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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县城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忽听得一阵铜锣声响,众人纷纷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街角空地上,一老一少正在卖艺。
老者年约五旬,头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但双目有神,身手依然矫健。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清目秀,一条乌黑的长辫子垂至腰际。两人皆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却洗得干干净净。
“各位父老乡亲,小老儿姓石,携孙女小蝶流落至此,特借贵方宝地,献丑几手粗浅功夫,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老者抱拳朗声说道,声如洪钟。
说罢,老者从行囊中取出一柄长剑,舞将起来。剑光闪闪,身形转动,引得围观群众连连叫好。一套剑法舞毕,少女小蝶手持一个托盘,绕场而行,众人纷纷投以铜钱。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五六个骑马汉子横冲直撞地闯入集市,行人纷纷避让。为首一人身材肥胖,满脸横肉,身着绸缎长衫,腰佩弯刀,正是当地有名的恶霸胡彪。
胡彪是县衙师爷的侄子,仗着叔父权势,在清河县欺行霸市,无恶不作,百姓敢怒不敢言。
“让开!让开!没看见胡爷来了吗?”胡彪身后的随从大声呵斥着。
胡彪勒住马,目光落在卖艺的少女小蝶身上,顿时眼前一亮,嘴角浮现一丝淫笑。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场中。
“老头,在清河县地面上卖艺,问过胡爷我了吗?”胡彪斜眼瞧着石老汉,语气傲慢。
石老汉忙拱手道:“这位爷,小老儿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海涵。”
胡彪不理老者,径直走到小蝶面前,伸手欲摸她的脸蛋:“这小娘子长得倒水灵,跟爷回府,保你吃香喝辣,何必在此风餐露宿?”
小蝶急忙后退一步,躲到爷爷身后。
石老汉强压怒气,赔笑道:“爷说笑了,乡下丫头,不懂规矩,怕冲撞了爷。”
胡彪脸色一沉:“谁与你说笑?今日要么交十两银子的场地费,要么让这小娘子跟我走!”
“十两银子?”围观众人一片哗然,这分明是敲诈。但大家惧怕胡彪权势,无人敢出面主持公道。
石老汉面色为难:“爷,我们卖艺一天,也不过挣得几十文钱,十两银子实在拿不出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胡彪一挥手,身后随从一拥而上,欲抢夺小蝶。
石老汉护住孙女,与来人推搡起来。他虽然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又顾忌对方权势,不敢真动手,很快落入下风。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炸雷般的吼声从人群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大步走来。这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双目炯炯有神,虽衣着朴素,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胡彪被这吼声震得心头一颤,定睛一看,冷笑道:“哪来的野汉子,敢管胡爷的闲事?”
大汉不理会他,径直走到石老汉和小蝶面前,关切问道:“老丈,姑娘,你们没事吧?”
石老汉连忙道谢:“多谢壮士,我们还好。”
胡彪见对方不理自己,顿觉面上无光,怒道:“给我拿下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几个随从扑向大汉,只见那大汉不慌不忙,拳脚并用,三两下就把几人打翻在地,哀嚎不止。胡彪见状,又惊又怒,拔出腰间弯刀,向大汉砍去。
大汉侧身躲过,右手如电般抓住胡彪持刀的手腕,稍一用力,胡彪便痛得松手,弯刀落地。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大汉声如洪钟。
胡彪手腕被捏得生疼,嘴上却仍强硬:“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叔父是县衙师爷!你敢动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汉冷笑一声:“便是知县大人在此,也须讲个理字!”说罢手上加力,胡彪痛得跪地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是胡某有眼不识泰山...”
大汉松开手,厉声道:“滚!若再让我看见你欺压百姓,定不轻饶!”
胡彪连滚带爬地上马,带着随从仓皇逃窜,临走前不忘撂下狠话:“你等着!有种别跑!”
