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荒王陵传奇

鲁王朱檀系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十子。他信奉道教，终日焚香诵经、烧炼“仙丹”求不老之药，结果仅活了19岁，朱元璋视其行为荒唐，谥封“荒王”。朱檀和他的父亲相比，在历史上实在算不上个人物，他的一生短暂而戏谑。但荒王陵的地位却不可小觑：鲁王朱檀在亲王中第一个薨逝，陵寝为第一个建造，其建制和礼制为其他王陵所沿用；陵园占地面积最大，地宫距地表最深；出土文物最完整，价值最高。也因此专家们认为鲁荒王陵可称为“明代亲王第一陵”。

早逝的“荒王”

朱檀的死让踌躇满志的朱元璋大失所望、颜面无光，在翰林院上报该封朱檀何封号的时候，朱元璋就赐了“荒王”这个恶谥，这是作为帝王对臣下最严厉的斥责，也是作为父辈对子孙最无奈的警示。

朱元璋成了明太祖之后，他和谋士们一致认为，宋朝和元朝之所以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主弱臣强，皇帝得不到宗室藩屏。因此，为了江山巩固，他于明太祖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开始分封皇子为亲王，管理地方。

朱元璋一共有26个儿子，除了大儿子朱标立为太子，26子朱楠夭折未封外，24个儿子分三批进行了分封。第一批有9个，最小的一个就是他刚刚只有两个月大的十子朱檀。

朱檀是朱元璋与郭宁妃生的儿子，出生在父皇刚刚登基，百废俱兴之时。这给朱元璋带来了希望，也为大明朝带来喜庆的兆头。朱元璋疼爱这个儿子，将他封在礼仪之邦做鲁王。朱檀15岁就藩于兖州府，其封地辖四州二十三县，包括孔子的家乡曲阜，包括历代君王祭祀过的泰山。那一年，朱元璋不仅遣使往祭，还亲撰祭文。

少年朱檀应该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历史上对其有简单的记载，“好文礼士，善诗歌”。不幸的是，他自小就生活在歌舞升平之中，饱读诗书的他也忘记了孟子所说的“逸豫足以亡身”的劝诫。为了让这种神仙般的生活永住，他迷上了道教，终日焚香诵经，烧炼“仙丹”,希冀求得长生不老之药——其实所谓的仙丹，里面是混有水银的药丸，开始服用令人精神振奋，实际上是慢性中毒。结果嗜药成性，18岁的时候，“饵金石药，毒发伤目”。尽管双目失明，他还不知悔改，最终在19岁毒发身亡。

而此时，朱元璋正日理万机，据明末清初孙承泽所著史书《春明梦余录》记载，“八日之内，内外诸司奏扎一千六百六十，计三千二百九十一事”。这说明他每天至少要看二百份奏章，工作强度相当大，这致使这位文化程度不高的农民做诗发牢骚：“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不如江南富足翁，日高三杆犹拥被。”朱檀的事让踌躇满志的朱元璋大失所望、颜面无光，其荒唐作为与后果让他震怒，在翰林院上报该封朱檀何封号的时候，朱元璋就赐了“荒王”二字，想以此警世后世朱姓子孙。

但朱元璋想不到的是，要说明朝荒唐的亲王，甚至皇帝，朱檀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在其身后的亲王和皇帝里，很多无暇政事，有喜欢做木匠的，有喜欢自封将军的，有不喜欢上朝、终日流连宫外风月场所的。同在明代，朱氏王朝的嘉靖帝朱厚璁因为和朱檀几乎同样的原因而丧命。这个差一点被宫女勒死，而在大明史上演出了一出“壬寅宫变”闹剧的皇帝，重用严嵩，祸国殃民，最终让金石药断送了性命。

这让人们发现了一个规律，明代皇帝都非常年轻和早夭。16个皇帝中只有5个人活过了四十岁，大多数皇帝都在很年轻的时候匆匆死去。许多人怀疑这是因为明帝迷信服用丹药所致。但这并无无充分证据证明。

朱檀死得突然，是明朝第一个去世的亲王，而当时关于亲王的丧葬规格还没有明细规定。在措手不及之时，只好先将他临时厝葬，待经过宗仁府、翰林院、工部等部门的详细策划后，才正式下葬。在几年后，荒王陵建成的时候，其建制和礼制为其他王陵所沿用，更因为占了很多个第一，当它再次轰然洞开的时候，就成了史学届公认的全国240余个明代亲王陵的第一陵。

