知道。”我赶紧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陈姨欣慰地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可是,你妈她……她心里过不去那个坎。是我,连累了你,让你跟你爸妈……”

“陈姨,你别这么说。”我打断她,“这件事,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没有处理好。”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放心,我爸妈那边,我会慢慢跟他们沟通的。总有一天,他们会接受静静,也会重新接受你的。”

陈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和静静回到了我们的新家。

我们都很累,身体累,心更累。

我们相拥着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静静,别难过。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嗯。”她在我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她抬起头,看着我,“杨帆哥,我不委屈。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只是……我心疼你。为了我,让你跟叔叔阿姨……”

“傻瓜。”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的委屈,就是我的委屈。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给我点时间,好吗?我会让他们重新接纳我们的。”

她点了点头,把脸深深地埋进我的怀里。

我知道,这只是安慰她的话。

以我对我妈的了解,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但,无论多难,我都会坚持下去。

为了静静,也为了我们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婚后的日子,平静而幸福。

我和静静,都在为我们的小家努力着。

我工作更加卖力,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升了职,加了薪。

静静研究生毕业后,也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成了一名大学老师。

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我们很少回老家。

我每个月都会给我爸妈打生活费,但他们一次都没有收过。

我偶尔会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

电话里,我爸总是说,一切都好,让我们别担心。

但,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和落寞。

我知道,我妈肯定还在跟他闹。

每次挂了电话,我心里都沉甸甸的。

静静总是安慰我:“别急,慢慢来。叔叔阿姨只是暂时在气头上,等他们气消了,就好了。”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

她比谁都希望,能得到我父母的认可。

逢年过节,她都会精心准备礼物,让我寄回家。

虽然那些礼物,大概率会被我妈扔进垃圾桶。

但她还是一年又一年地坚持着。

她说:“这是我们做晚辈的心意,他们收不收,是他们的事。但我们,不能不做。”

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我何其有幸,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

转眼,我们结婚三年了。

静静怀孕了。

拿到孕检报告的那一天,我们俩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第一时间,给我爸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帆啊,你……带静静回来一趟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

“爸,我妈她……”

“你别管她,你回来就是了。”

挂了电话,我激动地抱住静静。

“老婆,我爸让我们回去!”

静静的眼圈,也红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事情,有了转机。

我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了回家的路。

三年了,我终于又一次,站在了这个熟悉的家门口。

开门的是我爸。

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比三年前,老了许多。

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

“爸。”我叫了一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静静也跟着,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爸。”

我爸“嗯”了一声,让开了路。

“进来吧。”

客厅里,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电视。

我和静静,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地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还是我爸,打破了尴尬。

“坐吧,都站着干什么。”

我们坐下后,客厅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很久,我妈才冷冷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像腊月的寒风。

“回来干什么?这个家,不欢迎你们。”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孕检报告,放在茶几上。

“妈,静静怀孕了。您……要当奶奶了。”

我妈的目光,终于从电视上,移到了那张报告单上。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看到,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怀了就怀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你!”我猛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我说错了吗?”我妈也站了起来,指着静静,对我嘶吼,“这个女人,当初能半夜爬上你的床,现在就能爬上别人的床!你把她当个宝,我看你就是昏了头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不是我打的。

是我爸。

我爸狠狠地给了我妈一巴,力气之大,让我妈整个人都懵了。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爸。

“王建国,你……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疯婆子!”我爸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这些年,你闹够了没有!小帆是我们唯一的儿子!静静肚子里怀的,是你的亲孙子!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你为了这个外人打我……”我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指着静静,哭喊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你把我儿子抢走了,现在又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你安的什么心!”

她说着,就疯了一样,朝静静扑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静静护在身后。

我爸也冲过来,死死地拉住我妈。

场面,乱成一团。

静静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我看着眼前这如同闹剧一般的一幕,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我以为,孩子的到来,会是我父母关系的破冰船。

没想到,却成了一场更大风暴的导火索。

“够了!”

