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照金，那双磨破的草鞋，正与我的运动鞋隔着时空对话

照金的回响（外三首）

李文华

那年冬天

风把故事刻在石头上

马尾松记得

它们怎样把根扎进岩缝

像战士把信念

种进破碎的山河

薛家寨的悬崖

至今还留着那些温度

当我的手轻触石壁

仿佛触到1933年的脉搏

仍在有力地跳动

博物馆里

一双磨破的草鞋

静静躺在展柜中

我俯身细看

忽然听见

它正与我的运动鞋

隔着时空对话

年轻的讲解员

声音像春天的溪流

那些远去的身影

随着她的讲述

走进这个早晨

走进我们中间

有个小战士

甚至对我笑了笑

露出两颗虎牙

下山时

满山的松针都在发光

像是千万个未说完的故事

在夕阳里继续生长

而我的影子

也被拉得很长很长

渐渐融进

这片土地的记忆

回到城市已半月

今早煮咖啡时

突然看见窗台上

那盆从照金带回的泥土里

有一粒松籽

正在悄悄发芽

• 照金的清晨

天刚破晓

山雾还裹着昨夜的梦

我踩着露水

走进1933年的晨光里

石阶上的青苔

比史书更懂得记忆

每一处弹痕

都在轻声讲述

那个冬天

如何把火焰

种进岩层

在纪念馆门口

遇见扫落叶的老人

他的扫帚划过地面

像在擦拭

时光的镜面

“我爷爷曾在这里

吹过军号”

他直起腰

指向远处的山崖

“听，现在还有回声”

展厅很静

玻璃柜里的草鞋

保持着行军的姿势

我数着上面的补丁

忽然看见

一株蒲公英

从裂缝中探出头来

正午的阳光

穿过梧桐树的间隙

在宣誓墙上

洒下跳动的光斑

一群少先队员

举着右手

他们的影子

与墙上的名字

轻轻重叠

下山路上

采了一把松针

准备带给城里的孙女

“让她摸摸

革命的味道”

卖蜂蜜的农户笑着说

他的蜂箱

正搁在当年

红军磨刀的石墩旁

黄昏时

坐在老槐树下

看村民们跳广场舞

收音机里

红色歌曲

与智能手机的短视频

奇妙地合唱

牧羊人赶着羊群

从新修的公路上走过

铃铛声

惊起一群白鸽

回到城里

打开从照金带回的泥土

种一盆映山红

每天浇水时

总觉得

是在浇灌

那些未曾熄灭的

星光

今夜整理照片

发现所有影像里

都有一束光

穿过岁月

温柔地

落在这个春天

刚刚抽出的

新枝上

• 在照金，聆听英雄誓言

回到1933年初冬

我看见马栏山的马尾松

把根扎进花岗岩的裂缝

薛家寨的断崖将星火压进岩层

满山松针编织火种

铜川的黄土凝成血色记忆

所有纪念碑都弯了腰

博物馆的陈列讲述星火传承

那军帽那草鞋像未阖眼的种子

持续生长出新的年轮

瞧。那些年轻身影

正沿着讲解词

进入我的血液

用灼热的火焰

把信仰焊进每根骨骼

此刻 ，我看见一队队星火灯标

在寒风凛冽中

长出新的复合体

黄土高坡的褶皱里

那未曾熄灭的灯标

把秦岭的雪峰照得通亮

所有先烈在照金的史册上活了起来

于是。我听见

铮铮誓言

响彻天空

• 在照金，与一粒灼烫的烽火对望

必须俯身，才能听清岩缝里

渗出的呐喊。那些沉睡的弹壳

突然在掌心翻动，像未冷却的星

硌疼所有试图弯腰的眺望

马栏山的林涛仍在复述

战旗撕开晨雾的刹那

站上薛家寨的陡崖时

我的身影被风铸进苍茫

成为纪念碑旁 另一截

正在生长的印章

博物馆的玻璃柜深处

半页血书正与时间对抗

它褶皱处的微光，轻轻

托起我渐暗的胸膛

当篝火从史册里蔓延

那些年轻面容仍在星河下站岗

他们帽檐上的露水

渐渐蓄成我眼眶里

奔涌的曙光

此刻，黄土下的根须

正穿过我的骨骼拔节

而信仰站在群峰之上

把每个朝圣者的影子

烙进永不褪色的

中国红

2025.11.22西安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李文华：笔名木子文。陕西杨凌人，1982年10月入伍，原53师158团直属炮连战士。曾在《人民日报》《东方文艺》等报刊以及网络刊发诗歌、小说、散文千余首（篇〉。著有诗文集《天上拉萨》，诗集《西藏礼赞》《这里是我第二故乡》等。部分作品曾荣获省市级文学大赛奖。

作者：李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