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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广孝见到朱棣后,主动说要送朱棣一顶白帽,朱棣听完激起了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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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1 01:02·柒史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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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末年的长洲,是个湿哒哒的地方,透着股霉味和血腥气。

乱世里,人命比草贱。

有的年轻人去投了义军,想混口饭吃;有的去学了手艺,想苟活一世。

但有一个叫姚广孝的年轻人,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他剃了头,当了和尚,法号道衍。

01

家里人都是医道世家,本指望他悬壶济世,光宗耀祖。

结果他把祖传的医书一扔,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话:“我不乐意救人,我只想学怎么治天下。”

治天下?一个和尚怎么治天下?除非这天下乱了。

姚广孝出家后,干的事儿更邪门。

别的和尚在庙里敲木鱼、念《金刚经》,修的是慈悲心。

他倒好,躲在禅房里,点着油灯,看的是排兵布阵的兵书,学的是阴阳五行的术数。

同寺的师兄弟都躲着他走,说这人身上没有香火气,只有一股子渗人的杀气。

有一天,姚广孝游学到了嵩山,碰到了当时名震天下的相面大师袁珙。

这袁珙看人极准,据说能断人生死。

那天,袁珙正坐在松树下闭目养神,忽然觉得一阵阴风刮过,猛地睁开眼,正好看见穿着灰布僧衣的姚广孝走过来。

只看了一眼,袁珙就像见鬼一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连退了三步。

“大师,怎么了?”旁人不解。

袁珙指着姚广孝,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是个什么奇和尚!”

姚广孝也不恼,双手合十,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贫僧面相如何?”

袁珙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姚广孝那双让人不舒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给出了八个字的判词:

“目三角,形如病虎,性必嗜杀!”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吓傻了。

病虎,那就是饿急了的老虎,是要吃人的!还要嗜杀?这哪里是和尚,分明是修罗!

袁珙缓了缓神,又补了一句:“你这种面相,就是元朝初年的刘秉忠那一类人。

身在空门,心在红尘,将来必是乱世的枭雄!”

刘秉忠是谁?那是帮忽必烈打下元朝江山的“和尚宰相”。

要是换个正经出家人听到这话,估计当场就要念“阿弥陀佛”忏悔罪过了。

可姚广孝听完,却突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惊起了林子里的宿鸟,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对着袁珙深深一揖,眼神狂热:“借先生吉言!”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这只“病虎”,缺的不是牙齿,缺的是一块肉,一块能让他撕咬天下的肉。

可惜,他生不逢时。

他刚学成一身“屠龙术”,这天下却定下来了。

朱元璋是个狠人,南征北战,驱逐鞑虏,建立了大明朝。

洪武之治,海内升平,老百姓安居乐业。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幸事。

但对于姚广孝来说,这是最大的不幸。

天下太平了,还要他这种天才干什么?

这一等,就是四十年。

姚广孝从一个锋芒毕露的青年,熬成了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和尚。

他在寺庙里撞了四十年的钟,心里的那把火不仅没灭,反而因为压抑太久,烧得更旺了,都快把自己烧成灰了。

他常常摸着手里那串念珠,盯着京城的方向发呆。那念珠黑漆漆的,没人知道那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只觉得透着股寒气。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老死在木鱼声里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

洪武十五年(1382年),那个跟着朱元璋打天下、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马皇后,病逝了。

朱元璋悲痛欲绝。为了给马皇后祈福,也为了安抚分封在各地的儿子们,朱元璋下了一道圣旨:选拔天下精通儒书的高僧,分发给各位亲王,诵经荐福。

这道圣旨传到姚广孝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扫地。

扫帚“啪”的一声被扔在了地上。

姚广孝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那双原本浑浊的三角眼,瞬间迸射出两道精光,就像那只饿了四十年的病虎,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诵经?呵呵。”

姚广孝冷笑了一声,回屋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袈裟。

他知道,朱元璋这是在给儿子们选老师、选顾问。

这也是他姚广孝这辈子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他要去南京,去天界寺。

他不是去给马皇后念经超度的,他是去给自己挑主子的。

这大明的天下,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窒息。

他要在那些龙子龙孙里,挑出一头最凶狠的狼,然后亲手把这头狼放出来,去咬碎这个让他厌倦的太平盛世。

“朱家的王爷们,贫僧来了。”

姚广孝跨出山门,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一去,大明的江山,就要变天了。

02

南京,天界寺。

这一天的寺院,没有了往日的清静。

几百个光头和尚垂手侍立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大雄宝殿的正中央,站着一排身穿蟒袍、腰缠玉带的贵人。