我大吼一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我妈,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疲惫。

“妈,我今天回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的声音,异常的冷静。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你要当奶奶了。你认,或者不认,这个孩子,都是你的亲孙孙。”

“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静静,是我杨帆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妈。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跟谁拼命。哪怕那个人,是你。”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们结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因为那是我的事,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我买的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我不需要靠任何人。”

“我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是出于我做儿子的孝心。你不要,是你的事。但从法律上讲,我已经尽到了赡养义务。”

“今天,我们回来,是尊重你,把你当长辈。但如果你不尊重我们,那我们也没必要再热脸贴冷屁股。”

“以后,这个家,我们会回。孩子出生了,我们也会带回来看你们。你们见,或者不见,是你们的选择。”

“但,如果你再用这么恶毒的语言,攻击我的妻子,伤害我的家人,那就别怪我,把事情做绝。”

说完,我拉着静静的手。

“我们走。”

我没有再看我妈一眼,拉着还在发抖的静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家。

我爸在后面喊我,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这一次,我必须把态度表明。

一味的退让和妥协,换不来尊重,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有些关系,就像是一根烂了的绳子,你越是用力去拉,它断得越快。

有时候,放手,才是唯一的出路。

回去的路上,静静一直靠在我的肩膀上,默默地流泪。

我心疼地抱着她。

“别哭了,再哭,宝宝都要笑话你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

“杨帆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说什么傻话。”我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是我老婆,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我和我父母之间,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我不后悔。

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爱的人,勇敢一次。

那次摊牌之后,我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

我爸偶尔会偷偷给我打电话,问静静的身体怎么样。

每次,他都说,我妈还是老样子,让他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他夹在中间,最是为难。

几个月后,静静生了,是个男孩,七斤六两,很健康。

我给他取名叫杨念。

思念的念。

我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能让我父母,对我,对静静,还有一丝丝的思念。

孩子满月的时候,我给我爸发了照片。

照片上,静静抱着孩子,笑得很温柔。

我爸没有回复。

但是第二天,我的银行卡里,多了一万块钱。

我知道,是他打的。

我把钱转了回去,附上了一句话:爸,我们不缺钱,只缺人。

他没有再打过来。

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可爱。

陈姨经常从老家过来看孙子,每次都大包小包地带很多东西。

她看着念儿,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她说,念儿长得像我。

看着她们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心里很欣慰,但也有一丝遗憾。

如果,我爸妈也能在这里,该多好。

念儿一岁生日那天,我们给他办了个小小的生日宴。

只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焦急的声音。

“请问是王建国的儿子吗?你爸他……他晕倒了,现在在镇医院,你快回来一趟吧!”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挂了电话,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静静拉住我:“怎么了?”

“我爸……我爸进医院了!”

我们连夜开车,赶回了老家。

在医院的走廊上,我看到了我妈。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头发花白,满脸泪痕。

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小帆,你可回来了!你爸他……他脑溢血……”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医生告诉我,我爸是突发性脑溢血,送来得还算及时,命是保住了,但情况不容乐观。

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后会怎么样,都是未知数。

那一夜,我守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一夜未眠。

我看着玻璃窗里,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心里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如果,我没有跟他赌气。

如果,我能经常回家看看他。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妈,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她不再是那个咄咄逼人,歇斯底里的女人。

她变得脆弱,无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哭。

“小帆,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把你爸气病的……要是我不那么犟……要是我早点想通……”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呢?

怪她吗?

