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生长却认同朝鲜，郑大世是其中一员？在日朝鲜人是什么人？

今天我们的文章从2010年在南非举行的足球世界杯讲起。可能很多朋友对这届世界杯还会有些印象。在这届世界杯上，自1966年足球世界杯打入八强后，已经连续44年无缘世界杯的朝鲜队再次入围。在当年6月15日朝鲜对阵巴西的比赛开始前，因在唱奏朝鲜国歌环节过于激动而痛哭流涕的镜头，朝鲜队球员郑大世也曾经成为国际媒体轰动一时的报道焦点。

2010年世界杯郑大世在比赛中与巴西队球员争顶场面

而国际媒体之所以如此关注一个在全球并不算有名的球员在奏国歌时感动落泪，除了他是代表被外界普遍视为“神秘国度”的朝鲜队之外，也还跟郑大世本人极其独特的身世有关。因为虽然郑大世只代表朝鲜队参加过（国家队）国际正式比赛，却是一个在日本出生、日本长大、日语流利而且当时（以及现在）都主要在日本生活的人。那么，郑大世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奇特的身世？他身后又代表着一个怎样的群体呢？

应该说，虽然郑大世的身世确实非常少见，但他却也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因为他其实也是一个有着数万人规模的群体的一部分。

这个群体就是在日本出生长大，但却认同朝鲜，而且相当一部分还保留有朝鲜国籍的朝鲜半岛后裔。所以这确实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群体，而这个群体的形成也确实是基于非常特殊的历史背景。

朝鲜半岛与日本列岛在地理上非常接近

大家知道，日本列岛和朝鲜半岛隔海相望，虽然在历史上日本曾经多次入侵朝鲜半岛，使半岛居民普遍讨厌日本，但因为地理上的接近，所以从很早的历史上就出现了从朝鲜半岛移居日本列岛的群体。而在1910年之后，日本强行吞并了朝鲜半岛，此后到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期间，从朝鲜半岛移居日本列岛的人数也出现了明显增加。

所以到二战时，日本就已经出现了一个相当成规模的朝鲜半岛移民群体。而在二战期间，为了弥补战时劳动力的短缺，日本又从朝鲜半岛征召了大量劳工来到其本土，为其服务。使在日本列岛生活的朝鲜半岛移民又出现了加速增长。

此外，在二战结束后，美苏军队曾经一度以“三八线”为界将朝鲜半岛分而治之。位于半岛以南的济州岛当时左翼群体力量强大，却处于美军统治之下。而美军统治很快引发了当地左翼群体的强烈不满，导致当地左翼群体在1948年4月3日发动了一场起义。

济州岛（最下方岛屿）离北方距离遥远，离日本却很近

而这场起义也可以说声势浩大，但也很自然很快遭到了残酷镇压，导致当地有1.4万到3万人被杀，并有4万人左右逃亡到了日本。也使在日本的朝鲜半岛移民，特别是持左翼倾向的移民数量再次大幅增加。

在朝鲜半岛处于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移居日本的朝鲜半岛移民在名义上算是日本人（当然实际上也备受歧视）。而在二战日本战败，被迫允许朝鲜半岛独立之后，在日本的朝鲜半岛移民身份就处于了一种未定的状态。因为在1948年之前，朝鲜半岛上并没有成立本土政权，所以在日本的朝鲜半岛移民都被登记成了“朝鲜人”，但在这里要说明的是，这里的“朝鲜”是指朝鲜半岛，而不是后来的朝鲜国家。

而在1948年朝鲜半岛上的朝鲜和韩国政权分别正式成立之后，因为日本只承认韩国，不承认朝鲜，所以日本开始允许在日本的朝鲜移民将自己的国籍重新登记为“韩国”。但当时在日本境内也有大量朝鲜半岛移民支持朝鲜政府（如前文所说的济州起义难民），认同自己为朝鲜人，所以这些人拒绝更改国籍登记，仍旧在日本的登记体系里将国籍登记为“朝鲜”，而此时的“朝鲜”，可以说其实质内涵就已经转变成了位于半岛北部的国家——朝鲜了。可以说从此时起，在日本的朝鲜半岛移民就正式产生了分化。

1949年“在日朝鲜人联盟”总部门前的日本警察

而从1945年开始，日本也出现了认同左翼理念的在日朝鲜人联盟等朝鲜人团体。但因为这些团队支持后来建立的朝鲜政府，所以很快被美国在日本的占领当局取缔。最终在1955年，日本这些支持朝鲜的移民群体又重新建立了相对能够得到日本政府接受的新团体——在日朝鲜人总联合会，简称朝总联。此后，在日本的朝鲜人群体身份认同得到了相对的稳定。

