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度词汇看社会发展脉动

向长河

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社近日宣布，与追星相关的词语“准社交”（parasocial）成为2025年《剑桥词典》年度词汇。按照《剑桥词典》网站解释，“准社交”形容一个人单方面地感觉自己与某个他并不认识的名人、书中角色甚至聊天机器人等息息相关。这一概念最早由美国社会学家唐纳德·霍顿和理查德·沃尔于1956年提出，用以描述观众产生的一种他们相当于演员密友或家人的幻觉。

年度词汇不仅仅是语言的风向标，更是社会心态的显微镜，记录着时代变迁的细微声响。从全球范围看，年度词汇评选已成为众多权威语言机构的惯例，这些热词凭借其强大的概括能力，成为记录时代变迁的社会情感记录仪。

回顾近年来的年度词汇，我们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社会发展脉络。去年美国韦氏词典将“两极分化”（polarization）选为2024年的年度词汇，牛津大学出版社则评选出“脑腐”（brainrot）作为2024年度词汇。此前，韦氏词典将“真实”（authentic）评选为2023年的年度词汇，特约编辑皮特·索科洛夫斯基表示：“当人们越来越怀疑事物的真实性时，对真实性也就越来越重视。”同年英国《剑桥词典》则将“产生幻觉”（hallucinate）选为年度词汇，并特别增加了一个新释义：人工智能产生虚假信息。词典出版方解释，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该词获得了新的含义，人工智能在处理信息时可能会“产生幻觉”，从而编造出一系列看似具有说服力的错误信息，这提醒人们“在使用这些工具时需要带有批判性思维”。

社会矛盾与危机为年度词汇准备了培养基。在德国，“危机模式”（Krisenmodus）成为2023年的年度词汇，形象地描绘了德国面临的气候变化、俄乌冲突、能源危机等多重挑战。韩国大学教授们评选出的2023年的年度成语是“见利忘义”，全北大学名誉教授金炳基表示，这反映出许多学者认为韩国社会正进入一个因追求利益而丧失价值观的时代，政客们更注重自己的利益而非正确引导民众。

在众多影响语言发展的因素中，技术变革始终是最大的推动力。人工智能的兴起改变了生产方式，并在语言领域留下了深刻印记。韦氏词典2024年度词汇榜单中，在人工智能生成的文本中出现频率高得惊人的“共鸣”一词也入选榜单。索科洛夫斯基指出，若是在文章中出现太多次“共鸣”，则意味着文章可能出自人工智能之手。

随着互联网深度融入日常生活，网络文化不仅创造了新词汇，更在深刻影响人们的心理状态。据《剑桥词典》网站消息，近年来，由于一些网红和营销号利用粉丝对他们的痴迷获利引发争议，“准社交”一词逐渐成为网络热搜词。今年夏季，一名网红拉黑其“头号准社交”粉丝一事引发网络热议。美国歌星泰勒·斯威夫特订婚牵动粉丝心的新闻，让《剑桥词典》网站“准社交”一词搜索量激增。与此同时，诸多人工智能企业开发的聊天机器人对公众、尤其是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影响引发关注，进一步增加了这一词汇的热度。《剑桥词典》9月扩展了“准社交”的词义，纳入人们与人工智能的关系。牛津大学出版社语言部负责人卡斯珀·格拉思沃尔曾指出，回顾过去20年的牛津年度词汇，可以看到整个社会越来越关注虚拟世界的生活如何演变，互联网文化如何渗透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例如，2013年的牛津年度词汇就是“自拍”（selfie）。这一趋势在近年的年度词汇中继续延续并不断深化。

回望这些年度词汇，我们仿佛在阅读一部简明的社会变迁史。从2023年人工智能引发的“产生幻觉”与对“真实”的渴求，到2024年揭示的“脑腐”现象与“两极分化”社会现实，再到2025年的“准社交”关系，这些词汇记录了科技发展的轨迹，折射出人类社会关系的演变。剑桥词典资深编辑洁西卡·朗德尔道出了年度词汇评选的真谛：“我们不是来判断什么是好词、什么是坏词，或它是否有效——更重要的是它能否经得起时间考验，以及人们是否在各处使用它。”

年度词汇如同时代的听诊器，让我们得以感知社会发展的深层脉动。它们是语言活力的体现，也是集体心态的晴雨表。在这些词汇的变迁中，我们既看到了技术进步的足迹，也读到了人类适应变革的努力；既目睹了传统社会联结方式的式微，也见证了新型关系模式的萌芽。在这个充满变化的时代，理解这些年度词汇背后的社会意涵，或许能帮助我们更清醒地面对未来，在虚拟与现实、个体与集体、创新与传承之间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