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边的破庙漏着雨,段延庆蜷缩在神龛后,铁杖斜倚在满是蛛网的供桌旁。杖头的铜箍生了锈,蹭着他破烂的僧袍,留下一圈暗黄的印子。雨珠顺着屋顶的破洞滴下来,砸在他断了的左腿上 —— 那截腿早就没了知觉,却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曾经他也是个能骑善射的大理太子,不是如今这副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的模样。
风从庙门灌进来,带着远处王府的丝竹声。他枯瘦的手指在地上划着,写的是 “段” 字,笔画歪歪扭扭,刚写完就被雨水冲散。这是他这辈子最恨的字,也是最放不下的字 —— 恨它让自己从云端跌落,又念它流着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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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金銮殿的碎梦:从太子到丧家犬
段延庆还记得,那年他十七岁,父亲段廉义牵着他的手,走上大理皇宫的金銮殿。阳光透过琉璃瓦,洒在他明黄色的太子袍上,父亲说:“延庆,将来这大理的江山,就是你的。” 那时候的他,会一阳指,能舞长枪,宫里的人都喊他 “贤太子”,连吐蕃的使者见了他,都得竖起大拇指。
可天说变就变。太和二年的夜里,他刚从崇圣寺祈福回来,就听见宫里喊杀声震天。亲信杨义贞带着叛军闯进来,父亲的惨叫声从寝殿传来,他提着剑冲进去,却被乱兵砍中左腿,后背也挨了一刀。他拼了命从宫墙上跳下去,摔在城外的乱葬岗里,晕过去前,看见杨义贞戴着父亲的皇冠,站在城楼上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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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过来,左腿已经断了,舌头也被割了半截,说不出话。曾经的太子,成了没人认得出的乞丐,躺在路边,连野狗都绕着他走。有个老婆婆可怜他,给了他半个窝头,他啃着窝头,眼泪混着血咽下去 —— 他没哭自己的伤,没哭父亲的死,哭的是金銮殿上的梦碎了,哭的是自己连报仇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他逃到西域,在雪山里遇到个怪人,教他练腹语,教他把一阳指练到指尖能发气。他忍着剧痛,用断腿撑着身子,每天练十几个时辰,嘴唇磨破了,嗓子喊哑了,终于能靠肚子说话,能靠铁杖走路。他给自己刻了块木牌,上面写着 “段延庆”,却没人知道,这个拄着铁杖的残疾人,就是当年的大理太子。
二、江湖里的 “恶贯满盈”:执念撑着的活死人
再回大理时,杨义贞已经被段正淳的哥哥段寿辉杀了,皇位传到了段正明手里 —— 那是他的堂兄,却没给他半分颜面。他去皇宫外喊冤,被侍卫当成疯子打出来;他找当年的旧臣,人家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说 “前太子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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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坐在洱海边,看着皇宫的方向,铁杖把石子戳得粉碎。他想,既然这江山回不来,那不如毁了它。从此江湖上多了个 “恶贯满盈”,四大恶人里的老大,手里的铁杖专打名门正派,肚子里的话能骗得人团团转。他帮西夏一品堂对付丐帮,帮李青萝打理曼陀山庄,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让段家人难受,让那些忘了他的人都记起来 —— 还有个段延庆,没死,还活着。
他最恨的是段正淳。那个风流王爷,整天围着女人转,却占着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他设计让段正淳的女人一个个出事,看着段正淳焦头烂额,他心里就痛快。可每次看到段正淳,他又会想起自己当年的样子 —— 一样的皇族血脉,一样的有过好日子,只是自己落了个残疾,段正淳却活得逍遥。
有次在小镜湖,他把段正淳堵在芦苇荡里,铁杖指着段正淳的胸口,腹语沙哑地说:“你杀了我父亲,占了我的皇位,今天我要你偿命!” 段正淳没怕,只是看着他的腿,叹了口气:“延庆兄,当年的事,是杨义贞造的孽,不是我段家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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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听,铁杖就要刺下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喊:“别伤我爹!” 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自己年轻时的样子。那少年就是段誉,手里还握着把剑,虽然发抖,却挡在段正淳前面。
