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23日傍晚,福州军区作战室的值班电话突然急促响起——前线飞机失联,机上指挥员正是皮定均。听筒里结冰般的通报拉开了一段回忆:就在两年前,他在江西一个工地“发火”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1974年10月初,皮定均结束了南昌会议,顺路察看闽西水利工程。清晨五点过,他只带一名警卫就钻进吉普车,“走近了才看得真切。”这是他的口头禅:离群众近,问题才逃不掉。
长汀县委书记武冲天迎到路口,两人没寒暄几句,车直接开往策武公社。在那条防洪堤上,皮定均看见泥浆四溅,推车声此起彼伏,“劲头不小。”他点头,却没多夸奖,转而询问调工、完工节点、材料储备,一连五六个细节。回答精确,他满意地点了一下帽檐。
几个小时前刚下过雨,河滩蒸腾着水汽。沿着滩地再往东,便是改河造田现场。车子一停,鲜红旗帜和十几面毛主席像迎风而立,语录牌插得密密麻麻,像一排排“木桩”。皮定均皱眉,没有吭声,先让警卫拿本子记录方位、坡度、水位线。
负责汇报的是大队革委会的一名青年干部,他先背诵一段《论持久战》,声音高八度,“毛主席教导我们……”。皮定均手背轻敲车门,没有插话,等他背完才淡淡一句:“说说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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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积两百亩,用工……差不多。”对方挠了挠头,数字支离。皮定均追问河床宽度、泄洪路线、料工费对比,青年干部支支吾吾。
短暂沉默后,皮定均把目光移向那些画像:“这片滩口风急水大,下暴雨时你怎么保护主席像?”干部扬手:“大队决定,多树立几面能鼓舞干劲。”
“鼓舞干劲不靠数据?”皮定均声音陡然拔高,工地瞬间安静。他指着图纸:“河滩抬高不到四十厘米,三十年一遇洪水足够把像全淹,你准备让群众背上形式主义的债?”
青年干部脸色发白,仍嘴硬:“真下大雨就收起来。”
“这叫临时抱佛脚!”皮定均一挥手,“你连基数都说不清,还领什么工?毛主席像是敬仰,不是摆设!”不到三十秒,他把态度说透。
当晚,武冲天被叫到招待所。皮定均没有寒暄,“这个人必须撤。指挥不力,又把崇敬变成面子工程,将来要出事。”他把文件袋推过去,上面密密麻麻是当天纪录。
武冲天点头:“我负责处理。”第二天,干部被调离岗位。此后,改田方案重新测算,语录牌只留一块,立在工棚里。工程按期完成,雨季安然无恙。
皮定均为何如此敏感?根子在长征岁月。1935年9月,张国焘强令右路军南下,担任教导师第二团团长的皮定均坚决站在党中央一侧。叶剑英后来回忆:“皮定均拎着枪站在会议室门口,谁敢动摇北上路线,就别想出去。”那一刻,他与毛主席的互信奠定。
到1973年冬,中央决定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独独让皮定均回到熟悉的福州前线。“福建复杂,他能镇得住。”这是毛主席在批文上留给军委的评语。两字“同意”,写得干脆。
这样的信任来自多年战场磨合,也来自他对纪律与实干的执着。毛主席像可敬、更要护。护的方法,不是“插满一地红旗”,而是确保堤坝,不让洪水淹田。皮定均认准这一条,谁碰都不行。
1976年7月,东山岛联合演习迫在眉睫。为抢时间,皮定均决定乘军机前往前线。李副军长自告奋勇“压座”,飞机起飞二十分钟后失速坠海。十三人无一生还。
遗体打捞那天,福州下着细雨。工作人员在遗物清单里发现一页对话纪录,最上方写着“长汀——河滩改造——立像不可多”。这页纸被雨水打湿,字迹并未糊掉。
九月追悼会,灵堂前摆放了花圈。上款只写两字:毛泽东。那是毛主席生前送出的最后一束白菊。见到花圈的老兵想起他曾说过的话:“敬他老人家,得先把工作干好,别丢人。”
皮定均走后,那句训斥仍在军区流传:“数据不清,就别谈口号。”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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