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鱼鸡蛋羹（多味斋）

向墅平

天气转凉后，洞庭湖呵出一片氤氲的气息。这样的天气，最适宜用肥蟹黄或鱼火锅来犒赏肠胃。然而在我看来，一盏银鱼鸡蛋羹在温热之余，更多了一分素雅与滋润。

要品洞庭湖鲜，不能只在临湖的酒肆饭馆里仓促对付。外地食客需在当地多浸淫些时日，等自身的“火候”被培养得差不多了，才能品出食物之外的余韵。比如到岳阳楼或君山岛吟诵几篇应景的古诗文，先让自己蘸点文墨，至于水文地理，则非得亲自用脚步和舟楫丈量不可。

最好从清晨出发，一个人在雾霭与烟波里走一走、渡一渡，身上也沾些洞庭湖的气息。这个时节，早晨，鼻腔里的湿气似带着短促的寒意，游走完，一吸一呼后，又拖曳着蒹葭与枯荷特有的清气，让你对新的一天满怀欢喜。此时，洞庭湖还蒙眬着睡眼，倦于梳妆打扮，只等着明艳的光线捧来菱花镜。

洞庭湖丰腴浩大，喂养了品类繁多的鱼类。相比于鲢鱼的肥硕、鳜鱼的鲜美，我对小小的银鱼情有独钟。据说，洞庭银鱼对水质要求极高，若非有缘人，根本无法在野外一睹它的真容。但幸运的是，如今规模化的人工养殖比比皆是，我在朋友的帮助下来到了附近的一处渔场。

从热闹的鱼池中舀几尾鱼苗置于玻璃容器中观察，你会不自觉地瞪大眼睛。这实在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它通体透明，不似凡间鳞介，只在游动时才能与湖水分辨开来。古人称其“冰鳞素口”，又因其柔软无刺，历来受雅士与老饕们追捧。于是，烹制银鱼自然就成了一件雅事。

银鱼鸡蛋羹的做法并不繁复，难的是烹制时的心境。取几枚土鸡蛋在碗沿上一磕，待蛋液滑入瓷碗后用筷子打散。需得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直到蛋液组织黄灿灿浑然一体。天凉时，要兑入温水，澥开原蛋液后再次搅打均匀。在这个过程中，筷子碰撞瓷碗发出的“叮叮当当”声响，仿佛一支活泼而动听的小曲。

朋友告诉我，这道美食的前半部分其实就是蒸鸡蛋羹的过程，只不过要预留两分钟用于蒸鱼。待撇净蛋液泡沫，上锅蒸7分钟后，蛋液便凝聚如脂，颤巍巍地可以托起十来条银鱼的重量了。此时，不能断火，要趁着热气让银鱼快速断生，不到两分钟就能锁住银鱼固有的鲜味。最后，出锅前，淋上几滴琥珀色的豉油，撒上葱花，再另烧热油淋在上面，一盏银鱼鸡蛋羹便制作成功了。

这样雅致的食物不会过多刺激你的感官，只会于不经意间让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的好。你看那蛋羹金黄，葱花翠绿玲珑，银鱼白净如玉，配色上兼有素朴与活泼。入口时，银鱼和蛋羹一同以滑嫩的口感在唇齿间摩挲，鲜香味十足。口感好之外，这道美味还以丰富的营养、易于嚼食等优点赢得了老人与孩子们的垂青。在洞庭湖畔，一盏银鱼鸡蛋羹常常是枕水人家最日常的暖腹之食。

我流连忘返于洞庭湖，从清晨直到月明星稀，洞庭湖浩大而静谧。也许，那一尾尾银鱼就像此时夜空中的星子一样，没有光彩夺目，也不热辣滚烫，但它们用细小的温暖慰藉着人们，让滋味与流光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