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浏阳欧阳氏家族：家族传承中的守旧与革新（三）

编者按：

2024年初，汉正家族办公室联合深圳市慈善会、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公益创新研究院，共同发布了由深圳市慈善会・博道爱心基金资助完成的课题报告 ——《传承与慈善：中国家族案例报告》。报告一经推出，便引发公益慈善、家族办公室及财富管理三大领域同仁的广泛关注，报告线上线下累计阅读人次超 1000；与此同时，我们同步制作的案例视频，观看人数超10000人次。

为让更多行业伙伴深入挖掘报告价值、掌握中国家族在 “传承与慈善” 领域的实践经验，我们将对报告中的7个典型家族案例展开连载，以飨读者，敬请关注。

第五部分

浏阳欧阳氏家族的家族慈善

从古至今，对于整个社会而言，教育无疑都是最大的公益慈善。而从事教育工作本身就是投身公益慈善事业最直接的表现。就这一点而言，浏阳欧阳氏家族无疑是堪称教育慈善世家。因为古代的欧阳新、欧阳龙生，以及欧阳玄等都是一代名师；现当代的欧阳中鹄、欧阳予倩和欧阳山尊，也都从事过教育事业。其中欧阳玄“两为祭酒”，大致相当于两次担任国家行政学院的院长；而欧阳中鹄更是以谭嗣同和唐才常的老师而留名。

关于教育，特别值得细说的是欧阳予倩。欧阳予倩在建国后担任中央戏剧学院首任院长自不待言。其在1919年至1921年，在著名实业慈善家张謇的力邀下，在南通实际主持了南通伶工学社的日常工作，在中国首开系统性戏剧职业教育之先河。

如前所述，欧阳予倩在其草拟并颁布的伶工学社章程中，第一条就开宗明义：“伶工学社是为社会效力之艺术团体，不是一家歌僮养习所。”第二条则指出：“伶工学社是要造就改革戏剧的演员，不是科班”。因此，伶工学社是一所面向新时代的戏剧职业学校。

为了全身心地投入这样一个开创性的事业当中，欧阳予倩甚至于1919年在伶工学社正式开学前举家搬迁到了南通。然而，现实的情况是，伶工学社虽然得到了张謇的大力支持和大额资助，但财务状况仍然入不敷出。为了保证学社的运营，欧阳予倩不得不经常将自己每月100元的工资补贴进去。而一家数口的家用，则靠自己演出另行获取。

▲图片由AI生成

事实上，在公益性教育方面，欧阳中鹄也不遑多让。尤其是其当初在接到谭嗣同“兴算学”的信函后，即着手协助筹办算学馆。后又在陈宝箴的邀请下，在湖南新学的高潮中，应邀进入湖南巡抚陈宝箴的幕府，协助其管理时务学堂等机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算学馆兴办期间，多位浏阳籍官员曾给予资助。其中，曾任上海机器制造局总办近十年，后来官拜两江总督的李兴锐通过其子李炳南之手，向算学馆捐赠“西书”数百册。

除了教育，欧阳氏家族的成员还积极参与到其他的公益慈善事业当中。就在欧阳中鹄积极筹办算学馆后期，浏阳正遭遇六十年一遇的特大旱灾。据地方文件记载，“西乡北乡尤甚，早稻以及一季稻基本上颗粒无收，赤贫下户渐有饿死者，丁壮渐有逃亡者”。

算学馆初定规模后，欧阳中鹄本打算北上北京。但途经长沙时被新任湖南巡抚的陈宝箴强力挽留，委以浏阳赈灾事务。欧阳中鹄被陈宝箴的诚意感动，加之浏阳本是其家乡，不忍目睹家乡父老乡亲因旱灾流离失所，于是便留下来主持赈务。

欧阳中鹄回到浏阳后，在县城设立筹赈总局，东南西北四乡设筹赈分局。办赈最主要是筹措钱谷，一方面由官方清查城乡各公款，由总局动用，清查城乡现存谷米，亦由总局拨用。一方面按田亩派捐，一方面以期票形式向富户借现银。同时由地方详查待赈户口，分为极贫次贫，造册汇总于总局。又办理赈捐，劝谕富户认捐及分致湖北等处认捐。

欧阳中鹄办理赈务的总方针是以工代赈，禁止灾民逃荒，具体事项是：召集灾民往省转运钱谷，每人每日除伙食外另酌给工钱一二十文；开办南乡煤矿，召集灾民开挖，同时由灾民运至湘潭等地销售，如果销售不完，即由总局请款囤积，俟以后再行销售等等。

