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土楼:见证百年文化的客家传承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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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入闽西的群山,窗外的景致便从都市的喧嚣,渐渐浸染上客家山水的温润——不是旅游指南里“客家摇篮”的刻板定义,是永定土楼晨雾中圆融的轮廓,是冠豸山碧水间倒映的丹崖,是汀州古城青石板上的苔痕,是卧龙书院檐角垂落的铜铃,是九鹏溪竹筏划过的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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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的流连像摩挲一块浸过汀江水与糯米浆的老砖,每处风景都不是冰冷的“打卡地标”,是能触摸的夯土厚实、能闻见的米酒醇香、能听见的客家童谣,藏着龙岩最本真的生存智慧与文化基因。
永定土楼:晨雾里的圆楼与传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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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坑村的晨雾还没漫过楼檐,我已跟着振成楼的传人林日耕往土楼走。老人的布鞋沾着晨露,手里的竹篮装着刚蒸好的芋子包:“要赶在日出前到,雾里的土楼像浮在云里的大蒸笼,这圆楼的门道,得跟着太阳看才明白。”他掌心的老茧带着刨木的纹路,指节处有常年扶着楼门的印记,那是守护这座圆楼七十三年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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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青石板路,振成楼的圆形轮廓在雾中渐显,青灰的夯土墙从地基直挺挺向上收拢,像被大地紧紧拥住的同心圆。“这楼一百多年了,没用一根钢筋,全靠糯米浆、石灰和黄土夯成,地震来了也只晃不塌,”阿耕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像老钟敲响,“你看这楼里的天井,像人的肚脐眼,采光通风全靠它,下雨天雨水顺着瓦檐流进暗沟,一点都不沾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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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楼内,三十六个房间沿圆周排开,廊柱上的木雕还留着当年的花纹。阿耕指着正厅的匾额:“这‘振纲立纪’是我们的家训,以前年轻人外出打拼,临走前都要在这儿拜一拜。”他忽然唱起客家童谣:“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声音穿过天井,惊起檐下几只麻雀。“我儿子儿媳以前都是老师,现在回楼里开了农家乐,女儿女婿也回来了,这楼又住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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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去时,阳光从天井洒下,在地面投出圆形的光斑。阿耕教我辨认土楼的“五脏六腑”:“这是水井,楼里人喝了百年;那是粮仓,以前囤的稻谷够全楼人吃半年。”他递过一个芋子包,皮糯馅香:“用楼前种的芋子做皮,笋干和腊肉做馅,这是土楼人的救命粮,也是待客的好东西。”我摸着温热的夯土墙,忽然懂了土楼的美——不是“世界遗产”的光环,是夯土的实、圆楼的暖、传人的守,是客家人把“团圆”二字,刻进了每一块土墙的纹路里。
冠豸山:碧水间的丹崖与船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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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永定驱车两小时,冠豸山的碧水已在正午阳光里泛着绿光。船工老陈正蹲在石门湖畔整理竹筏,竹篙上的青苔透着湿意:“来得巧,日头最足的时候,丹崖的红能映透半湖水,这山的名字是‘豸’,是瑞兽,护着咱连城人的平安。”他的裤脚沾着湖水的凉意,手掌磨出了竹篙的弧度,那是在湖上撑筏三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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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筏划入石门湖,两岸的丹崖像被泼了朱砂,垂直的崖壁上生着倔强的绿藤。“这山全是丹霞岩,下雨冲不走,太阳晒不裂,”老陈竹篙一点,竹筏转了个弯,“你看那‘生命之根’,从崖壁上直挺挺长出来,几百年了,风吹雨打都不倒。”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老陈随手舀起一捧水:“这水甜,直接喝都没事,咱连城人的自来水,好多都是从这湖里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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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到湖心岛,老陈领着我登石阶上山,路边的野果红得诱人。“这是稔子,熟了甜得很,以前上山砍柴,就靠它解渴,”他指着远处的“一线天”,“那缝里能过一个人,以前村里的年轻人谈恋爱,都要一起去走一走,说能长长久久。”山顶的观景台能俯瞰整个石门湖,湖水像一条碧绿的绸带,绕着丹崖蜿蜒,老陈唱起了客家船谣,调子高亢又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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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丹崖被染成了金红色,湖水也跟着变了颜色。老陈教我辨认山间的奇石:“那是‘鲤鱼跳龙门’,那是‘姐妹石’,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烤得香脆的小鱼干:“这是湖里的小鱼,用炭火烤的,配米酒最好。”我咬着小鱼干,看晚霞中的丹崖碧水,忽然懂了冠豸山的美——不是“客家神山”的名号,是丹崖的红、湖水的绿、船工的憨,是连城人把对山水的感恩,唱进了每一句船谣里。
汀州古城:暮色中的老街与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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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江的暮色刚漫过城墙,我已跟着竹编艺人老张走进汀州古城。老人的手里攥着几根刚削好的竹篾,身上带着竹子的清香:“要趁傍晚来,老街的灯笼一挂,就像回到了几百年前,这古城的手艺,得在烟火气里看才活。”他的指甲缝里嵌着竹屑,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那是编了四十年竹器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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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征路上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两旁的夯土老屋挑着红灯笼,卖长汀豆腐干的小摊飘出阵阵香气。“这古城有一千多年了,以前是客家的首府,商队都从这儿过,”老张指着墙角的拴马桩,“这上面的纹路是明朝的,以前拴过南来北往的马。”