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不休的夏令时背后，有何经济利弊？

本报驻英国、德国、美国、澳大利亚特约记者 纪双城 昭 东 卓 然 达 乔 ●陈 欣
编者的话：随着北半球冬季的到来，多个实行“夏令时”制度的国家纷纷进行“调表”，将时钟拨慢一小时。这项最初为节省能源而使用的制度如今引发了越来越多的争论。特别是反对者认为，该制度的节能效果不明显，还带来多种不便且容易引发健康风险，他们呼吁取消“调表”。那么，从经济角度来说，“夏令时”制度有何利弊？为什么多国面对反对声浪依然没有取消“调表”？

只有12%的美国成年人支持夏令时
2025年，美国的夏令时于当地时间11月2日凌晨2时结束。在美国，每年夏令时从3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开始，到11月的第一个星期日结束。3月，时钟会拨快一小时，以便利用傍晚的日光。到了11月，时钟拨慢一小时则是为了更好利用清晨的日照时间。所以，夏令时的英文字面意义为“日光节约时间”。

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称，夏威夷州、亚利桑那州的大部分地区，以及波多黎各、关岛、美属维尔京群岛等属地全年保持标准时间，美国其他所有州都实行夏令时。近期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只有12%的美国成年人支持目前的夏令时制度，47%的人反对该制度。56%的受访成年人表示他们希望永久实行夏令时；42%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希望永久实行标准时间。美国总统特朗普敦促国会通过立法，推行“全年夏令时”。不过，美国会对于这项法案的辩论已持续数年。近日，旨在废除夏令时制度的《阳光保护法案》再次受阻。

夏令时始于欧洲。根据 “Timezig”网站介绍，为节约煤炭，1916年德国成为第一个实行夏令时的国家。同年，英国为应对能源危机，出台《夏令时法案》。之后，多个国家纷纷效仿。欧盟自1996年以来，所有成员国都统一实行夏令时。2018年，欧盟曾向成员国公民进行公开咨询。近400万人支持废除夏令时，促使欧盟提出立法建议，并在次年获得议会支持。然而，该提议遭到了一些欧盟成员国的反对，后被搁置。

澳大利亚在“一战”和“二战”期间曾推行夏令时。“二战”后，澳大利亚一度暂停使用夏令时，直到1967年，塔斯马尼亚州因能源紧张再次采用夏令时，此后，澳多个州纷纷恢复夏令时。时至今日，新南威尔士州、维多利亚州、南澳州和塔斯马尼亚州仍保留夏令时制度，昆士兰州、西澳州和北领地不采用夏令时。澳本土和海外领地采用的时区多达11种。复杂的时区和夏令时规定让许多澳大利亚人都摸不着头脑，常常需要在跨州旅行或网络会议前查询异地所在时区以及当地的夏令时规定，给远途旅行、商业合作带来不少困扰。

大多数亚洲国家从未实行或已废除夏令时。非洲和中东地区实行夏令时的国家也非常少，因为全年昼夜长度变化小，季节性时间调整带来的益处较小。

围绕夏令时的争论：节能、健康和经济
“Timezig”网站称，关于夏令时的争论，主要围绕三个议题：节能、健康和经济。现代研究表明，由于空调和生活方式的改变，夏令时的节能效果微乎其微。根据德国能源网络运营商的数据，时间变更机制只能为家庭节省0.78%的用电量。美国能源部的一份报告研究了将夏令时延长约一个月的情况，发现它仅使每日用电量减少0.5%。瑞士《一瞥报》称，夏令时在经济上并没有优势，例如卢塞恩的发电厂在时间变更那天有“额外运营工作”。铁路公司、IT等部门也必须付出更多努力。

健康问题则是夏令时反对者提及最多的理由。时间变化会扰乱昼夜节律，增加心脏病发作的风险，并对心理健康产生影响。美国智库兰德公司的报告显示，长期睡眠不足不仅会让人疲惫不堪，还会导致美国每年约4110亿美元的生产力损失和医疗费用支出。不良的睡眠状态会导致工作失误、交通事故以及健康问题，这些都会给企业、家庭带来压力。

