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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王
二
吃过午饭后,老韩头劝儿子午睡一会,下午好有精神头摆窑,韩国平摇摇头拒绝了,他想提前去窑上熟悉一下情况。上午光顾着跟同事们在一起做这做那,一晃就把时间磨蹭过去了,连轮窑长成啥样都没看清楚。他曾是军人,已在部队养成了离前熟悉阵地,不打无准备之仗的良好习惯。
早春二月的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看是灼眼燥热,但无奈冬未的寒气仍滞留在大地上肆虐着,无情地抵销了太阳的光和作用。韩国平身穿羽绒服,走在一条田间的土路上,迎面吹来一股寒气,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双手下意识地往上提拉了一下羽绒服的拉链。从韩国平家到轮窑厂的路程不很远,以他的步履和行进速度,只须十来分钟就走到了。窑厂建在一片农田里,左临长江,右靠电排河,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大型轮窑厂,为全镇居民提供了不少就业岗位,每年还能为镇上创收纯利润二十余万元哩。
韩国平一路走,一路想着杂七杂八的心思,不知不觉中,轮窑厂那根高高耸立的烟筒,已经近在咫尺了。他先是抱着轮窑那浑圆墩实的窑身转了一圈,心里默数着每一道经过的窑门,数完后还清楚记得,一共有二十四道门呢。
“哇,我的个乖乖,恁大的窑啊?”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赞叹。
看完了窑身,他又大步走到窑室里面仔细观看,这里便是他将要战斗的阵地。窑室里现在没有照明,很黑,只是从低矮的窑门口透射进来几缕微弱的光亮,凭借这束微光,他能看清窑室的内壁上被烧得泛红的耐火砖,以及曾几经修补后的一道道印痕。地面上很平坦,上面遗留下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灰垢。窑顶呈椭圆形,有两米多高,他还特意用脚丈量了一下宽度,大概也有四左右。他暗忖,难怪每组要四个人摆窑的,少一个人胳膊就嫌短了。他还想起时髦小伙说的话,我俩摆中间位置,即使关“鸡笼”也关不深。是啊,两个人在中间位置要宽展一些,有充俗的回旋余地,可不是就关不深嘛。想到这里,他开心一笑,心里对小伙儿腾升起一股深深的感激之情。
“咦,你咋来得这么早啊?”
忽然,从近处的一个窑洞门口探进来凌班长的笑脸,他的疑问打断了韩国平的思绪,他马上也和着笑声说:“想提前来看看窑,一想到下午就要参加摆窑了,心里老是咯咯愣愣的不落稳哩!”
“嗨,你紧张个啥嘛?”凌班长一大步走进窑里,眯细起眼睛朝窑顶端的上煤孔望了望,漫不经心说,“摆窑就是个手脚功夫,没啥巧的,你一准能行,放松一点,谁做事还没个头一次呢。”
凌班长说话轻松自如,无意间给了韩国平一种莫大的抚慰和鼓励,使他负重的心态稍微轻松了一些。凌班长每次上班总比别人早,习惯了先在窑里转一转,仔细找一找问题,以免耽误了上班后的正常作业。两个人在窑室里边走边看边谈,很快就在整过窑里转悠了一圈。凌班长看罢放心地说:“嗯,勤杂组这回收拾的还算利索,只等一会儿开工喽!”
下午两点,摆窑班和进窑班的两股人马都到齐了,一辆辆拉砖坯的板车齐刷刷摆放在搭建在窑身傍边的一圈围屋里,黄秀娟站在高处,像个指挥若定的将军,号召她的士兵们马上去冲锋陷阵。板车排成一列长队次弟走出围屋,向三百多米外存放砖坯的场子里走去。凌班长此刻显得很轻松,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他笑嘻嘻跟同事们说:“我这组摆第一窑罢,因为有新手,好让他先历练历练,免得一会让他一个人呆在围屋里急得发疯!”
不大一会功夫,拉砖坯的板车队伍浩浩荡荡朝围屋这边开过来了。时髦小伙抬手在韩国平的肩上拍了拍,“走吧伙计,是骡是马该拉出去蹓蹓啰。”
四位师傅已经就位,从窑顶的喂煤孔伸下一只四百瓦的大灯泡,把窑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四辆板车直愣愣插在四位师傅的近前,四位姑娘一手拿一块砖坯,做好了向师傅递砖的准备。
摆两边的师傅已经开始作业了,他们双手接砖,一次两块,蹭蹭的往地上搭架,那动作快得如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刹那间,只见窑室两边的地板上,像搭架子似的垒起了齐膝高的两道砖墙,砖块中间摆出的花格儿,就像雕刻家精雕细琢后的一尊艺术精品。
“呃,你还在愣什么神啊?赶快动手摆呀,一会儿真要关咱俩的深“鸡笼”了呢,你就怕啊?”
韩国平正看得入神,时髦小伙的话像一瓢冷水,猛可地把他浇清醒了,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噢噢,知道了,知道了。”
他学着师傅们的样子,拉开架势摆起来,心里想尽量把动作做快一些,可真正干起来又显得力不从心了;身板僵直得发硬,接砖坯的双手在瑟瑟颤抖,身手配合极不协调,那笨拙的架势,就好像木偶人在细索的牵引下进行滑稽表演。这哪里是在摆窑,简直就是在逗乐子玩嘛。逗得四位递砖坯的姑娘笑得面红耳赤,老半天直不起腰来。情形还远不止如此呢,这时候,从近处的窑门口里探出来不少人的身影,他们像看热闹似的凑在一起比着笑。三个摆窑师傅也忍不住哈哈笑了一阵。凌班长立马停住手里的活儿,冲窑室门口大声喝道:“都走开,都走开,看什么看,看得人家更加摆不好了。”
时髦小伙一个人在拼命的加油摆,他把中间的位置摆去了三分之二,只给韩国平留出狭窄的一小条位置,他一边摆一边教授他诀窍:“不要紧张,熟能生巧,你就按照我的样式摆,照葫芦画瓢还不会画么?”
经过一番折腾后,韩国平的心绪渐渐地稳定下来了,双手也不再哆嗦,一块一块把坯砖像模像样地搭建了起来。一想到自己也能摆窑了,心里十分高兴,两手配合得愈来愈默契。经过两人的不懈努力,事实真就如时髦小伙说的那样,“鸡笼”没被关深。当半个窑门摆完时,他俩也就落后了两三分钟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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