那是朱元璋的儿子们,大明的藩王。

香烟缭绕中,姚广孝混在僧人堆里,那一双标志性的三角眼,正肆无忌惮地在这些皇子身上扫来扫去。

在他的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法会,这就是个“牲口市”。

他是那个最挑剔的买主,要在这一群膘肥体壮的牲口里,挑出一头能咬死人的野兽。

他先看了看晋王和秦王。

这两位爷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的富贵相,但在姚广孝看来,眼神涣散,脚步虚浮,不过是两头被圈养得太好的绵羊。

守着一亩三分地吃草还行,真要放出去咬人,怕是连牙都没有。

姚广孝摇了摇头,心里满是失望。

难道朱元璋一世英雄,生出来的儿子都是这种货色?

就在这时,殿门外突然卷进一阵冷风,吹得供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跨进了门槛。

这人还没走近,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先扑了过来。

他和别的王爷不一样,别人的蟒袍穿在身上是华贵,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铠甲。

他的脸被塞北的风霜吹得有些粗糙,胡须像钢针一样扎着,那双眼睛不看佛祖,不看僧人,而是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杀气。

周围的小和尚们被这气场一冲,吓得本能地往后缩,连诵经的声音都抖了。



燕王,朱棣。

姚广孝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念珠突然停住了。

“找到了。”

他在心里呻吟了一声,那是一种猎人终于发现顶级猎物的狂喜。

这哪里是羊?这分明是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饿狼!

朱棣此刻的心情确实很差。

他刚从北平前线回来。

在那里,他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帅,是对抗蒙古骑兵的屏障。

可一回到南京,他就得卸下铠甲,收起爪牙,乖乖地当一个“孝子”。

在这里,上有父皇朱元璋像座大山一样压着,下有那位仁厚得过分的太子大哥朱标像团棉花一样裹着。

他朱棣一身的本事,在这里就像是一拳打在空处,憋屈得想杀人。

如今,父皇还要塞给他一个和尚,让他天天听经?

“哼。”

朱棣冷哼一声,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大马金刀,眼神阴鸷。

他看都不看那些战战兢兢的高僧一眼,仿佛在看一群苍蝇。

负责主持选僧的高僧宗泐见状,有些尴尬。

他指了指那群精通儒书的僧人,恭敬地问道:“各位殿下,请各自挑选一位随侍的高僧,带回封地,为先皇后诵经祈福。”

其他的藩王们开始挑挑拣拣,有的选面相和善的,有的选名声大的。

唯独燕王朱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没有一个和尚敢往他身边凑。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爷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谁去谁倒霉。

就在这一片尴尬的死寂中,一个身穿灰色僧衣、其貌不扬的和尚,缓缓走了出来。

他不急不缓,脚步轻得像一只猫。

周围的僧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心想这道衍师兄是不是疯了?

姚广孝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径直走到朱棣面前,既没有下跪,也没有行大礼,而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用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朱棣的脸。

这种目光,极其无礼,甚至可以说是冒犯。

朱棣感觉到了异样,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朱棣看到的,是一个病恹恹的老和尚,但这和尚的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燃烧着两团幽暗的鬼火,仿佛能看穿他那层坚硬的铠甲,直接看到他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你看什么?”朱棣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玉带上,那里平时挂的是刀。

姚广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贫僧在看,这满殿的贵人里,只有大王身上,带着一股子气。”

朱棣眯起眼睛,杀机毕露:“什么气?”

姚广孝往前凑了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杀气。”

朱棣一愣,随即冷笑:“本王镇守北平,杀过的蒙古人比你见过的米粒都多,有杀气很奇怪吗?”

“不。”

姚广孝摇了摇头,目光如锥子一般扎进朱棣的心里:

“贫僧说的不是杀敌的杀气。

而是……猛虎在笼,不得施展,恨不得咬碎这铁笼的怨气。”

朱棣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这个和尚,在找死!

这种话若是传到父皇或者太子耳朵里,他朱棣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秃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朱棣的声音森寒,手指已经扣紧了玉带。

换做旁人,此刻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姚广孝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他像是个在悬崖边跳舞的疯子,享受着这种命悬一线的快感。

“大王若杀了贫僧,这世上,可就没人懂您的心了。”

姚广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低语:

“大王,这一屋子的绵羊,配不上您。

带贫僧走吧。”

朱棣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怕死的和尚,过了许久,他按在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

这和尚是个疯子。

但他朱棣,恰恰就需要一个疯子。

“你叫什么名字?”朱棣冷冷地问。

“法号道衍。”

“好。”朱棣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了瘦小的姚广孝,“从今天起,你归燕王府了。”

