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0年,年仅三十六岁的大都督周瑜,在赶赴江陵的途中病逝于巴丘。
周瑜的死,对孙权而言,不啻于断其臂膀。他亲自穿着丧服为周瑜哭灵,整个东吴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在处理完周瑜的后事之后,孙权望着周瑜留下的两个年幼的儿子,长子周循和次子周胤,心中百感交集。
他当着所有江东臣子的面,对周瑜的遗孀小乔许下承诺:“孤与公瑾,恩犹骨肉,荣福与共。公瑾之子,即孤之子,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被君主偏爱的少年
周瑜离世时,他的两个儿子周循和周胤年纪尚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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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常将兄弟二人接到宫中,亲自教导他们读书写字,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江东的文臣武将们都看在眼里,谁都知道,这是整个东吴最不能得罪的两个“公子哥”。
长子周循,确实没有辜负父亲的英名。他长大后,品性、样貌、才干都很有周瑜当年的风范,被人们赞誉为“有瑜风”。
孙权对他喜爱异常,不仅时常赏赐,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将自己的长女,也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孙鲁班(全公主),许配给了周循。这在当时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婚后,周循被任命为骑都尉,手握兵权,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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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次子周胤,同样沐浴在孙权的恩宠之中。虽然史书上没有记载他的具体才能,但因为是周瑜的儿子,他的人生起点同样高得惊人。
成年后,孙权同样为他指婚,让他娶了一位孙氏宗族的女子为妻,并且直接任命他为兴业都尉,让他统领一千兵马,驻守在战略要地公安。
等到公元229年,孙权正式登基称帝,大封功臣及其后代,周胤更是被封为都乡侯,地位显赫。
可以说,在周瑜去世后的十几年里,周循和周胤兄弟俩,凭借着父亲留下的巨大政治遗产,过着锦衣玉食、人人艳羡的生活。
他们是东吴最顶级的“官二代”,只要安分守己,哪怕是碌碌无为,也能保证一生的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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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早逝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周循将继承其父之志,成为东吴新一代的栋梁之才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的期望都化为了泡影。
史书上对周循的记载,在“有瑜风”、“尚公主”、“拜骑都尉”之后,便戛然而止,只留下了三个冰冷的字,“早卒”。
关于他的死因,正史中没有详细说明,但“英年早逝”无疑是其一生最悲剧的注脚。对孙权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失去了一个心爱的女婿和看好的臣子。
而对于周家而言,这更是难以承受的重创。
家族的希望,瞬间崩塌了一半。
周循的死,让所有的重担和期望,都不可避免地转移到了弟弟周胤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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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周胤,成了周瑜在世间唯一的血脉延续(其女儿周彻嫁给了太子孙登,但孙登同样早逝,此后便无记载。
孙权对他的关注和期望,自然也变得更加复杂和沉重。一方面,孙权念及周瑜的盖世功勋,希望周胤能够继承兄长和父亲的遗志,有所作为;另一方面,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和帝王,他也开始审视这个在父荫下长大的青年,是否真的有能力承担起这份荣耀。
在没有了兄长作为榜样和约束之后,周胤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最终将他自己,也把周家的未来,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触怒龙颜
如果说周循的悲剧是天意弄人,那么周胤的悲剧,则更多源于他自身的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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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兄长去世、自己又被封为都乡侯之后,周胤彻底迷失在了权力和财富之中。他没有像父亲那样勤于军务,也没有像兄长那样谦逊有礼,反而将“周瑜之子”这个身份,当成了自己骄纵放荡的资本。
根据史料记载,周胤的罪状主要集中在个人品行上。他开始 “酗淫自恣” ,也就是沉迷于酒色,行为放荡不羁,毫无节制。
他仗着父亲的功劳和皇帝的宠爱,居功自傲,不思进取,整日与一群狐朋狗友厮混,生活作风极其不检点。
起初,孙权对他还是抱有希望的。毕竟是故人之子,孙权多次派人去告诫他,希望他能够悬崖勒马,改过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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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或许还在想,年轻人犯点错很正常,只要能及时回头,依然可以委以重任。然而,周胤完全没有把皇帝的警告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这是孙权在小题大做。他非但 “曾无悛改” (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甚至可能在言语上顶撞了孙权派去的使者,态度极其傲慢。
