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俗人就得自毁梦幻泡影，于每一岁，于每一次颠倒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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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乐 / 窦唯、朝简 - 今天也遥远

音乐制作 / 王小一

公元384年，鸠摩罗什抵达姑臧（今甘肃武威）时，整整四十岁。

他是作为战利品，被掳至此地。大约在淝水之战同时，前秦皇帝苻坚派大将吕光西征。七万大军，出敦煌，过鄯善，屯高昌，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大败龟兹（今新疆库车）。龟兹之宝，才辩绝伦、名冠诸国的鸠摩罗什，落入吕光之手。

鸠摩罗什是龟兹王妹之子。七岁时，他跟随母亲出家。两年后，母子俩求学罽宾（犍陀罗地区，今巴基斯坦白沙瓦地区）。学成归来，罗什一路与各国高僧大德辩论，无往不胜，备受礼待。

然而此行途经大月氏北山时，母子两人遇到一位罗汉。罗汉给母亲留下这样一段预言：

“你当守护好这位沙弥。如果三十五岁前不破戒，他就能成为一代大师，宏兴佛法，度无数人。如果持戒不全，就将一事无成了。”

然而，此刻的前秦大将、未来的后凉国君吕光，乐见一代高僧声名狼藉。出于傲慢，或猥琐，他设计让鸠摩罗什饮了酒，把他当成弄臣去骑牛、骑劣马，甚至强行将龟兹王公主嫁给他。抵达姑臧的鸠摩罗什，是一个犯戒的出家人。

怎么办呢？这位犯戒之人，默默翻读着经书，从姑臧到长安。耻辱却并没有结束，从吕光到姚兴。

公元401年，后秦姚兴攻灭后凉，将鸠摩罗什迎至长安，奉为国师，并安排了宏大的译经场，全力支持他的翻译工作。出于庸妄，或狂热，姚兴竟声称，忧虑于大师聪明超悟却法种无嗣，因此，强迫鸠摩罗什接受十位女伎来传宗接代。

怎么办呢？弟子群议哗然，各种目光对准这位又一次声名狼藉的滑稽角色。鸠摩罗什在讲法时，也不得不自贬说：“我来讲法，像臭泥中生莲花。你们只采莲花，勿取臭泥。”唯有曾在罽宾做过鸠摩罗什老师、尔今也在长安的佛陀耶舍说：“罗什如一团好绵，何可使人入棘林！”

鸠摩罗什在长安译出的《金刚经》里，有这样的句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是不是将一切视作大梦一场，才更容易接受这荒谬到残忍的世界？

这样戏剧性的生涯，或许世界上没几人经历过。然而人到中年，回头望去的凄怆感、无能为力的宿命感，又似乎人人都有。

出家人被迫成家，在家者亲手毁家，似乎构成镜像——诗人枫夕或许就在这样的维度上，将自己的创痛与鸠摩罗什的创痛叠合在一起，作了双重曝光。让那首动千万人心魄的《大梦》，又有一段更悠长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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