不过，一些行业还是会因夏令时受益。《纽约时报》称，企业历来都是夏令时最积极的倡导者之一。如果傍晚的日照时间更长，消费者就会利用这段时间出门消费。摩根大通的一份报告发现，消费者在夏令时开始时支出增加0.9%，而在时钟拨回后的一个月内支出减少3.5%。

澳大利亚的夏令时支持者也认为，夏令时有利于促进户外休闲和消费，对旅游业和零售业颇有裨益。昆士兰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该州由于反对采用夏令时，导致每年约40亿澳元（约合25.9亿美元）的经济损失。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经济学者伍顿表示，零售企业是夏令时的最大支持者。延长傍晚的日照时间可以鼓励人们下班后购物。但这些好处不如以前那么明显了。随着网购兴起，延长日照时间可能无法像过去那样刺激消费。

在现实生活中，时间变更确实有一定影响。旅客在时间变更日错过飞机的例子并不罕见。

《环球时报》驻澳大利亚特约记者注意到，西澳州采用与中国时区一致的“东八区”时间，且不实施夏令时。从经济角度看，这与西澳州的主要贸易伙伴为中国和东南亚国家有密切关系。记者曾与西澳州某主要铁矿石企业负责人沟通，他表示，坐在珀斯的办公室里，可以全年不变地与中国客户在相同时间进行网络会议，还能及时收发邮件，保证双方在项目上的时间一致性，有助于建立牢固的客户关系。其他一些地区采用夏令时，则让澳大利亚本就复杂的时区设置变得更为混乱，给航空、电信、金融、教育等各个行业都带来麻烦，甚至大幅增加了各行业的运营成本和操作难度。

“还有诸多障碍需要克服”
在实行夏令时的国家，反对夏令时的呼声一直很高，但废除这项制度显然并不容易。

英国政府没有就此做出改变，其背后的原因主要是为了促进经济活动与旅游业发展，让人们下班后有更多时间进行购物、餐饮、娱乐等消费活动，能够刺激经济增长。

意大利《24小时太阳报》报道称，西班牙提议从2026年起取消夏令时。但欧盟各国在经济需求、社会节奏和时区一致性等问题上存在分歧。西班牙此举触及了欧洲一体化的敏感神经：时间同步。欧盟委员会呼吁各国采取一致的方式进行调整，但各国都有自己的考虑。北欧和南欧有不同的偏好：芬兰和瑞典更喜欢冬令时，以更好利用早晨时间。西班牙和意大利则希望永久使用夏令时，以更好利用傍晚的日照，谈判完全陷入僵局。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健康经济学教授科斯塔-丰特认为，在欧洲乃至更广阔的地区彻底废除夏令时之前，还有诸多障碍需要克服。各国需要确立标准时间，在冬令时和夏令时之间做出选择，还需要协调邻国和贸易伙伴的时间。欧盟希望找到一种方法，允许成员国自行选择标准时间，同时避免在欧洲大陆造成时区混乱——考虑到各国对永久冬令时或夏令时的偏好并不相同，这绝非易事。科斯塔-丰特将这些问题称为“时间政治”。

在美国，许多立法者提议永久实行夏令时。近年来，美国多个州推动取消时间更改，改为全年统一使用夏令时或标准时间。2022年，参议院通过了《阳光保护法案》，希望全国改为全年夏令时，但在众议院搁浅。反对者担忧冬季清晨过暗，影响交通出行安全或引发健康风险。

美国之前曾尝试过永久实行夏令时，但效果并不理想。1973年12月，正值美国能源危机之际，国会为了节约能源，将夏令时永久化。据盖洛普民意调查显示，约有57%的美国人支持这项措施。但到了第二年1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全国大部分地区太阳要到8：30以后才升起，通勤者对此怨声载道。学生要摸黑走到公交车站和学校，家长们对此表示抗议。广泛的不满，以及清晨交通事故造成的安全隐患，促使国会在10个月后废除了这项法律。

不只美国，英国也曾在1968年尝试实行全年夏令时，但在3年后放弃。这些国家都发现，取消夏令时也会引发公众不满。

‍时间要不要更改，不仅涉及不同行业、背景的人们对时间调整的看法，也折射出多国政治体系中的决策复杂性。在未来，关于夏令时制度的讨论和争论也仍将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