围观众人见胡彪逃走,纷纷鼓掌叫好,也有人劝大汉:“这位好汉,胡彪此人睚眦必报,必定去搬救兵,你们还是快走吧。”
石老汉和小蝶也向大汉深深一揖:“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大汉拱手还礼:“俺叫铁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老丈和姑娘不必多礼。”
铁战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那人说得对,恶霸不会善罢甘休,你们速速离开为妙。”
石老汉叹气道:“我们祖孙四海为家,倒也无牵无挂,只是连累了壮士。”
铁战笑道:“俺孤身一人,怕他作甚?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一同出城如何?”
石老汉连连点头。三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匆匆离开集市。
出城路上,铁战问道:“不知老丈和姑娘欲往何处?”
石老汉神色黯然:“实不相瞒,我们本是济南府人氏,因得罪当地豪强,只得背井离乡,一路卖艺为生。如今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小蝶插话道:“爷爷,不如我们往南走,听说江南富庶,或许能找到安身之处。”
铁战沉吟片刻:“如今这世道,哪里都不太平。元人统治,汉人受欺,各地豪强仗势欺人,百姓苦不堪言。”
石老汉闻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壮士慎言,这话若被官府听见,可是杀头的罪过。”
铁战冷哼一声:“俺铁战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何来?这大元朝廷,早晚...”
话未说完,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大作。回头一看,只见胡彪带着二十余名官兵追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官服的武官。
“就是他们!给我拿下!”胡彪指着三人大喊。
铁战脸色一沉,对石老汉和小蝶道:“你们先走,俺来断后!”
石老汉急道:“这如何使得?祸是我们惹的,岂能让壮士独自承担?”
铁战朗声大笑:“老丈放心,这些酒囊饭袋,俺还不放在眼里!”说罢,从行囊中抽出一对铁锏,迎向追兵。
那武官勒马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还不束手就擒!”
铁战不答话,舞动双锏,直取对方。那武官举刀相迎,不到三合,便被铁战一锏打落马下。其余官兵见状,一拥而上。铁战如猛虎入羊群,双锏翻飞,所向披靡,不多时便打倒十余人。胡彪见势不妙,拨马欲逃,被铁战赶上,一锏击中后背,跌落马下。
铁战脚踏胡彪胸膛,厉声道:“今日饶你狗命,再敢为恶,定取你项上人头!”
胡彪面如土色,连连求饶。铁战这才收锏,与石老汉祖孙快步离去。
三人在山林中穿行许久,确认无人追赶,方才停下歇息。
石老汉看着铁战,忽然问道:“壮士如此身手,绝非常人,不知究竟是何来历?”
铁战叹了口气:“老丈好眼力。实不相瞒,俺本是抗元义军将领之后,家父在二十年前与元军交战中阵亡。俺自幼被师父收养,学得一身武艺,立志推翻元朝,恢复汉家江山。”
石老汉闻言,神色激动:“难怪壮士有如此胆识!小老儿虽是一介草民,却也深知民族大义。这些年来,元人暴政,百姓苦不堪言,只盼有英雄豪杰能挺身而出,救民于水火。”
小蝶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铁大哥,你说要杀尽鞑子,是真的吗?”
铁战重重点头:“正是!俺铁战此生,誓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石老汉忽然压低声音:“壮士,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找个安全所在,从长计议。”
铁战点头称是。三人在山中找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暂时安顿下来。
当晚,月明星稀。铁战在庙外警戒,石老汉和小蝶在庙内准备食物。忽然,石老汉示意小蝶停下动作,侧耳倾听片刻,神色凝重。
“铁壮士,请进来一叙。”石老汉轻声唤道。
铁战进庙,见二人神色有异,问道:“老丈,有何不妥?”
石老汉长叹一声:“事到如今,老夫也不便再隐瞒了。我们并非普通的卖艺人家,我本名石破天,曾是江淮义军统领,五年前兵败,只得隐姓埋名,带着孙女四处漂泊。”
铁战大吃一惊:“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石将军’?传闻您不是已经...”
