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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奖到账,请假去云南旅游喽,老公却让婆婆来电话:啥时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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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婆婆打来的。

手机在耳边震动,温热的,像一块有生命的石头。

“小林啊,你们到哪儿了?下了飞机没?”

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热络和一丝不易察察的催促,穿过听筒,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我们这座南方城市的冬雨,正细密地敲打着玻璃,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楼下灰色的街景。

我说:“妈,我们刚下飞机,在等行李。”

这是一个谎言。

我正坐在本市一家商务酒店的落地窗前,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那套灰色西装套裙,连高跟鞋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我的行李箱,安静地立在门边,里面只装了两套换洗衣物,一本没看完的书,以及一份我昨晚连夜打印出来的文件。

它被我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封口齐整,像一份等待宣判的卷宗。

电话那头,婆婆“哦”了一声,听起来很满意。

“那就好,那就好。我让你公公炖了鸡汤,你们直接回家,别在外面吃了。坐飞机累,喝点汤暖暖身子。”

“知道了,妈。”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挂了电话,我将手机屏幕按亮。

锁屏壁纸是我和陈阳三年前在海边拍的合照,他揽着我,笑得露出八颗牙齿,阳光灿烂得有些失真。

这张照片,曾经是我手机里最温暖的领地。

而现在,它像一个冷冰冰的讽刺。

两天前,我还没想过请年假。

我的年终奖刚到账,一笔可观的数字,我盘算着用它来提前还一部分房贷。

我和陈阳结婚七年,在这座一线城市里,像两只勤勤恳恳的工蚁,一点点构筑我们那个不算大的巢穴。

我们什么都有了,房子,车子,看似稳定且体面的工作。

只缺一个孩子。

为了这件事,我们努力了三年,看过数不清的医生,喝过苦得让人舌头发麻的中药,我手臂上留下的针孔,连起来可以画一幅星图。

但始终没有结果。

渐渐地,这件事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黑洞,吞噬着曾经的亲密和耐心。

他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我则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KPI和项目报告填满生活的缝隙。

两天前的那个晚上,一切似乎并无不同。

我煲了汤,等他回家。

他带着一身疲惫进门,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说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要去云南出差四天。

他说,这次很急,一个人去,让我别担心。

我信了。

我还叮嘱他带上厚衣服,那边温差大。

他去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充电,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APP的推送信息。

“尊敬的旅客,您预订的CZ6XXX次航班即将开始值机,请及时办理。”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他的手机。

他没有设密码,或者说,他对我从不设防。

我点开了那个旅行APP。

订单详情里,赫然是两张机票。

出发地:本市。

目的地:丽江。

乘机人:陈阳,安然。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安然”那两个字上。

然后,我看到了下面关联的酒店订单。

丽江古城,一家以浪漫闻知名的精品客栈,一间大床房,入住四晚。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瞬间停滞。

我点开了他的账户信息,找到了一个叫做“常用同行人”的列表。

第一个,是我的名字,林舒。

第二个,就是她,安然。

备注是:小安。

原来,我不是他唯一的“常用同行-人”。

我拿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

那水声,像一场巨大的瀑布,将我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我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发抖。

我只是感到一种彻骨的冷,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我回到客厅,坐下,将那张机票和酒店的订单截图,发送到了我自己的手机上。

然后,我删除了发送记录。

我做完这一切,他刚好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还笑了笑:“怎么了?汤好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轮廓柔和,是我看了七年的模样。

我说:“嗯,好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几天年假没休,不如趁你去云南,我也过去找朋友玩两天,我们还能在丽江碰个头。”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好啊,不过我这次项目很紧,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你。”

“没关系,”我说,“我自己玩。”

于是,第二天,我跟公司请了假,告诉他我要提前一天飞,先去大理找朋友。

他信了。

他还帮我把行李箱提到了楼下,叮嘱我注意安全。

我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然后,我转身,拖着箱子,打了另一辆车。

我没有去机场。

我来了这家离机场不远的酒店。

现在,是第三天。

是他们航班起飞的日子。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然后,我拿起外套,拎上包,走出了房间。