这就彻底触碰到了孙权的底线。孙权可以容忍一个臣子能力平庸,但绝不能容忍一个臣子藐视皇权、屡教不改。
周胤的行为,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生活作风问题,而是对君主权威的公然挑战。
此时的孙权已经称帝,他需要建立绝对的权威,维护国家的法度。周瑜的功劳是很大,但这不能成为其子孙后代违法乱纪的“免死金牌”。如果连周胤这样的顶级权贵子弟犯了错都可以被轻易原谅,那国家的法纪何在?皇家的威严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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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公元229年,也就是周瑜去世后的第19个年头,孙权的耐心终于耗尽。
没有围墙的牢笼
诏书写道:削去周胤所有官职和爵位,贬为平民,即刻流放到庐陵郡。
“关进大牢”,这四个字或许是民间对这种惩罚最直观的理解。
虽然史书上记载的是“流放”或“徙”,并非我们想象中那种高墙铁网的实体监狱。但对于周胤这样的贵族子弟而言,这种惩罚比真正的坐牢还要痛苦。
从首都建业的繁华中被连根拔起,扔到一个偏远、陌生的地方,与过去的圈子彻底隔绝。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监禁,一座没有围墙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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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陵郡在当时虽然不算蛮荒之地,但与权力中心建业相比,无疑是天壤之别。在那里,周胤需要定期向官府汇报行踪,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形同软禁。
孙权为什么会下如此重手?《资治通鉴》中记载了孙权当时说过的一句话。
当后来有大臣为周胤求情时,孙权说:“我难道是吝惜一个官爵,忍心让公瑾绝后吗?只是因为周胤罪恶深重,不应该马上让他回来。我暂且想让他吃点苦头,让他自己知道错在哪里罢了(原文为:且欲苦之,使自知耳)”。
可见,孙权此举,本意是惩戒和教育,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希望通过流放的苦难,能让周胤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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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被流放的消息传出后,江东的许多老臣都坐不住了。他们都是看着周胤长大的,更是感念周瑜当年的恩情。
以丞相诸葛瑾(诸葛亮之兄)和重臣步骘为首的一批大臣,联名上书,为周胤求情。他们陈述周瑜的功绩,希望孙权能看在故人的面子上,给周胤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是,孙权这次是铁了心,一一驳回了他们的请求。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东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就这样,周胤踏上了前往庐陵的路。这个曾经前呼后拥的侯爷,如今成了身无官职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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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在正史中“绝后”
我们可以想象,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突然被抛到艰苦的环境中,失去了所有的光环和特权,其内心的煎熬与身体的折磨是何等巨大。
或许,他真的在流放的苦难中反思了自己的过错;或许,他始终无法接受这巨大的落差,终日郁郁寡欢。
几年之后,远在建业的孙权可能也觉得惩罚的时间够长了。在朱然和全琮等重臣的再次恳切求情下,孙权的内心终于有所松动。他想起了与周瑜并肩作战的峥嵘岁月,想起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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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同意了大臣们的请求,下诏赦免周胤,准备恢复他的爵位,让他返回建业。
然而,命运再一次和周家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当赦免的诏书快马加鞭地送往庐陵时,一个不幸的消息也同时传回了建业,周胤已经在流放之地病逝了。
他最终没能等到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孙权得知消息后,想必也是五味杂陈,追悔莫及。他本想“苦其心志”,却没想到直接断送了这个年轻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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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元210年到公元229年,短短十九年,物是人非。不知在巴丘病逝前的那个夜晚,周瑜遥望江东,心中是否曾勾勒过儿子们未来的模样?他或许会想到他们会继承自己的事业,成为国之栋梁,光耀门楣。
但他一定无法想象,他用生命换来的荣耀,最终会成为压垮儿子的稻草,而那个他誓死效忠的君主,会亲手将他的儿子打入“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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