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四位核心高管离职 苹果深陷人事震荡与AI困局

中经记者 吴清 北京报道

2025年12月的第一周，苹果公司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高管地震”。

《中国经营报》记者留意到，四天之内，四位直接向苹果CEO蒂姆·库克汇报的核心高管相继宣布离职，包括负责AI与机器学习战略的高级副总裁约翰·詹安里亚、用户界面设计副总裁阿兰·戴、总法律顾问凯特·亚当斯以及环保与政策副总裁丽莎·杰克逊。

更令人不安的是，据知情人士透露，苹果自研芯片掌舵人、硬件技术高级副总裁约翰尼·斯鲁吉也已向库克表示“正认真考虑离职”。一时间，从AI到设计，从法律到芯片，苹果几乎所有关键部门都陷入人事动荡。

多位业内人士对记者表示，这场被外界称为“后乔布斯时代最严峻的人事危机”，不仅暴露了苹果在AI时代的战略困境，更预示着库克时代正加速走向尾声。一场关于权力交接、战略迷失与未来方向的危机，正笼罩着这家全球市值最高的消费电子巨头。

高管离职潮：AI失败与人才流失的双重绞杀

表面看，四位高管的离职各有原因：两位年过六旬的女性高管（亚当斯63岁、杰克逊62岁）属正常退休；设计主管阿兰·戴被Meta高薪挖角；而AI负责人詹安里亚则是在项目接连跳票后“体面退休”。

“但背后都有同样的深层原因，苹果在新一轮AI浪潮中的步步落后，引发系统性信任危机。”一位接近苹果的科技观察人士对记者表示。

詹安里亚的离职颇具象征意义。2018年，库克从谷歌挖来这位搜索与AI工程负责人，曾被业界视为对抗谷歌、布局未来的关键一步。然而七年过去，Siri的智能升级计划多次跳票，从2024年推迟到2026年。去年公司承诺的智能Siri功能至今未兑现；今年iOS 18.3甚至因错误频出被迫禁用AI通知摘要；核心功能延期至2026年春天。

彭博社调查揭示，苹果AI团队内部早已士气低落，员工戏称其为“AI/MLess”（无AI的AI团队）。人才大量流失至OpenAI、谷歌和Meta——仅2025年，包括大模型负责人庞若名、机器人专家张建在内的十多名核心技术人员相继跳槽。这种“组织崩溃”最终迫使库克在今年3月和4月先后剥夺詹安里亚对Siri和机器人部门的管理权，使其在“退休”前已成“光杆司令”。

阿兰·戴的离职同样与AI相关。作为“液态玻璃”设计语言的主要推动者，其华而不实的动画效果被用户诟病“拖慢系统、降低可读性”。更重要的是，他在Vision Pro界面设计中未能将AI深度整合，部分源于对苹果AI进展缓慢的失望。他的副手Billy Sorrentino也一同跳槽Meta，凸显设计团队对未来的悲观预期。

值得关注的是，这场离职潮正从高管层蔓延至工程师群体。OpenAI和Meta正疯狂挖角苹果人才——从Vision Pro光学系统负责人到Apple Watch硬件高层，数十名顶尖工程师流向竞争对手。曾负责Siri的Robby Walker及其继任者Ke Yang在数周内先后离职，加入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

在上述科技观察人士看来，AI与设计，这一硬一软两大核心竞争力部门的动荡，暴露出苹果在技术创新与用户体验两大根基上同时出现了松动。苹果的人才流失与AI失利形成恶性循环：项目失败→士气低落→人才外流→能力削弱→项目再失败。

交棒进行时：谁将掌舵苹果的后库克时代？

密集的高管离职，将外界目光无可避免地引向了苹果权力的最高点——库克本人。今年刚满65岁的库克，执掌苹果已近十五年。他将公司市值带向巅峰，打造了无与伦比的供应链与现金流，却也被批评未能推出像iPhone那样划时代的新产品。智能汽车项目搁浅，Vision Pro尚未普及，苹果的增长引擎仍高度依赖iPhone。

近期，关于库克健康状况的传闻增添了不确定性。多家科技媒体报道称，近几个月库克在内部会议中被观察到手部有“不明原因的颤抖”，尽管其身边人士坚称他健康状况良好，但这一微妙细节，在高层动荡的背景下被急剧放大。