卧龙书院的檐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飞檐上的瑞兽雕得栩栩如生,几位老人坐在书院门口下棋,棋子落下的声响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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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老街深处,老张的竹编小摊就摆在自家老屋前,竹篮、竹筛、竹扇摆得整整齐齐。“这竹篾要选三年的毛竹,削得薄如纸,编起来才结实,”他拿起一个竹篮演示,手指翻飞间,竹篾就有了形状,“我儿子在城里上班,放假就回来学,老手艺不能断。”隔壁的豆腐坊飘出热气,老板探出头喊:“张师傅,豆腐干好了,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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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亮起时,老街的烟火气更浓了。老张给我泡了一杯客家米酒,酒液浑浊却香气醇厚:“这酒是用糯米酿的,度数不高,暖身子刚好。”他指着远处的汀江大桥:“以前这桥是浮桥,现在修了新桥,可老人们还是爱走老街,这里有念想。”我喝着米酒,看灯笼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忽然懂了古城的美——不是“客家首府”的标签,是老街的旧、匠人的韧、烟火的暖,是长汀人把日子的滋味,编进了每一根竹篾里。
九鹏溪:晨雾中的竹筏与茶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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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平的晨露还凝在茶尖,我已跟着茶农李阿婆往九鹏溪的竹筏码头走。她的竹笠檐角挂着茶梗,背上的竹篓装着刚采的春茶:“要趁雾没散坐竹筏,茶叶的香气会飘到溪里,这溪水泡茶,才是九鹏溪最金贵的味道。”她的指腹带着采茶留下的薄茧,指甲缝里嵌着嫩绿的茶汁,那是在溪边种茶三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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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筏轻晃着划入溪中,晨雾像白纱裹住两岸的茶山,千亩茶园顺着山势铺展,嫩绿色的茶尖沾着露水,在雾中若隐若现。“这溪有九道弯,像九只大鹏展翅,所以叫九鹏溪,”阿婆摘下一片茶尖放进我手心,“你看这‘漳平水仙’,叶片肥厚,做出来的茶有兰花香。”溪水清浅,能看见水底游动的溪鱼,竹筏划过的地方,惊起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钻进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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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到溪心的茶岛,阿婆领着我走进她的茶寮,竹制的桌椅透着温润。“这茶寮是我和老伴搭的,游客来了能歇脚,还能学采茶制茶,”她点燃炭火,把紫砂壶架在上面,“炒茶要火候,火大了发苦,火小了没味,就像咱种茶,急不得。”水开后,沸水冲入壶中,茶香瞬间漫开,阿婆唱起了采茶歌:“正月采茶茶芽尖,二月采茶茶芽圆……”调子清甜,和溪水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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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时,阳光洒在茶树上,叶片闪着光。阿婆教我采茶的手法:“要掐住茶梗,轻轻一折,不能伤了芽头。”她递给我一包刚烘好的茶叶:“这是今年的新茶,用溪水泡,香味更足。”我捧着温热的茶杯,看溪面泛着的波光,忽然懂了九鹏溪的美——不是“水上茶乡”的名号,是茶芽的嫩、溪水的清、茶农的勤,是漳平人把茶香,融进了每一缕溪风里。
龙硿洞:灯火下的钟乳与守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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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漳平驱车一小时,龙硿洞的凉意已在洞口漫开。守洞人老王举着手电筒在门口等我,矿灯的光斑在岩壁上晃动:“这洞深着呢,里面的钟乳石都有几十万年了,要跟着光看,才能看出它们的模样。”他的工作服沾着潮湿的岩粉,手里的手电筒磨得发亮,那是守护这处溶洞二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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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洞内,凉意瞬间包裹全身,彩灯照亮了千姿百态的钟乳石,有的像倒挂的冰瀑,有的像展翅的凤凰,水珠从石尖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龙伞’,你看这伞面多圆,是水滴了几十万年才形成的,”老王用手电筒照着一块乳白色的钟乳石,“以前村民以为洞里有龙,逢年过节都来祭拜,现在知道是自然奇观,更要好好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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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石阶往洞内走,越往里越幽深,“一线天”的缝隙里漏进一缕自然光,照亮了空中的石幔。“这洞以前是暗河,你看脚下的鹅卵石,都是河水冲的,”老王指着一处积水的洼地,“这水叫‘龙涎水’,常年不干,以前山民缺水就来这儿挑。”洞内的“九龙潭”水波荡漾,钟乳石的影子映在水里,像九条游龙在水中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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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洞的最深处,老王关掉手电筒,洞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的彩灯透着微光。“静下心听,能听见水滴的声音,那是钟乳石在生长,”他重新打开灯,“这些石头每天都在长,就是太慢,肉眼看不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标本:“这是方解石,是钟乳石的‘孩子’,送给你当纪念。”我摸着冰凉的标本,忽然懂了龙硿洞的美——不是“华东第一洞”的噱头,是钟乳的奇、洞穴的静、守洞人的痴,是龙岩人把对自然的敬畏,刻进了每一块岩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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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龙岩那天,我在车站买了一包长汀豆腐干和一罐漳平水仙茶,茶香混着豆香,格外动人。回望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城市,汀江的水还在流,土楼的门还开着,溪畔的茶还在长,洞里的石还在长,那些老人们的笑容,都像这茶与豆干一样,耐人回味。原来龙岩的美,从不是书本上的注解,是藏在圆楼的团圆、山水的相依、手艺的传承里,最鲜活的客家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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