去机场的路上下着雨,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汽里散开,像一团团不会熄灭的冷焰。

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出发大厅。

我没有进去,就站在国际出发口对面的一个咖啡店里,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像一个旁观者,审视着那个即将上演戏剧的舞台。

我看见他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正推着一辆行李车。

行李车上,放着两个箱子。

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粉色的。

一个年轻的女孩跟在他身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扎着高马尾,脸上是那种未经世事的明亮和雀跃。

她就是“小安”。

她很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亲昵地挽着陈阳的手臂,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陈阳侧过头,脸上是我许久未见的,那种放松的、温柔的笑容。

那一刻,我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嫉妒。

我感觉到的是一种荒谬。

像是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电影,情节烂俗,表演拙劣。

我看着他们去办理值机,托运行李。

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地走向安检口。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婆?你到大理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到机场了。”我说。

“啊?这么快……那你……”

“陈阳,”我打断他,“你回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看见,在安检口排队的人群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穿过喧嚣的空气,最终,落在了玻璃墙后的我身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身边的那个女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变成了茫然和不解。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推开咖啡店的门,一步一步,平稳地,朝他们走去。

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段正在冷却的婚姻的灰烬上。

我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陈阳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女孩,那个叫小安的,怯生生地看着我,又看看陈阳,小声问:“阳哥,这位是……”

“你好,”我看着她,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我是陈阳的妻子,林舒。”

女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陈阳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有理会她的惊慌失措。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陈阳身上。

“现在,我们有三个选择。”

“第一,你们继续登机,飞去丽江。我会立刻打电话给我的律师,启动离婚诉讼。婚内出轨,过错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二,你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一个解释。或者,我们大吵一架,让这里所有人都看看你的体面。”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一谈。”

陈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他知道我的性格。

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最终,他选择了第三个。

机场二楼有一家茶餐厅。

我们要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刚好可以看到楼下的人来人往。

服务员放下三杯柠檬水,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

小安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陈阳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桌下,我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的目光,落在小安身上。

“你叫安然,对吗?”

她点了点头,没敢看我。

“多大了?”

“二十三。”声音细若蚊蚋。

“刚毕业?”

“……嗯,去年。”

“在陈阳的公司实习?”

“……是。”

一问一答,像是在审查一份简历。

我不再看她,转而看向陈阳。

“是你告诉她,我们感情破裂,准备离婚了?”

陈阳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没有回答。

倒是那个女孩,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我。

“林姐,对不起……阳哥他,他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你们已经分居了,早就没有感情了,只是因为财产问题才没有办手续。”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逻辑清晰。

“他说他很痛苦,每天都像活在一个黑洞里。他说跟我在一起,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是明亮的。”

明亮。

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我的心一下。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的、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上,写满了被欺骗的委屈和对爱情的真诚。

我忽然觉得,对她发火,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也是一个受害者,被一个中年男人用谎言编织的“深情”所迷惑。

我的矛头,始终应该对准那个始作俑者。

“所以,你就信了?”我问她,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没有想过去求证一下吗?或者,你觉得一个已婚男人对你说的这些话,可信度有多高?”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泪掉了下来。

“我……”

“你不用回答了。”我打断她,“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走,或者留下来,听我们谈完。如果你走,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如果你留下,你就要听清楚,你所以为的这段‘明亮’的感情,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她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又看看陈阳。

陈阳始终一言不发,像一尊石雕。

最终,女孩站了起来,拿起她的包,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林姐。”

然后,她逃也似的离开了。

卡座里,只剩下我和陈阳。

还有两杯未动的柠檬水。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现在,轮到我们了。”我说。

陈阳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颓败和狼狈。

“小舒,我……”

“别叫我小舒。”我冷冷地说,“林舒,或者林女士。”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身体瑟缩了一下。

“我没什么想听你解释的。”我继续说,“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点了点头。

“你和她,多久了?”

“……半年。”

“发生关系了?”

“……是。”

“用夫妻共同财产给她买过东西吗?超过一千块的。”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

“这次去丽江,机票酒店,都是你订的,用的也是我们俩的钱?”

