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张果老戏唐明皇

开元二十三年春，长安城飘着柳絮。大明宫的梨花开得正盛，唐玄宗李隆基却对着铜镜拔下一根白发，长叹一声："朕老了。"

高力士最懂圣人心思，连忙凑上前："大家正值壮年，何出此言？只是近日政务繁忙..."

"放屁！"玄宗把铜镜摔在龙纹地毯上，"朕今年五十有二，先帝便是这个岁数驾崩的！"

满殿宫女太监吓得跪了一地。高力士眼珠一转："老奴听闻恒山有位张果老，寿有三百余岁，能知生死，会炼仙丹..."

玄宗眼睛一亮："可是那个倒骑毛驴的张果老？"

"正是！老奴这就派人去请。"

"慢着，"玄宗捻着胡须，"这等高人，须得朕亲笔御书相邀。"

三日后，一队羽林军捧着圣旨出了长安城。谁曾想，半个月后使者灰头土脸回来了："那张果老说...说..."

"说什么？"

"说'贫道山野村夫，当不起天子召见'，说完就...就咽气了。"

玄宗拍案而起："死了？"

"可等我们要埋他时，那老头又活了，骑着驴跑了..."

满朝文武哄堂大笑。玄宗却若有所思："果然是神仙手段。派礼部侍郎带朕的紫金如意再去请！"

这回礼部侍郎在恒山脚下守了七天七夜，最后在酒肆里找到醉醺醺的张果老。老道抱着酒坛嘟囔："皇帝老儿烦不烦？"突然眼珠一转："要我去也行，得答应我三件事。"

"仙长请讲。"

"第一，不许跪拜；第二，管酒管肉；第三..."老道嘿嘿一笑，"我要骑驴进大明宫。"

消息传回长安，玄宗大笑："准了！朕倒要看看这驴怎么上龙尾道！"

三月十八，长安万人空巷。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倒骑白驴，嘚嘚地走在朱雀大街上。那驴蹄子踏在青石板上，竟泛起朵朵莲花。百姓们惊呼连连，有眼尖的突然喊："快看！驴蹄没沾地！"

张果老晃着酒葫芦，哼着小曲来到丹凤门前。守门将士刚要阻拦，那白驴突然腾空而起，踩着云气跃过宫墙。等羽林军追到含元殿前，老道正坐在汉白玉栏杆上啃烧饼呢。

玄宗在龙椅上看得真切，心里已信了七分。刚要开口，张果老突然"啊呀"一声栽下栏杆。侍卫们冲上前一看，老道脖子都摔断了！

"陛下恕罪！"礼部侍郎面如土色，"臣这就..."

话音未落，尸体突然化作青烟。众人回头，张果老好端端站在龙案旁，正偷喝御酒呢！

"好手段！"玄宗抚掌大笑，"果老真乃神仙也！"

老道抹抹嘴："雕虫小技，比不得陛下治国安邦。"说着突然盯着玄宗脸看，"咦？陛下眉间有黑气，三日内必有大难。"

满朝哗然。玄宗脸色发青："仙长莫要玩笑！"

"不信？"张果老从破布袋掏出个梨，啃了两口往地上一扔。那梨核见风就长，眨眼变成棵梨树，开满白花又瞬间凋零，结出个硕大的梨子。

老道摘梨双手奉上："陛下尝尝？"

玄宗犹豫着咬了一口，顿时呆住——梨肉里竟裹着张字条，写着"安禄山"三字！

这事说来蹊跷。当时安禄山正得宠，谁也不敢说他半个不字。玄宗将字条攥在手心，岔开话题："听闻仙长能知生死？"

张果老嘿嘿一笑，突然伸手往空中一抓，变出个孩童拳头大的桃子："此乃西王母蟠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

群臣伸长脖子看稀奇。谁知老道"咔嚓"咬了一大口："假的！这是东市刘婆卖的毛桃，三文钱一斤。"满朝文武哭笑不得。

当夜，玄宗在长生殿设宴。张果老盘腿坐在龙床上啃羊腿，油手往锦被上蹭。贵妃掩口轻笑，老道却盯着她摇头："可惜可惜。"

玄宗不悦："仙长何意？"

"没什么。"张果老突然正色，"陛下真想求长生？"

"恳请仙长指点！"

"那明日随我逛趟长安城。"

次日清晨，玄宗换上便服，跟着张果老从延兴门溜出宫。老道倒骑毛驴，皇帝像个老仆似的跟在后面。路过东市粥棚，见饥民排成长龙。

"今年关中大旱。"张果老叹道，"陛下可知一斗米多少钱？"

玄宗茫然。卖粥老汉搭话："三百文啦！俺们村饿死十几口子了。"说着掀开锅盖，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正午时分，两人在酒肆歇脚。邻桌商人醉醺醺道："听说皇上要修通天台求仙，征了十万民夫..."玄宗手里的胡饼突然不香了。

傍晚路过平康坊，琵琶声里混着哭声。张果老指着一户人家："这姑娘卖身葬父，换得五贯钱。"玄宗想起早朝时刚批了十万贯给贵妃做霓裳羽衣，脸上火辣辣的。

回宫路上，老道突然问："陛下现在还想长生吗？"

玄宗沉默良久："百姓如此困苦，朕却..."

"看那儿。"张果老指向城墙根。一个乞丐正把半块馍掰给更小的乞丐。

老道轻声道："长生不在丹药里，在百姓笑颜中。"

三日后，张果老辞行。玄宗捧出黄金百两，老道只取一枚铜钱；赐宅邸，他只要了葫芦酒；赏绫罗绸缎，他挑了块破麻布。

临别时，张果老倒骑白驴，唱起俚俗小调："莫道皇帝坐龙庭，不及老汉一身轻..."歌声渐远，驴蹄印里长出朵朵金莲花。

当夜玄宗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乞丐，张果老给他半个发霉的烧饼。醒来时，案头摆着个锦囊，里面是减免赋税的诏书草稿。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玄宗逃到马嵬坡。恍惚间见张果老坐在梨树上啃桃："早说过啦！"再定睛看，却是满树梨花如雪。

据传张果老临别前，在兴庆宫墙上题了首诗："长生药，长生药，不如田间种稻麦。神仙术，神仙术，怎及人间真快活？"可惜被风雨侵蚀，再无人得见全貌。

倒是长安酒肆里，至今流传着那首打油诗："玄宗求仙笑哈哈，不如果老破裤衩。倒骑毛驴看天下，皇帝学做种瓜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