揭开地宫之谜

古代帝王为了长久保存自己的陵墓，防止盗挖，会把坟墓封藏得极为严密，地面上的建筑虽然雄伟壮观，但它也仅是陵墓的附属品，真正的陵墓建筑和珍贵所在，都是深埋地下的。

1969年，邹城市的群众响应毛主席“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号召开挖防空洞。九龙山附近的村民都知道在山的附近有一个王陵，但因为地面上的建筑毁于清代战火，无法断定具体位置，村民们就沿着南北的方向开始挖掘，没多久，就触动了一个埋藏在地下600多年的文物宝库。

鲁荒王朱檀死的时候，明朝的许多典章条文尚未定制，故朱檀死后陵墓的营建时间及其费用，未见记载。据推测应该在经过宗仁府、翰林院等部门的考察论证，相地脉，找风水，择陵地之后才开始的。据说在选陵时煞费苦心，踏遍了鲁藩的山山水水，最后选择了这块“风水宝地”。陵区完全按照风水学的“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的四神方位选址建造。据专家估计，按照荒王陵的规模和施工量看，需200多工匠，日夜不休地干4年才能完工。

陵区共分导引、陵园、陵寝三个部分。建有内外城墙，外城墙南北长1200米，东西宽800米，总面积约为96万平方米，占地面积相比其他明亲王陵来说最大。今日的荒王陵开发的面积仅有4万平方米，而地面上的建筑均毁于清代的战火，今日的享殿、明楼、陵门都是后人修建的。

古代帝王为了长久保存自己的陵墓，防止盗挖，会把坟墓封藏得极为严密，地面

上的建筑虽然雄伟壮观，但它也仅是陵墓的附属品，真正的陵墓建筑和珍贵所在，都是深埋地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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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灯

九龙山群众发现王陵之后，立即报告给山东省的文物部门，遂开始了有计划的挖掘。后来邹城市鲁荒王陵管理所所长韩善琪断断续续从当地村民处得知，当年的挖掘队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从部队派来一队士兵到现场保护。先从墓道开始挖，未果，又从地面向下挖，没想到因为汛期、积水等原因，一直断断续续挖了两年，在离地面的26米处，才找到墓门。这个墓门与地表的距离也让人惊叹，他仅次于帝陵——定陵距地表27米，而其他亲王陵仅距地表6米左右。

“根据当时挖掘的情况来看，当初建墓道的时候，是先凿石开山，再用砖将内壁垒起，然后用五色土向外夯实的。”韩善琪说。“当地都流传一个说法，据说当年用的五色土就是从西边的村运来的，而至今村里地势低洼，早年还有一个湖，因此村子得名溪湖。”

这个神秘地宫的门不是如北京定陵一样用的先进的“自来石”门——在门后凸起的部分顶住一块巨石，门合拢的时候从外面就无法打开，而是从墓门上面就用石条垒起的，以保护墓门和墓门上方的琉璃瓦。因为文物部门挖的是捷径，直接越过了第一道门的屏障。

积存了几百年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先见到的就是地宫的前室，内壁和地面都是用石板砌成。就在门的一侧，发现了两把钥匙，两道门的锁都是老式的插孔锁，用其中的一把，轻易地打开了第二道门。一个神秘的地宫展现在人们眼前，而随后发现的文物更让人们大吃一惊。

陪葬品价值连城

荒王陵出土的文物很多都是孤品或珍品，为研究明代亲王礼制和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都提供了珍贵的资料，其珍贵价值和保存的完整性也是全国其他亲王陵所不能比拟的。

地宫的设计如同亲王生前的居室，分为前室和后室两部分，里面的随葬品都体现了古代帝王“事死如事生”“厚葬以明孝”的思想。韩善琪转述了当年挖掘的情况。

地宫前室大门和门前的长明灯

前室应该是办公的地方，南北长8.05米，东西宽5.25米，高4米。入口处就是长明灯—一个装满了油的圆形瓷缸，内有铁芯灯座。因为石室里大量的积水和氧气殆尽，长明灯早就熄灭了，而随葬的兵马俑都浮在水面上。另外还有御案和象征身份的王印，木制贴金的“鲁王之宝”印。

后室就是“卧室”。第二道墓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也有大量的积水，棺椁都被冲得移位，离开了棺床。金丝楠木的棺椁里安放着朱檀的遗体，尸骨尚未完全腐烂。东侧放有两个戗金漆箱。里面一千多件随葬品令在场的人员目瞪口呆，很多文物都是国宝级别的。