“……是。”

很好。

每一个“是”,都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

也像一颗钉子,将他牢牢地钉在了“过错方”的十字架上。

“我的问题问完了。”我说,“现在,我们来谈解决方案。”

他愕然地看着我。

他可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是痛哭流涕的指责。

但他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地,直接进入“谈判”环节。

“陈阳,我们结婚七年。这七年,与其说我们是夫妻,不如说我们更像一个项目的合伙人。这个项目,叫做‘家庭’。”

“我们共同出资,购置固定资产,也就是我们的房子和车子。我们共同经营,维系人情往来,孝顺双方父母。我们共同承担风险,面对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琐碎,还有……生不出孩子的困境。”

我的声音很稳,像在做一场项目汇报。

“任何一个商业项目,合伙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契约精神。而婚姻这个项目里,最核心的条款,就是忠诚。”

“现在,你单方面违约了。”

“按照合同法,违约方,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我从我的包里,拿出了那个牛皮纸袋。

我把它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草拟的一份《婚内财产协议》的补充协议。”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荒唐和不解。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我说,“在你告诉我你要去云南出差之后,在你洗澡的时候,在我发现你的机票是两张之后。”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打开看看。”

他颤抖着手,撕开了封口,抽出了里面的几页A4纸。

我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屈辱,再到绝望。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也很苛刻。

第一,我们名下所有的共同财产,包括房子、车子、存款、理财产品,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所有权暂时冻结,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进行大额处置。若未来离婚,财产分割时,我将占有百分之七十的份额。

第二,你的工资卡,从下个月起,交由我保管。我会每月给你定额的零用钱,其余部分,用于家庭共同开支和储蓄。所有超过五百元的消费,需要向我报备。

第三,你的手机,需要与我共享位置信息。你的社交账号,需要让我拥有随时查看的权利。

第四,你必须立刻、马上、永久性地,与安然断绝一切联系。包括工作上,也必须做到零交集。如果做不到,你可以选择辞职。

第五,本协议有效期,两年。两年内,如果你再次违反忠诚义务,我们将立刻离婚,你净身出户。

“这是观察期,也是你的赎罪期。”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两年后,如果我们还能继续过下去,这份协议可以作废。如果过不下去,我们就按这份协议来办离婚。”

陈阳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嘶哑:“林舒,你这是在审判我。”

“不,”我纠正他,“我不是在审判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保住这个‘项目’,保住我们这个‘家’的机会。”

“你觉得这很过分,很屈辱,是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我看到你手机里那个‘常用同行人’的时候,我的感受?”

“当你用我们一起辛苦赚来的钱,去给另一个女人订机票,订酒店,买礼物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阳,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忠诚不是选择,是底线。”

“你越过了底线,就要接受惩罚。这很公平。”

他沉默了。

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茶餐厅里人来人往,邻桌的欢声笑语,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卡座里,空气是凝滞的,冰冷的。

我没有催他。

我只是安静地喝着我的柠檬水。

那杯水已经不冰了,只剩下满口的酸。

就像我的婚姻。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不直接离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疲惫。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

“因为离婚的成本太高了。”

“我今年三十四岁了,陈阳。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兴趣,再去重新认识一个人,磨合一段关系,构建一个新的家庭。我把我最宝贵的七年时间,都投在了你这个‘项目’上。现在项目出了问题,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倒重来,而是风险管控,及时止损。”

“而且,”我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残忍的理由,“我不想便宜了你。让你净身出户,然后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找你的‘明亮’和‘安全感’?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我要你留下来,看着我们的生活,是如何因为你的错误,变得面目全非。”

“我要你每天都记着,你签过的这份协议,你犯下的这个错误。”

“我要这份愧疚感,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你的心里。”

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体面和脆弱的自尊。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笔,那是一支我随手放在文件袋里的签字笔。

笔盖都没拔。

他捏着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他的名字。

陈阳。

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

签完字,他把笔扔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看到,有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渗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不是因为我们迟迟没有孩子而感到的压力。

不是因为工作不顺而感到的沮...

