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文苑】王韬｜平利故城北门：砖石与夯土间的历史余温

图文/王韬

黑白影像里，平利故城北门如一位沉默的老者，脊背微驼却筋骨犹存。拱门砖石层层叠压，砖缝间钻出的野草是岁月往生的华发，斑驳的苔痕在夯土墙上晕开深浅不一的绿锈。那道被风蚀出孔洞的砖墙，曾见证过箭矢破空的锐响，如今只剩几缕蛛网在裂隙间飘摇，替消逝的烽烟守着秘密。

门洞深处的路裂着龟甲般的纹路，像大地未愈的伤疤。光影穿过拱顶斜切而下，在凹凸的砖面上织出明暗经纬——这分明是时光的刺绣，每一针都刺穿着历史遗留下来若有若无的马蹄声、鸡犬声……。偶有居民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晃，现代生活的烟火气与古墙的幽寂碰撞，竟生出奇异的和谐。

城墙的青灰砖块是裹着风霜的铠甲，孔洞如星斗散布表面，水泥勾缝的剥落处裸露出内里的三合土。它们不是冰冷的建材，而是会呼吸的史书，某块缺角的砖可能经历过光绪兵戈，某条深缝或许嵌着民国的雨渍。当指尖虚抚过凸凹的墙面，竟触到百年间温度的变化曲线。

文物保护碑静立在墙侧，与身后倾颓的砖石夯土墙构成时空对话。“陕西省文物保护单位”的漆色尚新，而它守护的城墙早已学会与时间共舞。铁皮屋顶的窝棚、墙头探出的新竹、墙体上挖开的土门……这些闯入画面的当代符号，恰似历史长卷的留白处偶然滴落的墨点。

这座北门终究是座活的纪念碑。砖石夯土在风化中低语，草木在裂隙间重生，居民在门洞穿行如织。当黑白影像滤去浮华色彩，我们终于看清：所谓历史沧桑，不过是砖缝里倔强的生命，是墙影中流动的日常，是文明在毁灭与重生间永恒的喘息。平利故城的魂魄，正藏在这段延绵数百米似散还整的砖石夯土里散发着余温。（乙巳十月某日草撰于陋室）

【作者简介】

王韬，笔名遥望五峰。七十年代末出生于陕西平利，国家公务员。爱好诗词文学、摄影旅行和户外运动等，其文学、摄影和新闻作品千余篇（幅） 散见于各类报刊、杂志、专辑和新媒体。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中国民俗摄影协会、陕西省诗词学会、陕西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新华社、光明图片、视觉中国签约摄影师。平利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兼职副主席，平利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安康市民俗摄影家协会副主席、陕西民俗摄影协会常务理事。平利县政协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