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大寨村的窑洞门槛被山洪淹没了。
郭凤莲赤脚冲进雨幕,身后传来石堰倒塌的轰响,那是他们七年辛苦垒起来的梯田,一夜之间塌了大半。
那是1963年,太行山连续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雨,山像泡胀的馒头,洪水带着泥石冲下来,村里七百亩地几乎全毁了。
窑洞塌了七成,耕地没了,粮食也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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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那口泉水都混了血色。
陈永贵站在泥水里,抓起一把沃土,黑泥从他指缝里漏下去,混着血丝。
没人知道那是当年修梯田时留下的,还是昨夜重新裂开的。
他说:“人在,大寨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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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候的大寨,真的是靠人硬挺下来的。
说起来,郭凤莲那会儿才十九岁。
她带着23个姑娘,跑到仓库门口找陈永贵,非要上工地。“幼儿园的娃娃都送亲戚家了,我们没事干。”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得清:“男人能搬的石头,我们也能。”
谁都以为她是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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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七天之后,“铁姑娘突击队”就成了。
那时候,山上最险的“鬼见愁”梯田要修复,坡度六十多度,男劳力都得绑三道保险绳。
郭凤莲琢磨出个法子——“背篓接力”。
几个人排成一字,背篓一传一,石头像流水一样从山脚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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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的那几天,她们用大铁锅烧水软化冻土,铁钎下去才砸得动。
晚上就睡在篝火边,手上磨了泡,握着镐头都不松。
这事儿,后来惊动了县里、省里,全国的报纸都登了。
可一开始,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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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郭凤莲第一次“出头”,还得往前说。1960年,她刚小学毕业,正想继续读,结果被点名回村里当“幼儿园”老师。
那会儿,“识字”已经算稀罕事了。
陈永贵敲着旱烟袋说:“你教娃们认字,就是给大寨种树。”
她就真带着一群孩子,用碎布缝识字卡片,用玉米棒子教算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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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思的是,她把数学课搬到了打谷场。“十个玉米棒分五组,每组几个?”孩子们掰着手指头算。
后来这些孩子,成了第一批能写会算的小社员。
那时候的大寨,真的就是靠人一点点拼出来的。
别的村还在争耕牛,大寨已经开始分工协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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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贵搞个“老少分工”:年轻人开山,妇女播种,六十岁的老人也领了活儿,在田埂上编箩筐。
郭凤莲小时候就跟着干,五岁就挑水、拾柴、磨玉米。
她外婆说她“不是干活的命,是当干部的命”。
谁知道真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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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春天,突击队修完的梯田第一道犁沟划下去,春播账本一算——人均运石量是男劳力的1.8倍,修堰效率提高三成。
秋收的时候,那片新垦的地,比原来多收不少。
郭凤莲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起老茧的手,说了句:“这手,擦娃鼻子行,挣前程也行。”
那张照片,就是那年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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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凤莲穿着补丁最少的衣服,刚站好,赵小兰一把把她拽进队伍。
镜头拍下来的是一群背着条石的姑娘,谁也不是主角,但谁也没被忘。
1973年,陈永贵把铜印章推给她说:“这个,比狼窝掌的石头还沉。”郭凤莲二十六岁,成了大寨大队书记。
上任第三天,她穿着旧军装和补丁棉袄去县里开会,被门卫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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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介绍信的时候,围观的人突然都安静了。
因为报纸头版上那个扛着条石的“铁姑娘”,就是她。
她做书记那几年,大寨开始搞工厂、搞水利,甚至试着引进机械。
也不是都成功了,但路是往前走的。1980年她卸任,把办公室钥匙交出去那天,顺手取下那枚铜哨——“铁姑娘队”上工用的信号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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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又扛着铁锹去地里干活。
有人说:“书记都下来了,还这么认真。”她一边擦汗一边说:“地垄歪一寸,秋收少一斗。”
就这么一句话,没人再说什么。
她后来喜欢一个人去丰收观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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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是灯火通明的核桃露厂,远处是黑黢黢的梯田。
有一次手机震动,是客商发来的合同,她摸着冰凉的铁栏杆嘟囔了一句:“你们在那边看着我呢吧?”
晚年她偶尔会去村史馆。
有学生问她:“铁姑娘精神是啥?”她没多说,就指着那双布鞋,“我们那代人啊,就像这千层底,压力越大,踩得越实。”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这样叫过她“赶集大嫂”。
参考资料: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陈永贵年谱》,中央文献出版社,2005年
山西省昔阳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昔阳县志(1949-1989)》,中华书局,1993年
郭凤莲口述,李志刚整理,《铁姑娘的时代》,山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
新华社记者组,《大寨纪事》,人民出版社,19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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