“战死沙场了?”石破天苦笑,“那是故意放出的消息,为的是躲避元军追捕。”
小蝶接口道:“其实我们这次南下,并非单纯逃难,而是要去联络各地义军残余,准备再度起事。”
铁战又惊又喜,单膝跪地:“原来是石老将军!晚辈失敬了!家父铁云,曾是你部下偏将。”
石破天浑身一震,急忙扶起铁战:“铁云之子?难怪眉目间有几分相似!你父亲是我麾下第一猛将,那场决战中,他为掩护主力撤退,率部断后,力战而亡...”说到此处,老人眼中泛泪。
铁战虎目含泪:“家师临终前告知身世,嘱我继承父志,抗元复国。”
三人相认,倍感亲切,彻夜长谈。石破天将各地义军联络方式和暗号告知铁战,小蝶则取出贴身收藏的义军名册。
“如今元朝统治虽已腐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各地驻军仍很强大。”石破天分析道,“我们必须联合各方力量,伺机而动。”
铁战点头称是:“老将军说得对,单凭一腔热血难以成事。不过眼下我们行踪已露,须尽快离开此地。”
第二天清晨,三人正准备动身,忽听庙外人声嘈杂。从门缝望去,只见大批元兵已将山神庙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千户长,胡彪也骑马跟在后面。
“庙内反贼听着!你们已被包围,速速出来受降!”千户长高声喊道。
石破天面色凝重:“不好,他们怎知我们在此?”
小蝶忽然想起:“昨日在集市,我见一人鬼鬼祟祟,似在偷听我们谈话,当时未在意,现在想来,定是胡彪派来的探子。”
铁战紧握双锏:“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战!俺护着你们杀出去!”
石破天摇头:“敌军太多,硬拼无异以卵击石。我有一计,或可脱身。”
他低声说出计划:庙后有一密道,通往山下,是当年义军所建,以备不时之需。由铁战在前门吸引注意,石破天和小蝶从后门潜入密道,在山下会合。
铁战担忧道:“此计虽好,但老将军和姑娘...”
石破天正色道:“铁壮士武功高强,突围较易。我们老弱妇孺,反是拖累。况且义军名册和联络方式在我身上,事关抗元大业,不容有失。”
铁战只得同意。石破天和小蝶悄悄移开后殿神像,果然露出一条密道。二人潜入后,铁战大喝一声,破门而出,直冲敌阵。
元兵没料到他会主动出击,一时阵脚大乱。铁战双锏如风,瞬间打倒数人,直取千户长。胡彪见状,吓得拨马便逃。千户长举刀迎战,不到五合,便被铁战一锏击中肩头,跌落马下。
铁战夺马而走,元兵紧追不舍。他按照石破天指示的方向,向山下疾驰。
半个时辰后,铁战到达约定地点,却不见石破天祖孙踪影。正焦急间,忽见草丛中露出一角衣物,拨开一看,竟是昏迷的小蝶!
铁战急忙唤醒小蝶。小蝶醒来,泪如雨下:“爷爷...爷爷他为了掩护我,故意引开追兵,被困在山上了!”
原来,二人刚出密道,便遇埋伏。石破天为保护孙女和义军名册,独自引开追兵,让小蝶藏身于此。
铁战心如刀绞,将小蝶安置在安全处:“你在此等候,俺去救老将军!”
小蝶拉住他:“铁大哥,等等!爷爷交代,若他遭遇不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刻“抗元盟主”四字。
“这是义军盟主令符,凭此可号令各地抗元力量。”小蝶泣不成声,“爷爷说,复国大业重于性命,要你务必保全此令,联络各方义士,不可因小失大。”
铁战手握令符,只觉重如千钧。正当他犹豫之际,山上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不好,他们放火烧山了!”铁战大惊。
就在这时,一队元兵向他们的藏身之处搜来。铁战急忙背起小蝶,向密林深处逃去。
二人昼伏夜出,跋涉三日,终于摆脱追兵,来到一处偏僻山村。村中有一铁战旧识,是位隐居的老铁匠,名叫郑伯。
郑伯收留了他们,听闻经过,长叹道:“石老将军义薄云天,但愿吉人天相。”
安置好小蝶后,铁战取出盟主令符,对郑伯道:“伯父,俺欲联络各地义军,共举大事,您可知附近有无义士?”
郑伯沉吟片刻:“百里外青龙山有一伙好汉,首领姓赵,常劫富济贫,对抗元兵。或可联络。”
次日,铁战独往青龙山。山寨首领赵雄见令符,大喜过望:“果然是石将军的盟主令!我等盼这一天久矣!”