一件是雷威的“天风海涛”唐琴。古琴制作在唐代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其中最为知名的就是四川成都的雷氏家族作的琴。所谓“天风海涛”就是形容琴声犹如天空的长风、大海的波涛；雷威则是唐代一善制蛇跗琴的名匠，蛇跗琴在宋、明两代已是传世珍品。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一件唐代雷琴，名曰“九霄环佩”,“天风海涛”堪与其媲美。

另一件是宋高宗题跋的葵花扇面。朱檀墓中有4件卷轴画。由于墓室长年积水，只有两卷保存尚好。一为宋人《葵花蛱蝶》卷，一为元初钱选《白莲图》卷。前者背面有宋高宗赵构为葵花扇面题的金字跋：“白露才过催八月，紫房红叶共凄凉。黄花冷淡无人看，独自倾心向夕阳。”而后者的作者钱选更是以善画花鸟山水人物而著称的元初八俊之一。

此外，还出土了四件国宝级文物——九旒冕、皮弁、镶金玉带、镶宝石金带扣。

九旒冕是鲁王的礼帽，今天我们所能看到的实物，除了袁世凯复辟时那顶未被认可的“皇帝冕”之外，这个是唯一的一件。皮弁是鲁王穿礼服时所戴，地位仅次于冕，在明代，非皇亲国戚、尊贵大臣不能戴。镶宝石金带扣更是珍贵，最为罕见的是上面的两颗猫眼，据了解，目前文物中的这种猫眼石只发现了5颗。

荒王陵出土的文物很多都是孤品或珍品，为研究明代亲王礼制和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都提供了珍贵的资料，其珍贵价值和保存的完整性也是全国其他亲王陵所不能比拟的。这些文物都存于山东省博物馆，很多都成为其镇馆之宝。

棋盘、酒、戈妃墓和正妃墓……

荒王陵——这个不仅是个人和家庭的悲剧的遗存，它还有多少让人猜不透想不明的神秘之处?还有多少让后人慨叹之处?

看荒王陵之前，向鲁荒王陵管理所的人询问了很多地宫的情况，这个形制如同北京定陵，却早于其230多年的明代亲王第一陵，总有些让人猜不透想不明的神秘之处。

第一个是一副棋盘。据说当年地宫的内室被打开的时候，文物部门发现在积水的上面漂着一副棋盘。人们以为经过几百年的侵蚀，棋盘早该面目全非了，没想到捞起来一看却完好无损。这副棋盘纸制，纵横各19道，后又发现黑子175枚，白子181枚，配有一副漆盒，在今日使用这套围棋比赛也足够完备。可是为什么这副棋盘会保存得如此完整呢?是否用了特殊的原料采取了特殊的保护措施，才让它完整地保存下来呢?这至今还是一个谜。

第二个是关于酒的故事。鲁荒王陵管理所副所长王雅洁后来听当年挖掘的人回忆，在朱檀墓里还出土了一坛酒。当人们看到那个坛子的时候，已经闻到酒香扑鼻。打开盖子，香气愈浓，里面的酒已成丝状。想来这酒在陪葬时已是佳酿，如今经过几百年的沉淀，更是弥足珍贵。因为年代久远，没人敢去品尝，更无人提到保存。此时北京博物馆的专家听到这个消息，说要把这酒坛送到北京。可那时一些人会错了意，想要一坛酒做什么呢，定是要酒坛做研究吧，于是把酒倒掉，又仔细地刷净了坛子，才把坛子送到北京。就这样，一坛600年的陈酿连同一个或许关乎过去和未来的酒史也消失了。

其实荒王陵陵区共有3个墓冢，中为朱檀墓，西侧60余米处为次妃戈妃墓，另一个是正妃汤氏墓，但至今没有发现它的具体位置。而戈妃墓因为距离地面浅，沧海桑田加上人类的活动，在那个还不知道保护的年代，就出现在人们眼前。

戈妃墓的随葬品是这样被处置的：韩善琪后来听附近村里的人说，当年打开戈妃墓的时候，发现了好多陪葬品，村里人将不好看的、看起来不值钱的东西都扔掉了，认为有价值的金银玉之物都廉价卖掉，为村里置办了农具。而因为时间久远，村人也已记不清当年到底挖到了什么,人们也再难找到那些毁坏的和散落各处的文物了。

今日戈妃墓静静地矗立在荒王墓的一侧，里面的雕像和棺木都已和当年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