一切迹象表明，苹果正为“后库克时代”做紧锣密鼓的准备。关于继任者的猜测已成为硅谷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不过苹果目前面临长达十余年的权力结构固化与高管代际断层问题。库克时代的核心高管普遍年过六旬，比如COO杰夫·威廉姆斯（62岁）已于上月退休，芯片主管斯鲁吉（61岁）考虑离职。

目前，内部最被看好的人选是现年50岁的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特努斯。他于2001年加入苹果，低调务实，成功领导了Mac产品线从英特尔芯片向苹果自研芯片的转型，为Mac市场份额的提升立下汗马功劳。他沉稳、注重细节的风格深受库克信任，被公开认为是“具备接班能力的内部候选人”之一。

然而，特努斯也面临一些质疑。有人认为他过于保守、规避风险，在其领导下，硬件工程部门一些更具野心的项目未能获得足够支持，导致部分核心工程师流失。此外，其缺乏库克所擅长的处理地缘政治和政府关系的经验。其他潜在人选包括以标志性发型和开发者大会演讲闻名的软件工程负责人克雷格·费德里吉，以及新任首席运营官萨比·卡恩。而像“iPod之父”托尼·法德尔虽然主动请缨，但鉴于苹果历来从内部提拔CEO的传统，其可能性微乎其微。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库克本人尚未明确交班时间表。“如果库克在未来一两年内交棒，他很可能会仿效亚马逊的贝索斯，转任公司执行董事长，继续发挥影响力。这将确保过渡期的稳定，苹果短期内也很难出现颠覆性的战略急转弯。”上述科技观察人士表示，但这也意味着新继任者将面临“太上皇”阴影下的权力博弈。

新十字路口：苹果需要一场彻底变革？

当前的苹果，正站在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的名头已被英伟达夺取，苹果股价2025年仅上涨15%，远低于科技同行。Wedbush分析师丹·艾维斯直言：“苹果的AI战略就是一场灾难。现在有一场F1赛车正在进行，而苹果和库克正坐在公园长椅上喝着卡布奇诺。”

目前，为弥补AI短板，苹果被迫采取权宜之计：一方面，与谷歌敲定每年支付10亿美元，使用其Gemini大模型为新版Siri提供动力；另一方面，从微软挖来前谷歌Gemini工程主管苏布拉马扬接替詹安里亚。但新任AI副总裁职位降级，需向软件负责人汇报，表明AI在苹果内部权限已被削弱。

设计团队也迎来变革。接替阿兰·戴的是低调的史蒂夫·勒马尔，他推崇“仿真设计”，主张“把模拟时代的乐趣带到数字世界”。用户期待他能终结“液态玻璃”的浮夸风格，回归简洁实用。

然而，这些修补难以解决根本问题。苹果的文化基因——对软硬件全栈控制的执念——在AI时代或许正成为桎梏。当谷歌、微软通过开放合作快速迭代时，苹果仍在试图闭门造车，直到2024年才被迫与OpenAI合作，却无法交付完整体验。

库克曾带领苹果营收和利润连创新高，并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但他未能开辟一条令人信服的全新赛道。投入千亿美元的汽车项目搁浅，智能眼镜远未普及。如今，面对AI这一决定未来十年格局的浪潮，苹果已明显掉队。

2026年将是检验苹果的关键一年。如果升级后的Siri继续令人失望，如果Apple Intelligence无法兑现承诺，投资者信心或再遭重创。届时，无论谁接任CEO，都将面临一项艰巨任务：在继承苹果“科技与人文结合”基因的同时，打破其封闭文化，拥抱开放协作，重建创新引擎。而高管的顺利交接与新领导层的战略魄力，将决定这艘巨轮是平稳转向新的航路，还是在创新的浪潮中逐渐迷失。

正如一位接近苹果的人士所言，乔布斯时代带来了伟大的产品，库克时代给苹果带来了惊人的规模。但下一个时代，可能更需要的是速度与颠覆。苹果能否在AI十字路口找回初心，不仅关乎一家公司的命运，也将重塑全球科技竞争的格局。

（编辑：张靖超 审核：李正豪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