周围的僧人都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被那个阎王挑中。

只有姚广孝,跟在朱棣的身后,低垂的眉眼下,藏不住那即将燎原的野心。

03

从南京到北平,路途遥远,千里迢迢。

这一路上,朱棣没有理会过姚广孝。

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尊移动的铁塔。

而姚广孝则坐在后面装行李的大车上,随着车轮的颠簸闭目养神,手里那串漆黑的念珠转得飞快。

队伍行至徐州,天降大雪。

夜里,朱棣在驿站歇息。

他是个武人习惯,睡不着觉便起来擦拭那把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宝剑。

烛火下,剑锋泛着幽冷的寒光,映照着朱棣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好剑。”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朱棣手腕一抖,剑锋瞬间指向门口。

只见姚广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单薄的灰布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怎么还没睡?”朱棣收起剑,冷冷地问。

他对这个主动贴上来的疯和尚,心里始终存着几分戒备。

姚广孝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屋内,关上门,挡住了外面的风雪。他看着朱棣手里的剑,啧啧了两声:

“剑是好剑,可惜啊,这剑鞘太小,快藏不住它的锋芒了。”

朱棣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姚广孝走到火盆边,伸出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烤着火,慢悠悠地说道:

“大王,贫僧这一路上都在看您。

您虽然极力收敛,想装成一个恭顺的皇子,可您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就像这把剑上的寒光,是藏不住的。”

“在南京,您得低着头做人。

见了太子要行礼,见了父皇要磕头。

满朝文武都夸太子仁厚,夸晋王富贵,可有几个人记得,这北边的疆土,是燕王殿下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当啷”一声。

朱棣把剑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秃驴,你想挑拨我们兄弟感情?太子是国之储君,我是藩王,君臣有别,长幼有序,这有什么可怨的?”

朱棣虽然嘴上骂得凶,但眼神却有些闪烁。姚广孝的话,正好戳中了他心里最隐秘的痛处。

他朱棣自问文治武功,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性格软弱的大哥朱标?

就因为晚生了几年,就因为不是长子,这辈子就只能当个守边的王爷?



姚广孝笑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火光,脸上的阴影显得格外诡异。

“大王,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如今皇上还在,能压得住您,太子仁厚,或许也能容得下您。

可您想过没有,万一呢?”

姚广孝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一步:

“万一皇上龙驭宾天,万一太子有个三长两短,将来坐在龙椅上的,若是那个生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太孙呢?”

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正是他最恐惧的噩梦。

大哥朱标身体一直不好,而那个侄子朱允炆,满口仁义道德,却最听那帮酸儒的话。

那帮酸儒天天嚷嚷着“削藩”,若是侄子登基,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叔叔,就是砧板上的肉!

“住口!”

朱棣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姚广孝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这妖僧,敢诅咒太子?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姚广孝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但他竟然还在笑。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大王……咳咳……您杀了我容易。可杀了我,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帮您破这死局?”

朱棣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怕死的和尚,看着那双充满了疯狂与智慧的眼睛,心中的杀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类的战栗。

他松开手,姚广孝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破局?”朱棣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变得疲惫而沙哑,“这局是个死局,父皇定下的规矩,谁敢动?我又能怎么样?难不成造反?”

说到“造反”两个字,朱棣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

姚广孝揉了揉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

“大王,造反那是要杀头的,贫僧可没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神里透着股子坏劲儿:

“贫僧只是觉得,您这把剑,既然藏不住,那就不如不藏。

北平那地方,天高皇帝远,那是龙兴之地,您到了那里,就是猛虎归山,蛟龙入海。”

“只要您手里有刀,心里有数,这天底下的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朱棣沉默了。

他看着跳动的烛火,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正视这个和尚。这不仅是一个能看穿他心事的谋士,更是一个敢把天捅破的狂徒。

“你跟着我,到底图什么?”

朱棣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荣华富贵?金银财宝?本王虽然不富裕,但也能赏你个几千两。”

姚广孝听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狂热的目光看着朱棣:

“大王,贫僧若是贪图那些黄白之物,何必出家?”

“那你要什么?”朱棣皱眉。

姚广孝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朱棣面前,弯下腰,那张形如病虎的脸凑到了朱棣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大王,贫僧两手空空,身无长物,但贫僧这里有一件礼物,想送给大王。”

“什么礼物?

“这礼物太贵重,驿站人多眼杂,不便拿出来。”姚广孝神秘地一笑,“等到了北平,进了王府,贫僧自会献上。”

“不过……”姚广孝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贫僧只怕,这份大礼,大王您不敢收。”

“笑话!”朱棣冷笑一声,一股豪气从胸中涌起,“本王连蒙古人的刀都敢接,这世上还有什么礼物是我不敢收的?”

