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艺国际】朱军彪（四川）|| 岁月芳华（小说连载47-49）

▼岁月芳华（小说连载47-49）

作者/朱军彪（四川）

【作家/诗人风采】

★朱军彪，四川省资中县人，中学高级教师，资中县作家协会会员，内江重龙散曲社会员，内江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资中县书法家协会会员。有多篇作品发表于省内刊物。

【作家/诗人作品】

岁月芳华（小说连载47-49）

朱军彪（四川）

四十七

晚自习的灯光苍白如纸，班主任刘震生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今天的运动会，我们有得有失。”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全班，“但最重要的是，大家展现了拼搏精神。明天，继续努力！”

台下，袁正华低头摩挲着指尖的老茧，那是多年扔石子留下的印记。隔着过道，蒋世宏正按摩着自己酸痛的大腿，短跑后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

第二天阳光正好，女子3000米比赛即将开始。

龚秀洁站在起跑线上，瘦小的身影在一众选手中几乎被淹没。发令枪响，她如一片羽毛飘出，步伐轻得惊人。同学们挤在跑道旁，目光追随着那个最不起眼却最从容的身影。

“晓洁，加油！”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后化作有节奏的呐喊。

长跑是耐力的考验。龚秀洁不紧不慢地保持在第三位，呼吸匀称。阳光越来越烈，汗水浸透了她的运动衫，贴在瘦弱的脊背上。最后一圈提示铃响起，突然，她像是换了个人——

步伐猛地加快，瘦小的身体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她超越第二名，接着是第一名！看台上惊呼声迭起。

“那是龚秀洁？她怎么突然……” “像百米冲刺一样！”

她冲过终点线的刹那，班级大本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几个女生冲过去扶住几乎虚脱的她，发现她嘴唇发白，却挂着羞涩的笑。

“我不晓得哪来的劲，”后来她喘着气说，“就想着不能辜负大家。”

下午标枪赛场，袁正华握紧标枪，手心渗出细汗。

“93.3班，袁正华！”裁判喊道。

他走到投掷区，耳边响起同学们的鼓励声，但更多的是质疑的目光——他身材不算魁梧，在选手中显得单薄。

他不会专业的滑步技巧，只是站稳，后仰，然后奋力一掷。标枪腾空而起，划出完美弧线，稳稳扎在远方。

“不会吧？这么远！” “他怎么办到的？”

同学们啧啧称奇时，袁正华的思绪飘回了初中时代：石渣厂上方的荒地，水泥坝子，那片笔陡的悬崖。他站在崖边，一次次扔出石子，看着它们飞越铁路，落向远处的石渣厂。日复一日，臂力在无人知晓中增长。

“第三名！袁正华，第三名！”广播声将他拉回现实。

班主任刘震生拍拍他的肩：“好小子，深藏不露啊！”那双总是严肃的眼睛里闪着难得的光彩。

蒋世宏一瘸一拐地走来，半是羡慕半是调侃：“我跑短跑那么辛苦才得第三，你随手一扔就第三，太轻松了吧！”

“哪里哪里，祝贺蒋兄喜得第三。”袁正华谦虚地回礼，心里却涌起暖流。

后来参加400米，袁正华未能进入前八。第一圈他遥遥领先，第二圈却体力不支，眼睁睁看着别人超越。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同学安慰道，“第一圈领先就够了。”

袁正华苦笑点头，心里却明白：每个人的高光时刻，背后都是不为人知的坚持。

比赛继续，校园里弥漫着汗水与青春的气息。袁正华除了写报道，偶尔跑去观赛。跳高场上，选手如飞燕跃杆；铅球场，沉重的球体划出抛物线；跑道上，身影如风掠过。

每当广播宣布93.3班有人获奖，大本营总爆发出惊呼与尖叫。这些声音编织成共同的记忆，属于这个集体的记忆。

第二天晚自习，刘震生站在讲台上，嘴角压抑着笑意。“同学们，”他清了清嗓子，“目前我们总分全校第二，实现了预期目标。”

台下响起压抑的欢呼。

“明天上午的集体项目，只要正常发挥，我们有望拿第一。”班主任目光扫过教室，“因为我们有优势。”

最后一天的4×100接力赛，班主任排出了最强阵容。蒋世宏依旧最后一棒，他的起跑姿势专业得像是从体育教科书里走出来的。

发令枪响，第一棒如箭射出；交接顺利，第二棒保持优势；第三弯道，稍稍落后；最后交接，蒋世宏接棒！

全班同学站起来呐喊，声音汇入全校的欢呼浪潮。蒋世宏如脱缰野马，每一步都踏在心跳上，超越一个，再超越一个！冲线！

“第一名！93.3班第一名！”

