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金庸先生逝世七周年：沧海一声笑已渺，滔滔两岸潮未消

七年前的那个秋天，金庸先生走了。

消息传来时，有人在办公室里默念 “飞雪连天射白鹿”，有人翻出压箱底的武侠小说红了眼眶，还有人对着香港的方向遥遥一敬 —— 那个用一支笔搭起江湖、用一张报记录时代的老人，终究还是化作了传说里的风。

可七年过去，我们依然会在茶余饭后争论郭靖和杨过谁更懂 “侠”，会在看到坚守正义的新闻时想起令狐冲，会在翻阅旧报时惊叹《明报》当年的锐度。这才发现，金庸从未离开，他的江湖，早已经融进了我们的日子里。

金庸这辈子，活得像极了他笔下的侠客，起承转合里全是故事。1923 年出生在浙江海宁查家，这家人可不是普通人家，祖上出了十几个进士，文脉传了几百年。按说他该顺着科举老路走，可这小子从小就有股 “叛逆劲儿”——18 岁时因为写文章讽刺训导主任，直接被学校开除，转头就给报纸投稿，笔名 “查理”，写的《一事能狂便少年》，字里行间全是少年人的意气。

后来他揣着梦想南下香港，从《大公报》的翻译做起，天天跟文字打交道。谁也没想到，1955 年，为了挽救《新晚报》的发行量，从没写过小说的他拿起笔，写下了《书剑恩仇录》。就这么 “玩玩” 似的一笔，竟掀起了全香港的武侠热 —— 市民追着报童要报纸，就为了看陈家洛的下一步动向，盗版商七天就能翻印出单行本，比正规出版还快。

但金庸自己说，写小说是 “玩玩”，办报才是 “真正拼了性命”。1959 年，36 岁的他揣着 10 万资金，拉着老同学沈宝新创办《明报》。那时候办报有多难？香港人都说 “和人有三世仇，才劝人办报纸”。创刊第一天印了 8000 份，没卖完，最低时跌到 6100 份，全报馆就三个人：金庸又当社长又当总编还写社评，沈宝新管经营，再加一个编辑。

最苦的时候，金庸夫妇深夜下班，天星小轮停了，就蹲在码头等 “哗啦哗啦” 的电船仔，非要凑够六个人才开船，就为了省三元包船费；下午累了想喝杯咖啡，都得夫妻两人分着喝。员工记得，有天黄昏大家累得没力气，金庸说 “去游电车河吧”，几个人从上环坐到铜锣湾，他望着窗外说：“办报纸很辛苦，希望大家把《明报》当自己的事业，永不分手。”

支撑《明报》熬过难关的，是金庸的武侠小说，《神雕侠侣》刚一在报上连载，报纸销量就蹭蹭往上涨。但真正让《明报》成为香港标杆的，是他的社评。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金庸每天晚上十点到报馆，翻电讯、查资料，一字一句斟酌，一千多字的社评要改两个多小时，排字房工人等着他的稿件，打趣叫那稿子 “粉肠”，催他 “搞掂未”。

33 年间，他写了 7000 多篇社评，笔锋犀利，切中时弊，被称为 “亚洲第一社评家”。1962 年难民潮事件，他在社论里冷静分析时局，让《明报》从娱乐小报变成知识分子追捧的大报；“文革” 期间，他开辟 “北望神州” 版，成为香港人了解内地的重要窗口。到后来，《明报》日销量突破 18 万份，旗下刊物涵盖新闻、学术、娱乐，金庸也从 “穷小子” 变成了影响香港的报业巨擘。

这位在事业上拼尽全力的人，在感情里也有着江湖儿女的悲欢。他一生有三段婚姻，像极了他笔下的爱情故事：第一任妻子杜冶芬的离散，藏着青年漂泊的无奈；第二任妻子朱玫陪他熬过《明报》初创的艰辛，一起分喝一杯咖啡，一起蹲码头等船，却终究没能走到最后；第三任妻子林乐怡陪他走过四十余年，在他封笔后陪他研经静修，恰似小龙女与杨过的相濡以沫。

而他写的爱情，远比自己的经历更荡气回肠。黄蓉对郭靖的 “靖哥哥，我跟你去”，是生死相随的笃定；赵敏对张无忌的 “我偏要勉强”，是敢爱敢恨的执着；小龙女在断肠崖上的十六年之约，是跨越岁月的坚守。这些爱情，没有狗血的算计，只有纯粹的真心，让我们相信，感情里最珍贵的，从来都是 “一生一世一双人” 的执念。

但金庸最厉害的，不是写了多少爱情故事，而是把 “道义” 二字刻进了每个读者的心里。他笔下的侠，不是飞天遁地的超人，而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郭靖守襄阳，守的是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的担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乔峰自尽雁门关，守的是 “家国大义重于生命” 的气节，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平息战乱；令狐冲率性而为，守的是 “不为外物所困” 的本真，就算被误解也不丢初心。

这些道理，没有半句说教，却跟着故事一起，钻进了我们的血脉里。我们知道了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知道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知道了面对不公要挺身而出，面对情义要坚守到底。这就是金庸的江湖，它不只是刀光剑影，更是做人的准则。

1972 年，金庸写完《鹿鼎记》后封笔，留下一句 “自此不谈江湖事”。1991 年，他把《明报》交给后人，自己潜心治学。这种 “事了拂衣去” 的通透，恰是他笔下侠客的最好写照 —— 功成名就后不恋栈，该放手时就放手。

如今七年过去，《明报》还在，武侠小说还在，那些道义与爱情还在。我们读金庸，读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普通人在乱世中的坚守；我们怀念金庸，怀念的不是一个作家，而是那个用笔墨给我们构建精神家园的领路人。

其实金庸从来不是什么 “武林盟主”，他只是一个认真生活、认真写字的普通人。他把自己的理想、坚守和遗憾，都写进了江湖里；把自己的心血、执着和担当，都融进了《明报》里。而那些藏在故事里的道理，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火，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只要还有人相信正义，还有人坚守情义，还有人记得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金庸的江湖就永远不会凉。这，就是对他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