“好!”

姚广孝大喝一声,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那贫僧就陪大王,去北平,看这场大雪!”

门外,风雪更大了。

朱棣看着姚广孝退出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和恐惧,竟然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让他浑身血液沸腾的野心。

04

北平,燕王府。

这里是朱棣的地盘,是他的独立王国。

回到北平的朱棣,就像是回到了水的鱼。

他巡视边防,操练兵马,在马背上驰骋,那种在南京时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但他心里始终记挂着一件事。

那个疯和尚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这一天深夜,燕王府的密室里,灯火昏暗。

朱棣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姚广孝一人。

“道衍,”朱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宝剑,眼神玩味,“现在是在本王的密室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你那个故弄玄虚的礼物,可以拿出来了吧?”

姚广孝盘腿坐在下首的蒲团上,闭目养神,手里那串漆黑的念珠转得飞快。

听到朱棣的话,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大王,在送礼之前,贫僧想先问大王一个问题。”

“说。”

“大王觉得,这燕王府的日子,过得舒坦吗?”

朱棣冷笑一声:“锦衣玉食,手握重兵,坐镇北方,为何不舒坦?”

“是吗?”姚广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为何大王夜夜磨剑?

为何大王听到南京来的圣旨就眉头紧锁?为何大王看着太子的方向,眼神里全是火?”

“够了!”

朱棣猛地将玉盏顿在桌上,“你若只是为了来说这些废话刺挠本王,那你可以滚了。”

姚广孝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

他并没有像寻常臣子那样卑躬屈膝,而是背着手,在密室里踱了两步,然后停在朱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明亲王。

“大王,贫僧知道您想要什么。



您不缺钱,不缺女人,不缺兵马。

您缺的,是一条路。”

“一条能让您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惊受怕、能把这天下的棋局彻底翻过来的路。”

朱棣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死死盯着姚广孝:“你能给?”

“贫僧给不了。”姚广孝淡淡地说。

朱棣眼中怒意涌现,刚要发作,却见姚广孝突然诡异一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妖气:

“贫僧给不了路,但贫僧能送大王一顶帽子。”

“帽子?”朱棣皱眉,一脸的莫名其妙,“本王有九旒冕,有乌纱折上巾,要你的帽子做什么?

姚广孝往前凑了一步,那张形如病虎的脸几乎贴到了朱棣的面前,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他鼻息中那股阴冷的气息。

“大王,贫僧送的这顶帽子,颜色有点特殊。”

姚广孝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一顶白帽子。”

“放肆!”

朱棣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混账东西!白帽子那是戴孝用的!你敢咒本王?咒我父皇?”

在大明朝,只有家里死了长辈才戴白帽。

这和尚简直是在找死!

然而,面对暴怒的燕王,姚广孝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朱棣,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和疯狂。

“大王,借您的茶水一用。”

姚广孝没有解释,只是伸出一根干枯瘦长的食指,探进了朱棣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里。

冰凉的茶水浸湿了他的指尖。

朱棣被他这怪异的举动弄得一愣,怒火稍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桌面。

只见姚广孝神色肃穆,如同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

他用那根蘸了水的食指,在朱棣面前红褐色的桌面上,缓缓地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字。

横、横、竖、横。

那是一个“王”字。

“这是本王的爵位,怎么了?”朱棣冷冷地问,心中的不耐烦已经到了顶点。

姚广孝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

然后,他再次伸出那根湿漉漉的手指。

在那个刚刚写好的“王”字正上方。

在那个决定命运的位置。

他重重地、狠狠地,点下了一笔!

王字头上,加个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停止了。

朱棣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去。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但当那个字的结构在他脑海中拼凑完成的一瞬间

白 + 王 = 皇!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燕王府的天灵盖!

朱棣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是“皇”字!

那是天子的字!

那是只有他父皇朱元璋才能用的字!

那是写出来就要诛九族、碎尸万段的字!

“当啷!”

朱棣手里的玉盏滑落,摔在地砖上,砸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笑得像鬼一样的和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哪里是送礼?这是送命!

这是要把他朱棣,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

姚广孝看着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朱棣,却显得异常兴奋。

他那双三角眼亮得吓人,仿佛一只终于把猎物逼到悬崖边的恶狼。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却又恶毒得像是在下咒:

“大王,这顶帽子,贫僧给您送来了。”

姚广孝伸出手,指着桌上那个正在慢慢干涸、却依然触目惊心的“皇”字,幽幽地问道:

“您,敢戴吗?”