当然，大家都知道，日本和朝鲜可以说长期以来交往很少，而在这种情况下想在日本维持朝鲜人的族群认同当然也绝对不可能只靠民族情怀，而是需要有一系列切实的措施和手段。朝总联在这方面当然也不例外。在日本，朝总联为自己的会员提供从法律、婚姻咨询到就业援助等等一系列支持，也通过这些系统性的支持使在日朝鲜人的族群认同得到了相对长期的维持。

而要提供这些支持，当然也离不开雄厚的财力。朝总联在日本也经营有大量的产业，从而为自己在日本的各类活动也提供了经济保证。一些数据显示，在1990年代，朝总联名下的银行资产就达到了250亿美元左右。另外它还曾长期是日本和朝鲜之间进行贸易的中间机构。另外有一些报道显示，日本人非常喜欢的弹珠球（pachinko）游戏也是朝总联主要经营的产业之一，有数据甚至说，全日本大约有三分之一弹珠机产业都由朝总联所掌控。

日本的弹珠球产业很多由朝总联经营

当然，要维持族群认同，仅仅靠经济手段当然也是不够的，文化认同肯定也是必不可少的。而这方面可以说也是朝总联下功夫最大的方面。在现代的日本，朝总联总共开设了差不多140所“朝鲜学校”，涵盖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全套教育体系。

这些学校专门招收朝总联会员子弟，所有课程和校内的会话都完全以朝鲜语开展。这一点也和由韩国侨民组织（民团）所开设的学校形成鲜明对比，在韩国侨民学校中，多数教学活动都已经以日语开展。

而在这里，我们还可以以郑大世作为一个例子。郑大世1984年出生于日本名古屋，他的父母都是朝鲜半岛移民后裔。虽然郑大世的父亲拥有韩国国籍，但郑大世的母亲却出生于认同朝鲜的家庭，是朝总联的会员。

郑大世生长于日本名古屋

所以虽然郑大世出生在日本，却也从小就在母亲的安排下进入了朝总联（在日本）开设的朝鲜学校就读，从小接受朝鲜式教育长大。而他的足球生涯也是在朝鲜学校的学生足球俱乐部开始的。最后，他还一路升入了朝总联在日本开设的朝鲜大学校就读。

而在日本的朝鲜学校所开设的课程都具有强烈的朝鲜认同，所以在日本出生长大的郑大世可以说也是从小就认同“朝鲜人”这个身份的。那么了解了这些，恐怕大家也就不难理解他在世界杯赛场奏响朝鲜国歌时感动落泪的表现了（尽管他事后接受采访时，主要是从个人奋斗的角度对自己落泪进行了诠释）。

而郑大世只是数万与他有着类似童年经历的在日朝鲜人中的一个，正是通过这种极具朝鲜认同的系统教育，再配合朝总联各种产业所带来的经济支持，才使朝鲜人的认同在相当一部分在日本的朝鲜半岛移民后裔中得到了长期的维持。

位于日本东京小平市的朝鲜大学校

当然，虽然在日本的朝鲜人维持民族认同方面确实很有效果，但朝鲜和日本长期极其冷淡的关系以及韩国强大得多的经济实力也是客观存在的现实。一些统计数字显示，截至2018年，在日本大概有61万左右的朝鲜半岛后裔，其中认同朝鲜的人大约占25%左右，而认同韩国的则有65%左右。

另有统计数字显示，在2016年，朝总联的正式会员数大约为7万人。而在2022年，日本拥有朝鲜护照的人大约有2.5万人（这几个数字口径不一样，相互之间不具可比性）。而与之相对照，在日本持有韩国护照的人数则达到了40万人（其中应该包括新移民和在日工作的韩国人）。

朝总联原总部大楼

另外伴随着朝日关系的长期冷淡，朝总联在日本的活动空间也在逐渐受到挤压，甚至会不时遭到从事“非法活动”的指控，其位于日本东京千代田区的原总部大楼甚至都在2018年遭到东京地方法院的拍卖。所以可以说在日本的朝鲜人群体生存空间也出现了逐渐缩小的趋势，其未来也存在着很多不确定性，不过至少在目前，这个在日本长期生活，却仍然认同朝鲜的群体还是一个现实的存在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