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身处逆境时,感觉被全世界抛弃,有时遇上好心人的一点善意,能温暖人心,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那时候我还年轻,才18岁,却不得不挑起生活的重担。
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母亲拖着瘦弱的身体,日夜照顾父亲,还要抽空打理田间农活。
家庭的困境,让我不得不早早辍学,帮母亲分担生活压力。
几亩薄田,不足以养家糊口,父亲不间断的医药费,令家庭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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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母亲说,我去广东打工,每月寄钱回来,辛苦几年,让家庭能翻身。
母亲依依不舍,说我年龄还轻,对我不放心。
我对她说,好男儿志在四方,18岁是成年人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母亲泪眼婆娑,她千叮咛万嘱咐,在她充满殷切希望的眼神下,我背起简单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经周折,我来到广东东莞,听说这里制造业发达,工厂多如牛毛,进个工厂暂时栖身,应该没有问题。
我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我去了很多工业区,也去了人才市场,才发现,我初中没毕业,长得瘦小,看上去像未成年,很多工厂不要。
不过我运气还好,在一家快餐店吃饭时,我说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家乡口音,和店主说话时,被旁边一个吃饭的大哥注意到。
他和我一番闲聊,得知我是他家乡邻近城市的,出来找工作。
有幸得到他的关照,他把我介绍进一家五金厂做杂工,对于我来说,真是雪中送炭。
大哥不在五金厂上班,只是和主管认识。他对我说,好好干,先不管工资高低,学个一技之长,不怕没活路。
大哥和主管说了几句话后,匆匆走了。在那没有手机的年代,我竟然没有留下他任何联系的方式,至今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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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人介绍,在五金厂仍要试用一个月。
我踏实干活,任劳任怨,心想,认真干满一个月,转正之后就稳定了。
和我同宿舍的一帮人,是主管从家乡带过来的。里面有个年轻人,二十几岁,名叫阿贵,不知为何,总看我不顺眼,故意找我的茬,大概是看我瘦小,好欺负。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才明白其中道理,总有一些生活在底层的打工人,受别人欺负,唯唯诺诺,当他遇见比他更弱小的,就变得颐指气使,欺负起来变本加厉,发泄自己的怨气,寻求心理平衡。
他们人多,又是主管的老乡,我是新来的,自然不想和他对着来,尽量息事宁人。
有一天晚上,我冲完凉后,坐在宿舍的床边搓衣服。阿贵喝了酒回来,晃晃悠悠,向装衣服的塑料水桶踢了一脚,骂骂咧咧地说我挡了他的路。水桶翻在地上,破了一个洞,水流了一地,衣服散落在地上。
我一下子火冒三丈,问他是不是有病。他揪住我的衣领,推了我一把,我差点摔倒。
我再能忍,也不能丢掉自尊,我打了他一拳头,他又还回来,我们两人扭打在一起。
看见我瘦小,他的几个老乡不屑于上前帮忙,在一旁看热闹,但我明里暗里还是挨了几下黑脚。
可能怕事情闹大,他的那几个老乡后来拉开了我们。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晚上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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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去车间上班时,主管对我说:“你虽然是我朋友介绍进来的,试用期没满就打架生事,影响不好,我也帮不了你。你把工资结一下走人。”
此时距离试用期满才几天,只能结算八成的工资,美其名曰,工厂有培训生手的费用,和生手上岗的一些物料损耗,需要扣出来。
我也懒得计较了,想早点离开这个伤心地。
背着行李,走在大街上,我一阵落寞,现在去哪里呢?难道真的打道回府吗?我不想看到母亲那双忧伤的眼睛。
广东的天气说变就变,老天爷也不长眼,一会儿就下起瓢泼大雨。我没有雨伞,街上一时找不到遮掩物,我拼命奔跑,很快淋成落汤鸡。
前面看到有家店面伸出雨棚,我赶紧跑过去,躲一下雨,不停喘着粗气。
时值初春季节,衣服全湿了,还有点凉,我禁不住抱紧双臂。看看湿透的衣服,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黯然神伤。
大雨倾盆,打到雨棚顶上噼里啪啦作响,雨水乱窜,根本不足以挡住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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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头顶上伸过来一把雨伞,我至今还记得那是一把碎花点纹的雨伞,上面一朵朵小花,栩栩如生,仿佛迎着雨水怒放。
耳边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靓仔,雨太大了,进来躲下吧。”
我转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温柔端庄,带着笑容,头发和脸上挂着几滴雨珠。
我谢谢她的好意,随她进了店里。
利用店里的洗手间,我换了一身干衣服,身上好受多了。
大姐递给我一杯茶,热气腾腾,泛着清香,我喝了一口,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对她连声感谢,她看了我一身行头,说道:“没关系,我也是外地人,大家出门都有个难处。”
和她闲聊一阵子,得知她以前也在工厂上班,后来有了一点积蓄,就开了这家店。她老公仍在工厂上班,下班后回来帮她,这样即使店里生意不好,也不至于压力太大。
雨渐渐停了,我对大姐再次表示感谢,说我要走了。
她把那把伞递给我,说道:“说不定等会儿雨还会下,伞送给你了。”
我要付钱给她,她拦住了,说道:“不用了,一把伞能值多少钱?我这里还有。一路小心,祝你好运。”
离开大姐的店面,走了十多分钟,果不其然,雨又开始下了,不禁感慨陌生大姐真的是个既热心又细心的人。
我打着花布伞,向汽车站走去。想起刚才大姐的话,我觉得自己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坚持下去,我准备坐车去邻镇,碰碰运气。
到了邻镇,我租了一间日租房,找了半个月的工作,一无所获,期间还去了一家建筑工地打了几天临工。
就在我弹尽粮绝之际,遇见一家生意好的玩具厂招工,对学历没有要求,便顺利应聘进去做普工。
我在玩具厂做了几年,踏实肯学,掌握了过硬的技术,工资也加上去了。
再后来,像很多打工人一样,我遇见相濡以沫的妻子,有了一点积蓄后,自己做点小生意,一路走到现在。
陌生大姐的那把雨伞,我保留了好几年,在后来的奔波和迁徒中,不小心遗失了,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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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办事经过那位大姐的店铺附近,决定过去看看,遗憾的是,已经换了招牌和店家,大姐不知所踪。
其实也正常,街上店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今天你走,明天我来,又有多少店铺能在一个地方坚持数年呢?
唯有祝陌生大姐和其家人在以后的日子里顺顺利利,生活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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