05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朱棣死死盯着桌上那个水渍未干的“皇”字,胸膛剧烈起伏。

那一个点,就像是一滴浓墨,滴进了他心里那杯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里,瞬间染黑了所有念头。

良久,朱棣缓缓伸出手,用掌心狠狠地在桌子上一抹。

那个“皇”字,瞬间化为了一滩模糊的水痕。

“妖僧。”

朱棣抬起头,眼里的恐惧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沉,“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个字,本王现在就可以把你碎尸万段,甚至诛你九族。”

姚广孝盘腿坐在蒲团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贫僧无父无母,无儿无女,九族早就没人了。

大王若要杀,只管动手。

只是大王杀了我,谁来帮大王挡那即将落下的屠刀呢?”

“屠刀?”朱棣冷笑,“父皇尚在,谁敢动本王?”

“父皇在,自然没人敢动。可父皇若是不在了呢?”

姚广孝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朱棣的死穴:

“太子朱标虽然仁厚,但他身体羸弱,恐怕不是长寿之相。

一旦太子有变,皇长孙朱允炆继位,大王觉得,您这位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叔叔,在他眼里是什么?”

朱棣的瞳孔微微一缩。

姚广孝继续逼问,语速极快:

“是亲人?是长辈?不!在他眼里,是威胁,是卧榻之侧的猛虎!

齐泰、黄子澄那些腐儒,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削藩’。

等他坐上那把龙椅,第一件事就是拿您的脑袋立威!”

“周王、湘王、齐王……他们就是您的榜样。

到时候,大王是想在囚车里了此残生,还是想在那把火里全家自焚?”

“够了!”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在密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姚广孝的话,句句诛心。这也是朱棣无数个深夜里被惊醒的噩梦。

他不想反,但他更不想死。

“本王兵微将寡,北平一隅之地,如何敌得过大明的一统江山?”朱棣停下脚步,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大王错了。”

姚广孝站起身,走到朱棣身后,幽幽地说道:



“天下的事,不在兵多,在势。

刘邦不过是个亭长,朱元璋不过是个乞丐,他们起兵时有多少人?大王您是真龙转世,只要时机一到,登高一呼,天下归心。”

“贫僧不懂治国,不懂仁义,但贫僧懂两样东西:一是天道,二是杀人。”

姚广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贫僧毕生研究的阴阳术数和兵法阵图。

贫僧已经在佛前算过了,龙气在北,不在南。

燕地,就是那条潜龙升渊的地方。”

朱棣转过身,看着那本册子,又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满脸病容的和尚。

就在这一刻,他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伸出手,按在了那本册子上。

“道衍。”朱棣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透着一股狠劲,“你说得对,这顶白帽子,本王戴了。”

“如果他们不给活路,那本王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姚广孝双手合十,深深一拜,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阿弥陀佛。大王放心,从今往后,贫僧就是大王手里的那把刀

。杀人的罪孽,贫僧替您背;做皇帝的荣耀,大王您自己享。”

这一夜,燕王府的密室里,大明朝最危险的一对组合,正式结盟了。

朱棣不再是那个恭顺的藩王,姚广孝也不再是那个游方的野僧。

一场足以颠覆大明江山的风暴,开始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06

洪武三十一年,那个像神一样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洪武大帝朱元璋,驾崩了。

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

正如姚广孝预言的那样,新皇帝屁股还没坐热,屠刀就举起来了。

削藩的诏书一道接一道,周王被废,湘王自焚,恐怖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大明宗室。

北平,燕王府。

这里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朝廷的密探遍布北平城,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燕王府的一举一动。

朱棣为了保命,开始在大街上装疯卖傻。

他夏天穿棉袄,冬天睡大街,甚至去抢老百姓的酒喝,把自己弄得浑身屎尿,只为了让建文帝相信他已经是个废人。

但在燕王府的深处,在那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后苑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姚广孝的地盘。

此时的后苑,被姚广孝改造成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他让人买来了成千上万只鹅和鸭子,养在园子里。

从早到晚,整个后苑都是铺天盖地的“嘎嘎”声和“鹅鹅”声,吵得隔壁邻居都睡不着觉,连王府里的下人都抱怨,说这道衍大师是不是疯了,想改行当厨子。

这一天深夜,朱棣洗去了装疯用的污垢,悄悄来到了后苑。

“和尚,你这满院子的扁毛,到底是干什么的?”朱棣捂着鼻子,看着满地的鸭粪,皱眉问道。

姚广孝正抓着一把谷子喂鸭子,听到问话,他诡异一笑,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大王,您不是问我兵器从哪来吗?来,贫僧带您去听听,这地底下藏着的声音。”

说着,姚广孝走到一座假山后面,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按。

“轧轧”

一阵机括声响起,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暗台阶。

一股热浪,混杂着铁锈和焦炭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朱棣一惊,跟着姚广孝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那股热浪越逼人。当他走到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王爷都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什么地窖?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兵工厂!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几十座熔炉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地底。

数百名精壮的工匠赤着上身,汗流浃背,正如火如荼地忙碌着。

当!当!当!

