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我当上汽车兵，对大奔一捣鼓，外国老板出500美金聘请

新兵营设在延庆山区，山风带着薄雪刮得脸生疼。班长一声哨响，全连围成一圈背诵《雷锋日记》。书页在冷风里哗啦作响，汽车兵三个字成了每个人私底下的目标。队列训练结束后，班长突然指了指山坡下一台绿色140解放卡车，扬声喊：“抬垃圾，走！”十几个人跳上车厢，车还没点火，周立国已蹲在后桥旁打量螺丝。那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比开得快更重要的，是搞清楚机器怎么喘气。

冬夜熄灯号响过，他常一个人摸到库房，用手电照着老旧教材。起步、超车、低温启动要领，他抄在练习本上，字体扭曲却牢固。1977年春，抽考，他在半坡定点项目一把过关，成绩栏写了个“优”。可喜悦还未散去，麻烦找上门。

1978年12月，哈尔滨外环路零下二十七度。周立国驾驶的解放CA109刚过凯旋门桥，发动机突然噎住，像被人掐了喉咙。“咔——”一声闷响后，车停在空旷冰面。四下无人，风卷着雪粒子拍打车门。他爬下驾驶室，手套没捂热就去拧油管，半小时后，指尖冻得没了知觉。正犯难时，一辆倒短车停在旁边，东北师傅递来一壶热水：“小兄弟，油路冻住了，开水砸砸，顺便清火嘴。”那天故障排除，只用了一根铁丝、一把活动扳手。临别前，对方说：“能开车的多，会修车的才吃香。”一句话点醒他。

从此，只要不出车，他就向修理连报到。电气、燃油、高压泵，他每样拆、每样装，三个月记满两本十六开的笔记。为了找更多故障件练手，他还跑到驻地外的地方维保站当义工，抬离合器、铲积炭，浑身油污回到营房，垫衣服睡地板，怕弄脏被褥。有人打趣：“周师傅，你身上油味都能点灯。”他咧嘴笑，却越干越带劲。

1983年，师里配发首批东风EQ240，他是第一个把整车电路图复印贴满墙的人；1985年，沈阳军区搞拉动演练，他一路跟维修组顶到终点，靠耳朵听声音就能分辨曲轴和连杆的磨损。那一年，他获评“优秀驾驶员标兵”，奖状薄薄一张，却压在箱底不声张。

转折出现在1988年秋。周立国到地方单位联系共建，看到一辆蒙尘的沃尔沃244被当废品扔在空地。车身虽旧，底盘却无明显锈蚀，他心中痒痒，主动提出拉回军营。四个夜晚，他对着瑞典文维修手册逐页翻译，发动机、变速箱、线路逐段排查。第五天早晨，蓝灰色的沃尔沃在营区缓缓启动，排气管冒出均匀白汽，哨所战士全围了过来。旅首长坐进车里试乘，连连称奇。车辆刚跑通，原单位闻讯找上门，象征性补了几箱酒，又把车开回去了。有人替他打抱不平，他耸耸肩：“能修好就值。”

修车名气传开，地方修理厂私下托人递条子：一晚两百块，帮忙诊断就行；更有老板开口许诺：转业来干，股份五成。周立国没接，他仍守着营区那排瓦房，照样五点半起床，穿油浸了的老棉衣。

1992年仲夏，一次回乡探亲，他特意跑去县机修厂蹲点，没人认得这位少校军官，见他钻到解放141底盘下和徒弟争论传动轴角度，都觉得稀奇。母亲埋怨：“好不容易回家，总猫在车底下。”他擦擦脸：“学手艺，不误事。”一句搪塞，却是真的心里话。

故事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发生在1994年5月。那天凌晨两点，他押送物资返程至哈同公路，远远瞧见一辆黑色W140停在路肩，双闪像病号的心电图。西装笔挺的外籍老板正急得团团转，司机翻遍工具箱也找不到症结。周立国停军车下去，摸了摸暖得异常的水箱盖，初判是节温器卡滞和风扇继电器同故。拆风扇、旁通水路，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不到二十分钟，V8发动机回到稳定怠速。老板竖起拇指，比了个“五”。翻译赶紧解释：“他愿意出五百美金，请您当他的机械顾问。”在九四年，五百美金是相当诱人的数字。周立国淡笑，掸掸衣服说：“路通了就行，按部队规定，不能收费。”那张烫金名片，他塞进胸袋，后来夹进《汽车构造》教材，用作书签。

1997年秋，部队调往延吉执行紧急边防任务。出发前夜，姐姐连发两封加急电报：父亲病危。旅首长批准请假，还订好返乡火车票。可车队少了周立国就无修理骨干，谁都明白任务耽误不起。深夜灯下，他盯着那张蓝底车票良久，最后转身拿起扳手。车队凌晨四点出发，途中突遇暴雨和九十度“9”字弯，地方车辆连翻数台。指针滴答走到极限时，他把军用卡车稳稳掰过陡坡，物资准点抵达。任务结束的嘉奖通报上只有一句话：“技术过硬，临危不乱。”收报时，他把帽檐压得很低，没有人看到他眼角的湿意。

此后几年，他仍带着兵抄路线、蹲养护，听发动机、闻机油味。哈尔滨的修理厂主们换了几茬，来拉他入伙的人愈发客气，可每次碰面，他总是笑着举起军官证先亮一下，说：“部队还有活，改天吧。”

二十多年，周立国回老家只数了四趟，行李箱里一直放着那张褪色名片和磨亮的双头呆扳手。有人问，怎么舍得？他答得轻：“这身军装比那辆大奔贵。”字不多，却没人再追问。

如今，当年修好的沃尔沃早已更新报废，哈同公路也铺上了沥青新面层。老兵退役的手续盖好章，他把名片连同笔记本交给了徒弟，扳手留在口袋。夜里走出营区，他听见远处柴油机轰响，灯光切过，他下意识侧耳分辨气门敲击——依旧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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