可是,她也是我的母亲啊。

静静和陈姨也赶到了医院。

静静默默地陪在我身边,帮我处理各种事情。

陈姨,则主动承担起了照顾我妈的责任。

她给我妈买饭,倒水,安慰她。

我妈看着陈姨,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陈姨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她嘘寒问暖。

“嫂子,你别太担心了。哥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你先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熬不住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有时候,人性,就是这么复杂。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爸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早上,他醒了。

虽然还不能说话,半边身子也不能动,但他醒了。

医生说,这是一个奇迹。

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爸转到普通病房后,我妈和陈姨,一起照顾他。

我妈负责白天,陈姨负责晚上。

两个曾经势同水火的女人,因为同一个男人,暂时放下了所有的恩怨。

我爸的恢复,很缓慢。

他每天都要做康复训练,过程很痛苦。

但他很坚强,从来不喊一声疼。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们。

有一天,我给他喂饭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动了动。

我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对……不……起……”

我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我握着他那只布满老年斑,却依然温暖的手,泣不成声。

“爸,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出院后,我把爸妈,接到了我家里。

我妈一开始,还很抗拒。

“我们不去,不去给你添麻烦。”

我说:“妈,你和我爸,把我养大,我给你们养老,天经地义。这不是麻烦。”

我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他们接走了。

到了我家,我妈看着宽敞明亮的房子,看着活泼可爱的孙子,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拘谨。

静静很热情地招待她。

“妈,您坐。这是您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妈,您喝茶。”

我妈“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念儿不怕生,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奶……奶……”

我妈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眼神里,冰雪消融。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抱孙子,却又不敢。

是静静,把孩子抱起来,放到了她的怀里。

“妈,您抱抱他。”

我妈抱着软软糯糯的孙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抱着念儿,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她心里的那座冰山,终于,彻底融化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妈把我叫到了阳台。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行存折,塞到我手里。

“小帆,这里面,有二十万。是你爸和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愣住了。

“妈,你这是干什么?”

“你爸这病,以后花钱的地方多。我们不能拖累你。”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以前,是妈不对。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静静。”

“妈……”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她打断我,“妈知道,妈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说了很过分的话。妈……妈就是嫉妒。”

“嫉妒?”

“是啊。”她苦笑了一下,“我嫉妒陈芳(陈姨的名字)。我嫉妒她虽然命苦,但却养了个那么好的女儿。我嫉妒静静,那么懂事,那么优秀。我怕……我怕你娶了她,就忘了我这个妈了。”

“我更怕,村里人戳我们家脊梁骨,说我们家娶了个不清不白的儿媳妇。我这个人,好面子,好了一辈子……”

我听着,心里一阵酸楚。

原来,这才是她所有行为背后,最真实的原因。

不是恨,而是爱。

是一种,畸形的,自私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母爱。

“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永远是我妈。”

她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仿佛要把这几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悔恨,都哭出来。

后来,我们家的生活,渐渐走上了正轨。

我爸的身体,在我们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

虽然还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但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几步了。

我妈,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

她开始学着,做一个好婆婆,好奶奶。

她和静静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她们会一起去买菜,一起研究菜谱,一起讨论育儿经。

有时候,我看着她们俩,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样子,都会觉得,像是在做梦。

陈姨,也成了我们家的常客。

她和我妈,这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现在,成了最好的牌友。

每天下午,她们都会在小区的棋牌室里,大战三百回合。

输了的,晚上就负责买菜。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它会给你设置无数的关卡,让你痛苦,让你绝望。

但只要你坚持下去,不放弃,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所有的伤口,都会结痂。

所有的误会,都会解开。

所有的恨,都会被爱,所消融。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我带着一家人,去公园散步。

我爸拄着拐杖,走在前面。

我妈和陈姨,一人一边,搀着他。

我和静静,推着婴儿车,跟在后面。

念儿坐在车里,咿咿呀呀地,对着蓝天白云,挥舞着小手。

阳光,暖暖地洒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

静静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杨帆哥,你看,真好。”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是啊,真好。”

我看着前面,那三个相互扶持的背影,看着身边,我最爱的妻子和儿子。

我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家的样子。

虽然,它来得,有些晚。

虽然,我们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但,好在,我们都等到了。



好在,我们都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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