铁锤砸击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火星四溅中,一把把锋利的钢刀、一杆杆坚韧的长枪、一簇簇寒光的箭镞,正源源不断地被打造出来。

“这……”朱棣随手拿起一把刚淬火的钢刀,屈指一弹,刀身嗡嗡作响,寒光逼人,“好刀!”

但他随即脸色一变:“道衍,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多人在打铁,地面上怎么可能听不见?若是被锦衣卫听到……”

“大王放心。”

姚广孝指了指头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隐隐约约的,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密集而嘈杂的禽鸟叫声。

“咱们头顶上,养了一万只鸭子,五千只大鹅。”

姚广孝的声音在嘈杂的打铁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叫起来惊天动地,嗓门比破锣还响。

别说这下面的打铁声,就是在这下面炸雷,上面的人也只当是鸭子在叫唤。”

“贫僧用这满院子的扁毛,替大王瞒过了全天下的耳朵。”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和尚,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紧接着是狂喜。

这真是一个疯子!一个天才的疯子!



谁能想到,在天子脚下,在朝廷密探的眼皮子底下,这个和尚竟然在地下挖出了这么大一个造反的窝点,还用养鸭子这种荒诞的手段来掩护!

这就是姚广孝给朱棣打造的“双重世界”。

“好手段!”

朱棣看着满屋子的兵器,眼中的杀气终于不再掩饰。

“有了这些家伙,本王就有了底气!”

姚广孝走到朱棣身边,低声道:“大王,兵器有了,死士有了,但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名号。”姚广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大王起兵,不能叫造反,得叫‘奉天靖难’。”

“清君侧,除奸臣,这面大旗一竖,您就是大明的忠臣,是大明的救星。

谁敢说您是反贼?”

朱棣盯着那四个字——奉天靖难

他在火光中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即将吞噬天下的霸气:

“好一个奉天靖难!好一个道衍和尚!”

“传令下去!把这些刀枪都发下去!把那些装疯卖傻的戏服都给本王烧了!”

“本王不装了!”

“既然他们逼我做反贼,那本王就做给他们看!”

然而,就在朱棣豪情万丈、准备誓师起兵的前夜,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他这么顺当。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差点让这位刚硬起来的王爷,再次吓破了胆。

07

建文元年(七月。

北平的夏天,本该是燥热的,但这一夜,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凉意。

这是起兵前的最后一夜。

朱棣坐在银安殿的主位上,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即将出鞘的宝剑。

他的面前摆着早已拟好的讨伐檄文,那是向全天下宣告战争的战书。

一旦这封檄文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胜,则是九五之尊;败,则是粉身碎骨,遗臭万年。

朱棣在抖。

哪怕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但在面对这种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豪赌时,这位久经沙场的王爷,依然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毕竟是臣,现在要反君;毕竟是叔,现在要打侄。

这在儒家伦理里,是大逆不道。

“咔嚓!”

突然,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在头顶爆开。

狂风骤起,如同厉鬼哭嚎。

哗啦啦

大殿屋顶上的琉璃瓦,竟然受不住这狂风的摧残,被掀翻了一大片。几十块青色的琉璃瓦重重地摔在殿前的丹陛石上,摔得粉碎!

那清脆的碎裂声,在风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棣猛地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碎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在大明朝,屋瓦落地,那是“家破人亡”的凶兆!是天意示警!

“完了……完了……”

朱棣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这是天意啊!老天爷在警示本王!这兵……起不得啊!还没出师,主殿的瓦就碎了,这是要让我朱棣身首异处,家破人亡啊!”

迷信,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朱棣。

那一刻,他真的想放弃了。

他想把地下的兵器交出去,想跪在侄子面前乞求活命。

“哈哈哈哈!”

就在这一片死寂与绝望中,一阵狂笑声突然响起。

那笑声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子癫狂,竟然压过了外面的风雨声。

朱棣猛地转头,只见姚广孝站在大殿门口,一身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惊恐,反而全是兴奋的红光。

“妖僧!你笑什么?!”朱棣怒吼道,“你看不到吗?这是凶兆!是大凶之兆!”

“凶兆?”