也不是因为对我感到愧疚。

而是因为他自己,因为他即将失去的自由和尊严。

我把协议收好,放回牛皮纸袋里。

“走吧,”我说,“回家。”

我们没有坐同一辆车回家。

我让他自己打车去取我们的车。

我则坐地铁。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房子里冷冷清清,没有开灯。

我打开灯,客厅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茶几上,还放着他出差前我给他准备的胃药。

我走过去,把那盒胃药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开始收拾屋子。

我把所有带有我们合照的相框,都收了起来,放进了储物间的箱子里。

我把床头他那边的枕头,换了一个新的。

我把他的牙刷,和我的杯子,分开放。

我在我们之间,划下了一条清晰的,冰冷的界限。

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洗完了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他站在玄关,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眼神黯淡。

“小……林舒,”他艰难地开口,“妈打电话来,问我们怎么还没到。”

“我跟她说,我们到了,在倒时差。”我说,眼睛没有离开书本。

“她说……她炖了鸡汤。”

“你想喝就自己过去拿,我累了,不想动。”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从前,这种时候,我会立刻起身,陪他一起回父母家。

我们会提着水果,扮演着恩爱夫妻的角色,在饭桌上给彼此夹菜。

但现在,我不想演了。

他最终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了。

我听到他出门时,轻轻的关门声。

我把书合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灯。

我们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为了选这盏灯,跑了无数个家居市场。

陈阳说,他喜欢它折射出来的光,温暖,璀璨,像一个家应该有的样子。

现在,我看着那片光,只觉得刺眼。

婚姻就像这盏灯,某个灯泡坏了,你可以选择换掉它,也可以选择忍受那片阴影。

而陈阳,他不是灯泡坏了。

他是想把整盏灯都换掉。

只是被我及时发现了。

现在,我强行给他换上了一个新的灯泡,一个冷色调的,节能的,但不再温暖的灯泡。

不知道这盏灯,还能亮多久。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后的海面。

陈阳严格地遵守着那份协议。

他下班就回家,不再有任何不必要的应酬。

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与我共享位置。

他的工资卡,准时上交。

他甚至主动退出了公司那个有安然在的项目组,调到了一个更边缘的部门。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们说话,但只谈论必要的事情。

比如,物业费该交了。

比如,周末要不要回父母家吃饭。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汉界。

他再也没有碰过我。

有时候,深夜里,我会感觉到他转过身,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传来的,只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后悔,还是在怨恨我。

我也不想知道。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我接手了一个新的项目,每天忙得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只有在极度疲惫的时候,我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婆婆来过几次电话。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

她问我,是不是和陈阳吵架了。

她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还说,她去庙里给我求了一个玉坠,是开过光的,让我贴身戴着,能保佑我们早点有个孩子。

我隔着电话,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心,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能告诉她真相。

我不能告诉她,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差点就跟别的女人私奔了。

我不能告诉她,我们看似平静的婚姻,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我只能说:“妈,我们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压力大。”

我知道,这个谎言,撑不了多久。

但至少现在,我还需要它。

我需要这个“家”的空壳,来作为我的庇护所。

周末,我们一起回他父母家吃饭。

婆婆炖了那锅她念叨了很久的鸡汤。

她盛了一大碗给我,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鸡油。

“小林,多喝点,补补身子。”

她又把那个玉坠拿了出来,用红绳穿着,不由分说地给我戴在了脖子上。

玉坠冰凉的,贴着我的皮肤,让我打了个寒颤。

饭桌上,公公和陈阳聊着工作上的事。

婆婆则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你看你,又瘦了。工作不要太拼了,身体最重要。趁年轻,赶紧把孩子生了,我和你爸还能帮你们带带。”

我低头喝着汤,没有说话。

陈阳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放下筷子,对婆婆说:“妈,小舒最近肠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腻的。”

然后,他把我的那碗汤,端了过去,自己喝了。

婆婆愣了一下,有些不高兴。

“你这孩子……”

“她的事,以后我来操心就行了。”陈阳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那一刻,我有些意外。

这是“协议”签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地,为我做些什么。

虽然,只是一碗汤。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话。

车里的空气很沉闷。

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那份协议,我可以再加一条。”

我看向他。

“以后,我爸妈那边,我来应付。你不想听的话,不想做的事,我来帮你挡。”

红灯亮了,车子停下。

窗外的路灯,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角也有了细微的纹路。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都不再年轻了。

我们都被生活,磨去了最光鲜亮丽的那层外壳。

“为什么?”我问。

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前方的红灯。

“生活已经够难了。我不想……让你更难。”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了前方的车流。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