欧阳中鹄办理浏阳赈务，得到了陈宝箴的称赞，并说屯煤种薯为办赈奇策，足垂法于将来。而欧阳中鹄由于办赈过度劳累，落下病根。而赈灾剩下了白银两万多两，陈宝箴本意的作为酬劳补贴给欧阳中鹄，但是，欧阳中鹄均“捐为浏阳备荒固团之费。”

至于欧阳山尊，其从艺之路更是从穿乡过村的公益演出开始。九十岁的欧阳山尊曾回忆说：“我常常带着剧团到村子演出。演出时，没有灯光就往喝水用的缸子里倒点儿菜籽油，放上一根棉花捻子点燃照明，即使这样，我们演出得也特别卖力，老百姓很喜欢看。有时候突然下起雨来，我们不停，老百姓就站在雨中看戏，一直到演出结束还不肯离去”。

第六部分 结语

相对本报告中的其他几大家族而言，湖南欧阳氏家族显然并非“门阀世家”或“豪门大户”，尤其是家族财富的体量、管理和传承角度而言，欧阳氏家族更是乏善可陈。但是，正是这样的特点，欧阳氏家族的发展轨迹却给多数人在思考和安排家族传承事业的时候提供了另外的视角。即一般富裕家庭，或所谓的中产阶级家庭如何规划自己家族的发展之路。

首先是重视教育，这是中国数千年以来，尤其是当“科考制度”在隋唐被确立为基本国策之后，“耕读传家”几乎成为历朝历代数以万计家族的共识，直至清末废除科举。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深深烙入士大夫子弟的脑海中，近乎成为“执念”。就此，欧阳氏家族也不例外。欧阳氏家族的每一位较为成功的家族成员，其不仅自身热心并从事教育，其背后都有一位专职从事教育工作的父辈，比如欧阳玄和欧阳予倩都是如此。

其次，虽然都是读书，都是教育，在特定情况下，尤其是在十二、十三世纪之交前后和十九、二十世纪之交前后、两次“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情势下，教什么内容、学什么课程显得尤为重要。这将从方向上决定了家族成员的认知和未来发展的前景。

元代欧阳龙生、欧阳玄父子所学的无疑是当时正在日渐成为儒家主流的、肇始于周敦颐的程朱理学，以不变应万变，和元朝统治者一起从文化及制度上回归儒家传统；而现代欧阳中鹄三代人推崇和学习的则是偏离程朱理学的、“非主流”的王夫之的“船山学”。而以“经世致用”为核心的“船山学”却恰恰因应了时代的变化和发展，指导并帮助欧阳氏家族成员认清并理解现实和时局，让欧阳氏家族顺应到了晚清所面临的“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再次，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浏阳欧阳氏家族的家族文化中，儒家所倡导的“修齐治平”的价值理念始终未有偏离。孟子所倡导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既是家族成员个人的“修齐”之道，也是整个家族的“修齐”之道。因此，欧阳家族在明朝十余代均可谓“独善其身”，蛰伏乡间，耕读传家；而到了清末，在整个国家陷入不知所措的艰难困局时，则欧阳氏家族则以“经世致用”为准则，放眼天下，展现出奋发有为、图新图强的精神面貌。

▲图片由AI生成

最后，作为近代欧阳氏家族的领袖，欧阳中鹄更是以“举人”之身，通过“塾师”“幕僚”等身份，为谭继洵、陈宝箴等晚清要员承担起教育子弟的职责，或者为其出谋划策，奔走活动。与此同时，欧阳中鹄还协同地方政府、官吏名士，参与甚至主导教育革新、应急救灾等公益活动，主动承担起“兼善天下”的职责。而正是在这些活动中，欧阳中鹄展示其“经世致用”的能力，故在谭继洵、陈宝箴等人的荐举下，被清朝廷先后授广西思恩知府、平乐知府和桂林知府等，让欧阳氏家族再次复兴成为湖南浏阳首屈一指的世家门第。

时至今日，作为湖南浏阳的文化世家，随着欧阳予倩、欧阳山尊父子的相继离世，近代欧阳氏家族三代人的传奇也成了历史。但是，家乡人民并没有忘记这一切。

早在2004年，以欧阳予倩命名的大剧院就落成于浏阳河畔、天马山下。2017年，浏阳市欧阳予倩文化研究会成立；2023年，首届欧阳予倩奖学金颁奖仪式在欧阳予倩故居举行，考取北京电影学院和中国戏曲学院的4名学子获得该奖学金。

古语云：“富贵传家，不过三代；道德传家，十代以上”。湖南浏阳欧阳氏家族，作为文化世家，其传承早已过了十代。其家族的基因仍在传承，家族的故事永被传记。

（本篇案例 完）

资料来源：

1、戴维等著《湖南历代文化世家浏阳欧阳氏卷》137页，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出版。

2、引自百度百科“欧阳山尊”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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