姚广孝大步走进殿内,脚踩在那些碎裂的瓦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指着地上的碎片,对着朱棣大声喝道:

“大王!您糊涂啊!这哪里是凶兆?这是天大的祥瑞啊!”

“祥瑞?瓦都碎了,还祥瑞?”朱棣气得想杀人。

姚广孝走到朱棣面前,双眼放光,神情狂热得像是个神棍:

“大王请想,飞龙在天,风雨相从!

今夜风雨大作,那是真龙要出世的动静!龙飞得太高,尾巴扫到了屋顶,这才把瓦片打落下来!”

朱棣愣住了。

姚广孝蹲下身,捡起一块青色的琉璃瓦碎片,举到朱棣面前:

“再说了,大王您看看这是什么瓦?这是青瓦!是亲王府才用的青瓦!”

“老天爷把这青瓦摔碎了,是什么意思?那是嫌这瓦片档次太低,配不上真龙了!”

姚广孝猛地站起身,将那块碎片狠狠扔出门外,大袖一挥,声音如惊雷炸响:

“这青瓦不碎,怎么给大王换上皇宫里用的黄瓦呢?”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另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朱棣脑子里的迷雾。

青瓦换黄瓦!亲王变皇帝!

原来老天爷是这个意思?!

朱棣死死盯着姚广孝,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那种绝望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这几句妖言彻底转化为了一种无可阻挡的野心。

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亲王的帽子碎了,那是因为要戴皇冠了!

“道衍……”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地上捡起那把剑。

“你这张嘴,真能把死人说活了。”

朱棣握紧了剑柄,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

“好!既然老天爷要给我换黄瓦,那本王就顺了这天意!”

“来人!”

朱棣大喝一声,杀气腾腾:

“把守在门外的朝廷钦差张昺、谢贵给我斩了!用他们的人头祭旗!”

“即刻起兵!奉天靖难!”

风雨中,姚广孝站在阴影里,看着朱棣提剑走出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这头被他喂养了多年的猛虎,终于出笼了。

08

仗,打得很苦。

靖难之役一打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虽然朱棣在战场上胜多败少,靠着姚广孝在北平坐镇,靠着那些精心打造的火器,几次大败朝廷的五十万大军。

但是,朱棣打得越来越绝望。

因为他发现,大明朝太大了,底子太厚了。

他只有北平这一隅之地,兵马越打越少,粮食越打越缺。

而建文帝坐拥天下,输了一次可以再调兵,死了一万人可以再征十万。

这是一场消耗战,朱棣耗不起。

建文三年,战局陷入了僵局。

朱棣的大军被阻挡在山东济南城下。

守将铁铉是个硬骨头,把济南守得铁桶一般。



朱棣攻了三个月,损兵折将,大将张玉也战死了,却连城墙皮都没啃下来。

东昌一战,朱棣更是惨败,差点被南军大将盛庸生擒。

此时的朱棣,身心俱疲。他看着手底下那群疲惫不堪的士兵,看着怎么也打不穿的防线,心里萌生了退意。

“撤军吧。”

朱棣在营帐里叹气,“回北平休整几年再说。再这么打下去,老本都要拼光了。”

就在大军准备拔营撤退的时候,一匹快马从北平飞驰而来。

“报!大帅,道衍大师急信!”

朱棣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里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只有冷冰冰的战略分析,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子赌徒的狠劲:

“大王,万万不可退兵!”

“您是在和天下打仗,不是在争一城一池的得失。

济南打不下来,就别打了;东昌难啃,就绕过去!”

“您现在的打法,是在跟朝廷比拼消耗,这是以短击长,必败无疑。”

信的末尾,姚广孝写下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毋下城邑,疾趋京师,京师单弱,势必举!”

朱棣拿着信的手在抖。

姚广孝的意思很明确:别管那些坚固的城池了,别管身后的补给线了,也别管能不能回得去了。

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像一把尖刀一样,绕过所有的防线,直接插向敌人的心脏南京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赢了,一战定乾坤。

如果输了,那就是孤军深入,被包饺子,死无葬身之地。

“疯子……真是个疯子……”

朱棣喃喃自语。全天下的兵法书里,都没人敢这么教。哪有不管后路、不管侧翼,带着全军去送死的打法?

但是,朱棣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病和尚的脸。

那个和尚曾说:天道在北,不在南。

那个和尚曾说:要送他一顶白帽子。

信这个疯子,他已经赢了很多次。

这一次,还要信吗?

朱棣走出营帐,看着南方。那里是南京,是金陵,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所在的地方。

“道衍啊道衍,你这是把我的命,都押在这一把上了。”

朱棣突然拔出佩剑,对着南方狠狠一挥,大吼道:

“传令全军!”