变化,是从一些很小的细节开始的。

他开始主动做家务。

拖地,洗碗,清理我掉落在浴室地漏里的头发。

他会在我加班回家的晚上,给我留一盏灯,桌上放一杯温水。

他会记得我们所有的纪念日,结婚纪念日,我的生日,甚至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

虽然他不再送我礼物,但会给我做一碗长寿面。

面是他亲手擀的,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味道,其实很一般。

但我都吃完了。

我们之间,依然很少交流。

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冰冷,似乎在慢慢融化。

就像初春的河面,冰层之下,开始有暗流在涌动。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厨房的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红石榴。

石榴的表皮光滑,颜色鲜亮,看起来很新鲜。

我问他:“你买的?”

他正在厨房里洗菜,闻言“嗯”了一声。

“妈今天拿来的,说石榴多籽,寓意好。”

又是这种老一辈的,朴素的,带着强烈目的性的期盼。

从前,我会觉得压力很大。

但今天,我只是看着那个石榴,没有说话。

晚饭后,他把石榴剥好了,用一个白色的瓷碗装着,满满一碗,晶莹剔Tòu,像红色的宝石。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

“很甜,你尝尝。”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确实很甜。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一丝微酸的余味。

我看着他,他正低头收拾着桌上的果皮,动作认真而专注。

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我突然开口:“陈阳。”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慢慢地说,“我们一直没有孩子,你会怎么办?”

这是一个我们回避了很久的问题。

是一个悬在我们婚姻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以前,我以为,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有妻子,有孩子,像我父母那样。”

“我把生孩子,当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完不成,我就会焦虑,会觉得是我的人生出了问题,是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

“所以,当安然出现的时候,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像是找到了一个逃避的出口。在她那里,我不需要扮演一个丈夫,不需要承担那些沉重的责任。我只需要享受那种被崇拜,被需要的年轻的快乐。”

“但那天,在机场,当你出现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

“我逃避的,不是没有孩子的生活。我逃避的,是我自己。是我面对困难时的懦弱和无能。”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

他仰头看着我,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和脆弱。

“林舒,对不起。”

“孩子的事,我们不强求了。有,是我们的缘分。没有,也只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房子,车子,这些都只是生活的容器。真正重要的,是容器里的人。”

“以前,是我本末倒置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一根白发。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把手里那碗石榴,又吃了一口。

真的很甜。

甜得让我的眼睛,有点发酸。

那天晚上,他睡着后,我悄悄地从储物间里,拿出了那个被我收起来的相框。

照片上,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用手指,轻轻地抚过他年轻的,没有一丝阴霾的脸。

我把相框,重新摆回了床头柜上。

就在他那一侧。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相框。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他的怀抱,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

而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谢谢你。”他低声说。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推开他。

我们就像两只受伤的刺猬,在漫长的对峙和试探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刺伤对方,又能相互取暖的距离。

生活,似乎正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那个叫“小安”的女孩,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yī已经散去,湖面恢复了平静。

那份被我锁在抽屉里的协议,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们开始恢复一些过去的习惯。

比如,周末一起去看电影。

一起去逛超市,为了一包薯片应该买番茄味还是原味而争论不休。

他甚至开始研究菜谱,学着做我喜欢吃的菜。

虽然,十次有八次会失败。

但我知道,他在努力。

他在用行动,一点点地,修复着我们之间那道巨大的裂痕。

我也在尝试着,去重新接纳他。

我不再检查他的手机,不再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位置共享。

我把那份协议,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进了碎纸机。

当那些苛刻的条款,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纸屑时,我感觉,我心里的某块坚冰,也跟着一起碎掉了。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

它会给你一颗酸涩的柠檬,你以为只能就此酸涩下去。

但只要你愿意,你还是可以把它,做成一杯酸甜的柠檬水。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会就这样,以一种平淡而温和的方式,继续下去。

直到今天晚上。

我们刚吃完饭,陈阳在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姐,我是小安。有些事,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关于陈阳公司那个项目的资金问题……和他为什么会那么‘听话’地签下那份协议。”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我拿着手机,感觉它有千斤重。

厨房里,传来陈阳哼着歌的,轻松的洗碗声。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和,那么安稳。

但我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再次,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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