欢呼声震耳欲聋。同学们相拥而跳，不管男女界限，不管平日矜持。这是属于集体的胜利。

当晚自习课时，刘震生走进教室，眉飞色舞。他什么还没说，全班已经安静下来，每双眼睛都闪着期待的光。

“同学们，”他顿了顿，享受这片刻的猛浪，“我们赢了！总成绩全校第一！”

瞬间，教室炸开。掌声、欢呼声、课桌的敲击声汇成一片。几个男生把蒋世宏抬起来抛向空中；女生们围着龚秀洁唱起班歌；袁正华站在人群中，被同学拍着肩膀，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刘震生看着这群孩子，镜片后的眼睛微微湿润。他想起每个清晨的训练，想起那些不服输的眼神，想起此刻的荣耀。

窗外，星空璀璨。教室内，93.3班的欢呼声穿越时光，在许多年后，依然回荡在每个亲历者的记忆里。

这是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拼搏，他们的荣耀。属于93.3的荣耀。

四十八

期末将至，六月的风裹着焦虑吹进401寝室。窗外梧桐新叶正茂，室内却无人欣赏这番生机。

“地理和历史简直要命！”张哲林把书摔在桌上，溅起些许尘埃，“那些山脉走向、河流分布、朝代更迭，我背了三遍还是记混。”

曾博伟盘腿坐在上铺，嘴角挂着几分得意：“我们威远的史地是专业老师教的，讲得透彻，我从不死记硬背。”

“那你怕什么？”下铺的袁正华头也不抬，笔尖在解析几何题纸上沙沙作响。

“高等代数和《文选和写作》啊！”曾博伟叹气，“尤其是《文选》，那些古文释义，写作技巧，我看着就头疼。”

袁正华终于抬头，推了推眼镜：“《文选和写作》我倒从不担心，每次考试都没低于70分。就是地理，学得不扎实，死记硬背多，灵活运用少。”

“我怕数学，”角落里的代建军插话，“但《文选和写作》和地理更可怕，简直是我的噩梦。”

寝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麻雀啁啾。12个人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与铠甲。

“不如我们互相学习，互相帮助？”袁正华提议，“取长补短，共渡难关。”

这个建议像一道光，照亮了寝室里每张年轻而焦虑的脸。

次日下午，袁正华伏案疾书。解析几何题在他笔下迎刃而解，但他用的是初中老师教的旧方法。

作业交上去后，班主任刘震生的批语如预期般严厉：“明明讲了新方法，为什么用旧知识解答？虽然结果正确，但没运用新知识！”

袁正华撇撇嘴，不以为然。管它新旧方法，结果正确不就得了？他把作业本塞进抽屉，仿佛同时塞进去了老师的批评。

一天早上，晨光熹微，早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已是一片低沉的读书声。袁正华从抽屉里抽出地理书——那本他最头疼的科目。书页边缘已经卷曲，像是被无数次烦躁地翻动又合上。

《文选和写作》他早已烂熟于心，而地理还有那么多陌生的知识点需要攻克。他沉浸在山脉河流与气候带中，甚至没注意到一个影子已经停在他桌前。

“袁正华。”陈慧玲老师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排的同学顿时噤声。

袁正华猛地抬头，看见陈老师站在他面前，眼睛像两把锥子，直直地盯着他桌上的地理书。他慌忙把《文选和写作》抽出来，盖在地理书上，假装一直在学习语文。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他。那目光有如实质，压得袁正华耳根发烫。他低头假装读着《文选和写作》上那篇早已倒背如流的《滕王阁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他在心中默念，却一个字都没进脑子。他能感觉到陈老师还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般立在他桌前。

终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袁正华松了口气，悄悄把地理书重新拿到上面。那些等待他征服的知识点啊：季风气候的特点、喀斯特地貌的形成、人口迁移的规律…………他很快又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直到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要拿走他的地理书。

袁正华下意识地按住书页，抬头正对上陈老师严厉的目光。他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老师，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收我的地理书？”袁正华几乎在乞求。

“不行！”陈老师的声音冷硬。

“那我用别的书换这本书，行不行？”

“用哪本书？”陈老师挑眉。

“《文选和写作》。”袁正华急忙从抽屉里掏出那本崭新的语文教材，“反正这上面的内容，我很熟悉了。”

陈老师冷笑一声：“《文选和写作》仍然要参加统考呀，你学得很扎实了？”

“反正能考及格吧！”袁正华脱口而出，随即后悔了。

陈老师的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如此不重视《文选和写作》，更加不能换！”

地理书被抽走了，袁正华的手还保持着捧书的姿势，空空如也。他看着陈老师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背影决绝。袁正华愣在原地，脸上写满失望和迷惘。同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学习。

