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在六铺炕

文 ‖王云峰

在中国石油75年波澜壮阔的发展征程中，“铁人”王进喜是一座永不褪色的精神丰碑。他以“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赤诚，“人拉肩扛运钻机”“纵身跳入泥浆池”的壮举，铸就了石油人的“大庆精神”和“铁人精神”。六铺炕，这座位于北京西城区的街区，曾是新中国石油工业的“指挥中枢”，见证了中国石油工业从起步到壮大的关键历程，也留存着“铁人”鲜为人知的印迹。

北郊小学迎来“铁人”

1964年2月5日，中共中央转发石油工业部《关于大庆石油会战情况的报告》，并在通知中指出，大庆油田的经验不仅在工业部门适用，在其他部门也适用，或者可作参考。此后，全国工业交通战线掀起了学习大庆经验的热潮，“工业学大庆”的口号在全国传播。

同年12月，王进喜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出席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并在会上作了汇报发言。他的脱稿发言赢得代表们热烈的掌声。会后，首都各界纷纷邀请王进喜到本单位作报告和演讲。

1965年，春节刚过不久，北京下了一场雪，整座城市笼罩在冬日的寒冷中。石油部所属北郊小学迎来了这位全国闻名的模范人物——“铁人”王进喜。

杜红旗当时是北郊小学六年级的学生，也是学校鼓乐队成员，负责敲大镲。王进喜来学校演讲的当天早晨，他和鼓乐队的小伙伴们早早在门口迎候。王进喜在石油工业部办公厅副主任鲍建章、北郊小学副校长李楚琴的陪同下，从石油工业部六铺炕办公区步行到了学校。

在欢迎的鼓乐声中，王进喜走到学校操场，五年级学生洪川为他戴上红领巾。随后，王进喜走上位于操场西侧的演讲台，面对全校师生讲述大庆石油会战故事，激昂的声音在校园中回荡。

杜红旗回忆说，“铁人”王进喜的演讲大概有1个小时。在演讲中，他提到的三件事令杜红旗记忆深刻，至今难忘。一是人拉肩扛运钻机的故事——因为当时运输条件比较差、路不好走，工人们硬是靠着滚杠加撬杠、双手加肩膀，把钻机从萨尔图运到了井场；二是搅拌泥浆池的故事——面对突发的井喷，“铁人”和工友们穿着衣服跳进了泥浆池，在寒风中用身体搅拌泥浆，最终制服了井喷；三是演讲结束时，“铁人”挥动手臂，表示大庆石油工人要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旗帜，多打井、多出油，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也希望孩子们好好学习，长大后成为国家栋梁。

“铁人”给的草籽饼很苦

演讲结束后，学校安排一群小学生和王进喜近距离交流。四年级的几位同学成了交流的主角，他们和王进喜亲密交流的照片定格在那温馨的一幕。

李燕凌站在“铁人”身边（见左图），时隔60年，她认为那次交流重要的一点，是学校给大家进行了一次英雄主义教育。从那以后，学习英雄、敬佩英雄的情结伴随了她一生。

与“铁人”互动最多的当数刘进。在提问环节，他问了一个问题：“钻机有多高？”“铁人”亲切地看着他，用手比划着说：“像你这样的娃娃，得有40多人高。”“铁人”在给孩子们讲述干打垒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颜色的饼子，顺手递给了刘进，笑着告诉他：“这是草籽饼、忆苦饭，我们在大庆有时就吃这个。”刘进接过饼子，小心地掰成小块，分给身边的几位同学。刘进说：“草籽饼闻着挺香的，但吃到嘴里是苦的。”当时分到草籽饼的同学黄小木对此记忆犹新，也觉得草籽饼“确实不好吃”。

当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粮食非常紧张，大庆会战一线的工人填不饱肚子，得靠野菜、草籽当代餐。1965年，情况虽然有所改善，但草籽饼仍是大庆人日常生活所需。

“铁人”在六铺炕的故事，不断地在众人的回忆中重现。

据杜红旗讲述，1965年初，他的同班同学梁林碰巧在石油工业部传达室门口，正在给自行车打气。由于年纪小，用打气筒很费力。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石油工业部大院走了出来，看到此情景，就走过来说：“娃娃，我来帮你打吧。”

梁林抬头一看，这不是“铁人”吗！前两天刚给他们做过先进事迹报告。“铁人”从梁林手里接过打气筒，几下就搞定了，在梁林的感谢声中匆匆离开。这成了梁林最爱跟同学“炫耀”的事情，他说：“巧遇铁人王进喜，真是缘分啊！”

“铁人”与我们合影

1966年2月16日，“铁人”应全国工业交通工作会议邀请，在会上作了《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艰苦奋斗一辈子》的报告。他在此次会议上的发言掷地有声：“大庆油田是党的大庆油田、全国人民的大庆油田，我们国家有一个大庆还不够，要艰苦奋斗一辈子，要当一辈子老黄牛，虚心地向全国各个战线上的单位、各位同志学习。我们究竟该怎么行动，就是要好好打井，多出石油。”同年4月6日，他被石油工业部授予“五好标兵”。

1966年初，“铁人”曾到访位于六铺炕的石油幼儿园。他抱着一名头戴毛线帽小姑娘的照片，登上了当年第4期 《人民画报》的封面。

同年4月，他再次来到北郊小学，与师生进行交流。一张“铁人”和两位女中学生的合影，成为这次到访的珍贵记录。照片左边的女生叫崔在琴（见右图），当时她是位于六铺炕的北京七中的初中生。4月的一天，她听到上小学的两个弟弟说起，“铁人”第二天要到访学校，就和在师大女附中上学的好朋友刘建生联系，约好第二天到北郊小学见“铁人”。

如今，为了准确回忆当年与“铁人”合影的细节，崔在琴专门和远在美国的刘建生通电话。据她们回忆，当天，两人到达北郊小学时，“铁人”的演讲刚刚结束。崔在琴和刘建生跟在“铁人”一行后面，进到了一间教室。在此过程中，铁人和大家提到了干打垒、地窨子，并详细地给大家讲解盖房子如何打桩。崔在琴抓住机会，提出和“铁人”合影的想法，“铁人”马上就答应了。在教室的黑板报前，老师为三人拍下了珍贵的合影。照片的背景有毛主席像，黑板上写着“革命鲜花处处开”字样，“铁人”面相清癯，微笑着看着镜头。

这张合影，崔在琴珍藏了近60年，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标注着“66.4”字样。

1970年11月，“铁人”因胃癌与世长辞，享年47岁。铁人用行动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他虽然离开了我们，但“铁人精神”一直激励着我们。

往事并不如烟。当年六铺炕那群满脸稚嫩、围着“铁人”问这问那的小学生，如今已是两鬓飞霜，但60多年前与“铁人”的亲密交流，成为他们永恒的美好记忆。“铁人”当年“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豪迈心声，不仅成为一代代石油人的人生信条，也深深刻入当年那群现场聆听演讲的学生们的心中，成为他们人生道路上奋勇向前的精神动力。

在中国石油成立75周年之际，让我们向以“铁人”王进喜为代表的石油前辈们致以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