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是取之不尽的创新源泉

常沙娜

敦煌石窟延续千年，创造出一个融绘画、雕塑、建筑与装饰于一体的艺术殿堂，有着持续而深远的文化影响。敦煌是我艺术人生的源头，也是我毕生研究与教学的根脉。

1943年，12岁的我随父亲常书鸿来到敦煌，在此后的几年中，我跟随大人们在洞窟里临摹壁画。从描稿、勾线，到着色、渲染，我一步步感受敦煌艺术之美，也充分吸收敦煌艺术的营养。敦煌艺术的隽永深厚、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为我后来一生从事艺术创作、艺术设计和艺术教育定下了思想基调，那就是在充分学习领悟优秀传统文化艺术的基础上，继承传统，发扬传统，进行创新。

1952年，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在北京召开。在林徽因先生指导下，我从敦煌壁画中汲取灵感，设计了景泰蓝和平鸽大盘及同题材的丝巾，作为国礼赠送给各国代表。这是我从事艺术设计的重要起点。后来，我参与首都“十大建筑”设计任务。比如人民大会堂宴会厅的天顶图案，正是从敦煌唐代的藻井纹样中获得启发。以莲花为井心，配合建筑结构、灯光照明、通风等功能的需要，将敦煌的花型图案与现代功能结合，形成独具民族风格的空间装饰。

敦煌艺术几乎影响了我每一个时期不同品类的设计。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新源泉，是现代设计的灵感宝库。敦煌各类装饰图案的元素和风格，都能够运用于现代生活所需的各类装饰设计中。敦煌艺术是优美的，其中包含着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情感，体现了生活的真善美，也体现出民族风格、民族气派，值得当代设计不断传承与发扬。

在敦煌壁画中，装饰图案虽然只是局部内容和局部装饰，但却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通过局部反映出敦煌石窟艺术整体的历史风格与艺术风貌，并具有很强的借鉴与应用价值。例如，头饰图案和供器图案对现代首饰与器皿设计具有启发性；宝座图案和几何图案可供现代建筑家装、纺织设计借鉴；手姿、动物、树木、云纹等图案，则可以成为现代绘画和平面设计的应用元素。

“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是设计在任何时代都要发扬的准则。在几十年的设计教学与实践中，我始终强调“源与流”的观念。所谓“源”，是传统，是流淌不息的敦煌艺术文脉；所谓“流”，是应用，是顺应时代生活所需的艺术设计的创新和发展。我切身体会到，唯有根植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源泉，艺术的“流”才能有生命力和创造力。

转瞬间，我已90多岁。我一直铭记着父亲和林徽因先生对我的教诲与期望，他们希望我结合图案课的教学与现代设计应用的需要，对敦煌图案进行系统整理与研究。我这样去做了，履行了对前辈的承诺。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我把同样的教诲与期望，给予年轻一代，希望更多年轻学者、设计师、艺术家，脚踏实地、扎扎实实地投身于对敦煌艺术的保护、研究、学习与弘扬工作之中。通过一代又一代人接续传承和发扬，中华文化必将更加辉煌灿烂。

(作者系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