第二节课下课铃刚响，袁正华就冲向文科组办公室。他在门口徘徊了片刻，才鼓起勇气敲门。

“请进。”陈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看到是袁正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能把地理书还给我吗？没有书我没法复习。”袁正华站在桌前，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陈老师放下红笔：“早自习是语文时间，我的语文课你居然看别的学科的书？”

“不是早自习吗？自习应该是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看书的吧？我地理弱，当然看地理啦，《文选和写作》能考及格，又何必去看！”袁正华辩解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陈老师猛地站起来：“能考及格？那等你考及格了再来找我！”

“可我没有地理书，没法复习呀！”

“我不管。”陈老师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袁正华心上。

袁正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老师那不容商量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低下头，慢慢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的同学们有说有笑，感觉加重了他内心的阴霾。回到教室，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空荡荡的桌面。

“没要回来？”曾博伟凑过来问。

袁正华摇摇头，苦笑道：“大不了，补考就是了。”

但他心里明白，补考意味着什么——假期的缩短，父母的失望，还有那丢人的补考记录。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最后还是等于零。

他望向窗外，梧桐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或许陈老师是对的？自己太自满了，以为《文选和写作》能考及格就足够，却忘了学无止境的道理。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委屈淹没。他不过是想要更好地分配学习时间，有什么错呢？

放学铃响了，同学们陆续离开。袁正华最后一个走出教室，锁上门时，他瞥见陈老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走向宿舍方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无解的几何题，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地理书能否要回来？期末考试又会如何？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像那些难背的地理知识一样，暂时都隐藏在了时间的迷雾中。

四十九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教室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在一张张紧绷的脸上。期末的阴影像浓雾一样笼罩着教室，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袁正华盯着摊开的政治课本，目光却不时瞟向教室前排——梁雅君正低头看地理书，笔尖沙沙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那本被陈老师没收的地理书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这些天，他试过借同学的书，可每个人都在抢时间，他不好意思开口太久。

课间休息时，梁雅君突然转过身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知道吗？陈老师请了一个月病假。我和曹丽萍每晚去给她守寝室，看到你那本地理书……”她顿了顿，“被扔在废旧书堆上了。”

袁正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那本书上密密麻麻都是他整理的重点笔记，是他每晚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一点点补充的。他感觉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声音：“真的……真的在废书堆里？”

“骗你做什么？”梁雅君撇撇嘴，“书角都卷了，封面还有你画的等高线图呢。”

“能不能……”他声音发涩，“……帮我拿出来？等她回来，我立刻还回去！”他的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就会后悔。

梁雅君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双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这个平日里连说话都不大声的男生，此刻为了本书，竟鼓起这么大勇气。

“万一被发现了，会不会连累你？”他又补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挣扎。

梁雅君笑了，摆摆手：“放心吧，陈老师不在，没人会注意的。明早我给你带来。”

袁正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暗夜里突然点起的烛火。他激动得差点要握住她的手，却在伸手的瞬间僵住，慌忙收回：“太谢谢了！我、我给你买豆沙面包！你最爱的那个！”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成交！”

他的喜悦如此真切，连眼角都漾起了细纹。那一刻，梁雅君觉得，能帮到这个为了一本书如此忐忑又如此珍视的男生，是件温暖的事。

第二天早自习，梁雅君猫着腰溜进教室，从校服袖子里抽出一个卷成筒状的物件。“喏，”她故作随意地扔到他桌上，“别让人看见了。”

袁正华用颤抖的指尖抚过封面，像在触摸失而复得的珍宝。展开书卷的瞬间，熟悉的墨水味扑面而来。书页边缘有些磨损，但里面的笔记完好无损。他摩挲着扉页上自己工整的签名，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把它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拥抱的是整个世界的希望。

“谢谢……”他声音哽咽，慌忙低下头掩饰发红的眼眶。梁雅君摆摆手，嘴角却翘得老高。

从那晚起，教室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起初是几个男生偷偷点蜡烛看书，被值周生抓个正着。就在大家以为要挨处分时，学校却宣布晚自习延长到十点。

“陈老师不在，我得对你们更负责些。”班主任推推眼镜，语气罕见地温和，“但要劳逸结合，听见没有？”

袁正华把地理书藏在课本下面，如饥似渴地啃着每一个知识点。有时抬头活动脖颈，会看见梁雅君也在埋头苦读，马尾辫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他想起那个豆沙面包的承诺，第二天真的买了一个放在她桌上。

时间在书页翻动间飞逝。期末考试那天，袁正华走进考场前最后翻了一遍那本失而复得的地理书。当看到地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时，他的心跳突然加速——那正是他在这本书的空白处详细标注过的地形分析题。

笔尖在答题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又快又稳，每一个要点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

成绩公布那天，袁正华挤在红榜前，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找。当看到“袁正华”三个字赫然排在第15位时，他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会失态地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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