“烧掉辎重!不回北平了!”

“绕过济南,绕过东昌!全军南下,渡过长江!”

“目标南京!”

这一道命令,彻底改变了战局。

朱棣的大军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不再纠缠于拉锯战,而是疯狂地向南奔袭。

朝廷的军队傻眼了。

他们还在层层设防,准备和燕王打阵地战,结果燕王根本不理他们,直接冲着老巢去了。

建文帝慌了。

南京城防空虚,根本挡不住这支虎狼之师。

建文四年六月。

朱棣的大军渡过长江,兵临南京城下。

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血战。

把守金川门的谷王朱橞和李景隆,面对兵临城下的燕军,直接打开了城门投降。

朱棣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那缓缓打开的南京城门,看着远处燃起大火的皇宫,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他赢了。

那个疯和尚的豪赌,赢了。

09

南京城的火,烧了三天三夜。

建文帝不知所踪,有人说他烧死了,有人说他从地道跑了。

朱棣没有深究,他在众人的拥戴下,一步步走上了那座他梦寐以求的奉天殿,坐上了那把金灿灿的龙椅。

他成了永乐大帝。

登基之后,便是论功行赏。

那一天的早朝,朱棣特意下旨,召见第一功臣——道衍和尚姚广孝。

文武百官列队两旁,看着那个身穿灰色僧衣、其貌不扬的老和尚,缓缓走进大殿。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老头,一手策划了这场惊天动地的靖难之役。

“少师。”

朱棣走下龙椅,亲自握住姚广孝的手,眼中满是感激,“朕能有今天,全靠你。

朕要封你做太师,赐你国公的爵位,还要赐你最好的府邸,最美的宫女!”

“你还俗吧,把头发蓄起来。

这天下的荣华富贵,朕与你共享!”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姚广孝。

这是何等的殊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姚广孝却轻轻抽回了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穿龙袍、威严无比的皇帝,眼神依然像当年在天界寺初见时那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陛下。”

姚广孝双手合十,淡淡地说道,“贫僧是个出家人,金银珠宝,于我如浮云;高官厚禄,于我如枷锁。”

“贫僧什么都不要。”

“那你图什么?”朱棣急了,“你帮朕谋划了半辈子,造了这么大的反,杀了这么多人,难道就为了回庙里敲木鱼?”

姚广孝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殿外的大好河山。

“陛下,贫僧图的,已经在那里了。”

“贫僧只想证明,这世上的棋局,不是只有那些王侯将相能下。

一个和尚,只要手里有棋子,也能翻云覆雨,改朝换代。”

“如今棋下完了,贫僧也该收心了。”

朱棣默然。

他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当了皇帝,却依然看不透这个和尚。

后来的日子里,大明朝出现了一个奇景。

作为皇帝的首席顾问,姚广孝白天穿上朝服,去内阁议事,那是权倾朝野的太子少师;

可一到晚上,他就脱下官服,换上僧衣,回到庆寿寺,青灯古佛,依旧是个孤独的老和尚。

朱棣赏赐给他的金银,他全部分发给了家乡的族人;朱棣赐给他的宫女,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在家乡并不受欢迎。

那一年他衣锦还乡,想去见见姐姐。

姐姐却闭门不见,隔着门骂他:“和尚做错了!你本来该跳出三界外,却去造反杀人,是个孽障!”

老友也不见他,只留下一句:“和尚误矣!”

姚广孝站在姐姐家门口,听着里面的骂声,在这个权倾天下的时刻,他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他赢了天下,却输了人间。

永乐十六年,八十四岁的姚广孝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庆寿寺的禅房里,朱棣亲自来看他。

“少师,你还有什么心愿?只要你说,朕无不应允。”朱棣看着奄奄一息的老友,眼眶红了。

姚广孝费力地睁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串已经磨得发亮的人骨念珠。

他这一生,算计了天下,算计了人心,手上沾满了鲜血。

“陛下……”姚广孝的声音微弱,“建文帝的主录僧溥洽,被关在牢里很久了。

他是出家人,放了他吧。”



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求情,也是唯一一次慈悲。

“好,朕答应你。”朱棣点头。

姚广孝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当年的杀气,没有了病虎的狰狞,只剩下一种“事了拂衣去”的解脱。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落下。

姚广孝手中的念珠,“啪”的一声断了。

漆黑的珠子滚落一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像是给这跌宕起伏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位大明第一妖僧,黑衣宰相,终于在他亲手打造的盛世里,闭上了眼睛。

他来时,两手空空,只想搅乱风云;

他去时,依旧两手空空,只留下一段让人猜不透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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