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读书那会儿,唐继尧和庾恩旸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袍泽。
可十几年后,一个把另一个送上了黄泉路,就为夺走他的妻子。
1903年的东京,振武学校的樱花开得正盛。
两个云南来的年轻人在这里成了朋友,一个叫唐继尧,21岁,会泽人,眉宇间一股英气;另一个叫庾恩旸,19岁,墨江人,眼神里透着股沉稳。
两人都憋着一口气,要为这个衰败的国家找出路。
后来他们一起进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一个学骑兵,一个学炮兵,还在孙中山先生的同盟会里宣了誓,要推翻满清,再造共和。
那时候,他们的命是拴在一起的。
可谁能想到,这种过命的交情,最后会被权力和女色搅得粉碎。
一
时间一晃到了1911年。
武昌那边枪声一响,整个中国都跟着动了起来。
消息传到昆明,早就按捺不住的革命党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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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本学成归来的唐继尧和庾恩旸,自然成了这场行动的核心人物。
那年10月30日,农历九月初九,昆明城里动手了,史称“重九起义”。
唐继尧带着步兵弟兄们,朝着云贵总督府就扑了过去。
没想到清军的抵抗异常顽固,总督府跟个铁王八一样,怎么都啃不下来。
攻势受挫,起义军的伤亡数字蹭蹭往上涨,前线的唐继尧急得满头大汗。
整个战局的钥匙,攥在了庾恩旸手里。
庾恩旸是炮兵科班出身,他的任务,是把那几门宝贝疙瘩——德国克虏伯厂造的57毫米山炮,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阵地上。
为了避开城里清军的盘查,他让人把炮拆成零件,用骡子驮着,绕到城外的巫家坝,打算天黑后再组装起来。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城里提前打响了,他的炮兵阵地还没准备好。
前线催得紧,庾恩旸却异常镇定。
他知道,按常规方法架炮、测距、打曲射,黄花菜都凉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下了个狠命令:把炮推上去,靠近了打,用直瞄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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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当时简直是疯了。
山炮不是坦克炮,后坐力巨大,推到近处平射,炮手不仅要有技术,更得有胆子。
庾恩旸亲自上阵指挥,几门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眼睛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几百米外的总督府。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枚榴弹撕裂夜空,带着尖啸砸进了总督府。
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砖石瓦砾四处飞溅,火光从窗户里喷涌而出,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总督府里顿时鬼哭狼嚎,守军的魂儿都被炸飞了,防线瞬间崩溃。
起义军一拥而上,拿下了这座象征旧时代权力的衙门。
第二天,云南就挂出了光复的旗帜。
这一仗,庾恩旸和他那几门炮,是头功。
他顺理成章地当上了云南督军府的参谋部部长,后来更是晋升陆军上将,和唐继尧一起,成了滇军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那几年,是他们理想和事业最光辉的时刻。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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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成功了,唐继尧凭着过人的手腕,一步步爬到了云南权力的最顶端,成了名副其实的“云南王”。
可权力这东西,既能成就人,也能毁掉人。
当他坐稳了江山,当初的理想和情义,也开始变味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叫钱秀芬的女人。
钱秀芬是昆明城里书香门第的小姐,人长得漂亮,又有才学,被公认是“云南第一美女”。
她嫁给了战功赫赫的庾恩旸将军,两人感情很好,是昆明城里人人都羡慕的一对。
钱秀芬为了帮衬丈夫,还主动去学自己不擅长的交际应酬,时常到唐继尧的府上,陪唐继尧那八房太太打打麻将,搞搞“夫人外交”,想在复杂的官场里给丈夫铺铺路。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美貌,会招来一头饿狼。
有一次在唐府的牌桌上,唐继尧不经意地看到了钱秀芬。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眉眼间的清丽脱俗,跟自己府里那些庸脂俗粉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据后人说,唐继尧当时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整个云南都是我的,那云南最美的女人,凭什么不是我的?
这个念头一起,什么同窗之谊、袍泽之情,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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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继尧开始找各种借口,三天两头地请庾恩旸夫妇吃饭,给自己创造机会。
终于有一次,他不再掩饰。
他让自己的三姨太把钱秀芬单独约到府里打牌,牌局正酣,唐继尧直接走到钱秀芬身后,凑到她耳边,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气,让她等会儿去他的书房。
在那个时代,一个地方军阀的命令,就是天。
钱秀芬在恐惧和屈辱中,走进了那个房间,遭遇了她一生的噩梦。
当晚她回到家,抱着丈夫痛哭,把事情原委都说了出来。
庾恩旸听完,气得血往上涌,当场拔出枪就要去唐府拼命。
可他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他是个军人,更懂实力。
唐继尧已经是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土皇帝,生杀予夺,全凭他一句话。
自己虽然也是上将,但在唐继尧面前,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硬来,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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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愤怒、羞辱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刀子一样扎在这位铁血将军的心里。
他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里咽,安慰妻子,告诉她以后再也别去唐府了。
三
庾恩旸以为忍让能换来太平,但他想错了。
他的退让,在唐继尧看来就是软弱。
唐继尧的气焰更加嚣张,开始半公开地纠缠钱秀芬,同时用各种军事调动,把庾恩旸一次次地支开昆明。
1918年2月,唐继尧下了一道命令,让庾恩旸去贵州毕节,“会商军务”。
这道军令冠冕堂皇,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把老虎调出山。
庾恩旸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出发前,他跟妻子钱秀芬告别,两人的对话简单得让人心酸。
“秀芬,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你此去,千万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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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这竟是他们最后的话。
庾恩旸到达毕节后第三天夜里,在自己的营帐中,被人刺杀了。
刺客干净利落,一击致命,然后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颗将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陨落了。
死讯传回昆明,整个滇军都炸了锅。
虽然抓不到任何证据,但从将军到士兵,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事是谁干的。
军中私下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动手的就是唐继尧的贴身卫队,奉了死命令去执行的。
丈夫的死,加上外面的流言,让钱秀芬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在唐继尧的地盘上,任何挣扎都是白费力气,搞不好还会连累家人。
没过多久,唐继尧就打着“照顾功臣遗孀”的旗号,把她接进了督军府,成了他的第九房姨太太。
四
庾恩旸的死,成了唐继尧权位上的一道抹不去的血痕,也让无数跟着他打天下的滇军将领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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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恩旸的亲弟弟庾恩锡,更是把这笔血债刻在了骨子里。
唐继尧想用高官厚禄收买他,被他一口回绝。
庾恩锡脱下军装,离开了云南,他发誓,一定要为哥哥讨个公道。
接下来的九年里,他一直在外面奔走,联络那些对唐继尧早就心怀不满的滇军实力派。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1927年2月6日,积怨已久的滇军将领胡若愚、龙云、张汝骥、李选廷,联合发动兵变,把唐继尧从“云南王”的宝座上拽了下来。
这位称霸云南十四年的枭雄,丢了权力,就像被抽了筋骨,一病不起,几个月后就死了。
唐继尧一倒,钱秀芬总算恢复了自由。
她离开督军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庾恩旸的墓前,长跪不起,泪水流干。
那句压在心里九年的“恩旸,我给你报仇了”,终于能说出口了。
之后,钱秀芬就从昆明消失了,隐姓埋名,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参考资料:
谢本书. 《民国云南史》. 云南人民出版社, 2005.
龙云 著, 龙绳文 整理. 《龙云回忆录》. 云南人民出版社, 1999.
云南省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 编. 《云南文史资料选辑》. 第三十辑, 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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