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搬来那天,我在厨房切菜。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切丝怎么能这么粗。"
我手顿了顿,没说话。
老公在客厅搬箱子,装作没听见。婆婆六十三了,公公去年走的,她一个人在老家待了大半年,儿子不放心,就把她接来了。我其实没意见,两室一厅虽然挤,但也住得下。只是没想到,日子会这么难熬。
第二天早上,我煮了粥,婆婆尝了一口:"太稠了,伤胃。"
中午炒菜,她说我油放多了。
晚上拖地,她说我拖得不干净。
我开始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老公夹在中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晚上关了灯小声跟我说:"我妈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我翻个身背对着他,心想,不往心里去,那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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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我在公司加班到九点。回家时婆婆已经睡了,老公也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我进厨房想吃点东西,发现灶台上放着一碗汤,还温着。老公说是婆婆特意留给我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我爱喝的萝卜排骨汤。
第二天早上,婆婆又开始挑刺。她说我晾衣服的方式不对,袖子要撑开才不会皱。我想起昨晚那碗汤,忍住了顶嘴的冲动,点点头说知道了。
但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周末我想睡个懒觉,婆婆七点就开始在客厅收拾东西,弄得乒乒乓乓的。我起床后脸色不太好,她看见了,说:"年轻人就是懒,睡到这个点。"
我终于没忍住:"妈,今天周末。"
"周末怎么了?太阳不是照样升起来?"
老公赶紧出来打圆场,拉着我去外面吃早饭。我在小笼包店里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东西,眼泪差点掉下来。老公伸手握住我的手,我甩开了。
回家后我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外面很安静,没人来敲门。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朋友圈里有人晒和婆婆的合照,配文说"最好的婆婆"。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两点多,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时听见有动静。
婆婆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我看见她肩膀在抖。她在哭,很小声,像怕吵醒谁似的。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后来她咳嗽了一声,我才轻轻喊了句:"妈?"
她吓了一跳,赶紧抹眼泪:"没事没事,你去睡吧。"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偶尔驶过的车声。
"是不是我太烦人了?"她突然说,"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工作累,还要照顾我这个老婆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爸走了以后,家里就我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儿子说接我过来,我高兴,可又怕。怕自己不会用你们的洗衣机,怕不知道垃圾怎么分类,怕给你们添麻烦。"
她停了一下,又说:"我看你做事,总觉得不对劲,其实是怕你累着。我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什么都要做到位,不然心里不踏实。可我忘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活法。"
我喉咙有点发紧。
"我就是嘴笨,不会好好说话。"婆婆转过头看我,"其实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愿意让我住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她刚来那天,站在门口拎着大包小包,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我当时只顾着想自己的日子会被打乱,却没看见一个老人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搬到陌生的城市,需要多大的勇气。
"妈,对不起。"我说,"我脾气也不好。"
她握住我的手,很用力。我们坐在黑暗里,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婆婆照常早起做早饭。我也起来了,走进厨房:"妈,我来帮忙。"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一起切菜,一起煮粥。她教我怎么把粥煮得软烂又不糊底,我教她怎么用电饭煲的预约功能。老公起床后看见我们俩在厨房忙活,表情有点惊讶,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下来等着吃饭。
吃饭时婆婆又开始挑刺,说我切的葱花太大。但这次我没生气,笑着说:"那下次您教我。"她也笑了,皱纹都舒展开。
后来的日子还是会有摩擦。她习惯早睡早起,我习惯熬夜赖床;她觉得空调开太久浪费电,我觉得热就该开。但我们都在学着理解对方,学着把那些尖锐的话说得圆润一点。
有时候我下班晚,回家还是能看见灶台上留着的汤。有时候周末,她会故意晚点起来,让我多睡一会儿。
我渐渐明白,所谓的相处,不是要把对方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是在彼此的不完美里,找到一种可以共存的方式。
婆婆还是会挑我的毛病,我偶尔还是会不耐烦。但那天晚上在客厅里,她握着我的手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得。
人老了就是个孩子,需要人哄,也需要人懂。而我们年轻人,其实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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