他盯着段誉的脸,突然愣了 —— 那眉形,那眼神,跟他母亲李贵妃一模一样。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天龙寺外,他救过一个被山贼欺负的女子,后来那女子给他留了块玉佩,说 “若有来生,必报大恩”。难道……
他没再动手,铁杖收了回来。段誉还在喊着 “你这个坏人”,他却转身走了,腹语在风里飘:“段正淳,你好福气。” 那天他坐在破庙里,第一次没想着报仇,只是摸着怀里的玉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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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洱海边的释然:龙血续在谁身上
后来他才知道,段誉真的是他的儿子。当年那个女子,就是刀白凤,段正淳的王妃。她为了报复段正淳的风流,故意跟落魄的他有了一夜情,生下了段誉。这个秘密,像道光照进了他黑暗的人生 —— 他这辈子没了皇位,没了健康,却有了个儿子,还是个善良、正直的好儿子。
少室山那次,段誉被慕容复逼得走投无路,他躲在人群里,看着儿子快被打死,心里比自己挨揍还疼。他想冲上去,却又怕段誉知道自己的身份,嫌弃自己这副模样。可就在段誉快撑不住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了,铁杖一挑,挡住了慕容复的剑,腹语喊:“段公子,小心!”
段誉愣了,不知道这个怪人为什么帮自己。慕容复却认出了他:“段延庆,你少多管闲事!” 他没理慕容复,只是盯着段誉,腹语软了点:“你的一阳指,练得不错。” 那天他帮段誉打跑了慕容复,却没跟段誉相认,只是悄悄走了 —— 他怕,怕段誉知道自己是 “恶贯满盈”,会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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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段正明把皇位传给了段誉。登基那天,大理城张灯结彩,段誉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拜。段延庆躲在皇宫外的柳树下,看着儿子的背影,铁杖戳在地上,手却不抖了。
有个老臣认出了他,想喊人抓他,他却摆了摆手,腹语说:“不用了,我只是来看看。” 那天的阳光很好,跟他十七岁那年一样,洒在金銮殿上,只是这次,穿着龙袍的是他的儿子。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执念,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 皇位还在段家手里,还在他的血脉里,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铁杖 “笃笃” 地敲着石板路,没再回头。洱海边的风还是那么大,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平静。他不用再报仇了,不用再恨了,因为他的儿子,会把大理治理得很好,会比他当年做得更好。
四、破庙里的最后一缕烟
后来有人说,在大理城外的破庙里,见过一个拄着铁杖的残疾人,每天坐在神龛后,看着皇宫的方向,手里拿着块玉佩,摩挲得发亮。也有人说,他去了雪山,找当年教他武功的怪人,从此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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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就像没人知道,那个 “恶贯满盈” 的段延庆,心里藏着多少委屈和温柔。他这辈子,像洱海里的浪,起过高,落过低,摔得粉碎,却最后还是找到了归宿 —— 不是金銮殿上的皇位,是儿子眼里的光,是血脉延续的暖。
有时候,大理的老人会跟孩子说,当年有个很厉害的人,拄着铁杖,能在肚子里说话。孩子会问:“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呀?” 老人会叹口气,指着洱海边的皇宫:“他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幸运人 —— 他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却得到了比那更重要的东西。”
破庙里的雨还在下,只是再也没人蜷缩在神龛后了。铁杖留在了供桌上,杖头的铜箍被磨得发亮,像一颗藏在尘埃里的星星,见证过一个废太子的悲喜,也见证过一段宿命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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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海边的风还在吹,带着龙血的温度,吹过皇宫的琉璃瓦,吹过破庙的断墙,吹向远方 —— 那里,有个少年皇帝,正用他父亲教的一阳指,守护着大理的山河,守护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血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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