原来,赵雄曾是石破天旧部,五年来一直在聚集力量,等待时机。
铁战在青龙山住下,与赵雄共商大计。三个月间,他们联络了周边七路义军,声势渐大。
一日,铁战正在校场操练士兵,忽有哨兵来报:山下有一老一少求见,自称姓石。
铁战又惊又喜,飞奔下山。果见石破天和小蝶站在寨门前,虽衣衫褴褛,面色憔悴,但性命无忧。
原来那日石破天引开追兵,身陷重围,幸得一路商队相救。商队首领实为义军联络人,将石破天藏匿养伤,近日方得痊愈。
祖孙重逢,悲喜交集。石破天见铁战已聚集这许多人马,老怀大慰:“天不亡我汉族!有铁贤侄这样的英雄,何愁大事不成!”
当晚,山寨大摆筵席,庆贺石破天归来。席间,各路义军首领一致推举铁战为盟主,石破天为军师,共商抗元大计。
铁战举杯道:“承蒙各位厚爱,铁某必当竭尽全力,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来日战场上,俺定要亲手杀尽那些欺压百姓的鞑子官兵!”
众人齐声响应,声震山谷。
此后半年,铁战率领义军,接连攻下附近三座县城,开仓放粮,救济百姓,队伍迅速扩大。元廷震动,派大将脱脱帖木儿率精兵三万,前来征剿。
面对强敌,铁战采纳石破天建议,避实就虚,诱敌深入,在青龙山设下埋伏。
决战之日,元军进入山谷,义军伏兵四起,滚木礌石如雨而下。铁战一马当先,直取脱脱帖木儿。二人大战三十回合,铁战卖个破绽,诱敌来攻,反手一锏,将脱脱帖木儿击落马下。
主将既亡,元军大乱,溃不成军。此战大获全胜,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捷报传开,各地义军纷纷响应,抗元烽火燃遍三省。铁战名声大震,被尊为“铁胆将军”。
一年后,义军已控制江南大片地区。铁战在石破天、小蝶等辅佐下,建立政权,整顿吏治,深得民心。
这日,铁战与石破天商议下一步战略。小蝶端茶进来,石破天看着二人,忽然笑道:“贤侄,小蝶年已及笄,你亦未婚配。这些时日,你们并肩作战,情投意合,不如择日成婚,也好了却老夫一桩心事。”
铁战与小蝶相视一笑,其实二人早已互生情愫,只是军务繁忙,无暇谈及婚嫁。
铁战拱手道:“全凭老将军做主。”
三个月后,义军攻占重镇武昌,铁战与小蝶在城中举行婚礼。是日,全城张灯结彩,百姓夹道庆贺。
新婚之夜,铁战携小蝶登临黄鹤楼,远眺长江。江风拂面,波光粼粼。
小蝶依偎在铁战怀中,轻声道:“铁哥哥,还记得我们初遇之时吗?那时你出手相助,说早晚要杀尽鞑子。”
铁战点头,感慨道:“如今这一日不远了。只是想起石老将军当年教诲,方知抗元不仅是为复仇,更是为天下苍生。待驱除鞑虏之日,我们当建立清明朝廷,让百姓安居乐业。”
小蝶柔声道:“爹爹常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你有此仁心,必能成就大业。”
二人凭栏远眺,但见长江滚滚东去,星辰璀璨,一如他们正在展开的壮阔前程。
此后数年,铁战率领义军北上,屡破元军。最终与北方义军会师,攻克大都,元顺帝北逃,元朝灭亡。
铁战建立新朝,定都南京,国号“大明”,年号“洪武”,是为明太祖。他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天下渐趋安定。
登基大典上,铁战携皇后小蝶接受百官朝拜。他望着身旁的妻子和台下白发苍苍的石破天,想起多年前那个集市上的相遇,不禁感慨万千。
“朕起自布衣,赖众将士之力,得成大业。今后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创太平盛世!”铁战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坚定而有力。
朝堂之下,万民欢呼。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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