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医院的夜班护士林秀收拾器械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推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她抬头看钟,凌晨两点十五分。
“秀姐,急诊刚收了个特殊病人,张医生让你过去帮忙。”实习护士小王推门进来,脸色不太自然。
“什么病人?”林秀边问边穿上白大褂。
小王压低声音:“殡仪馆送来的...听说都已经在火化炉前了,突然动了...”
林秀手一顿,殡仪馆送来的活人?她快步走向三号监护室,门口围着几个医护人员,正低声议论着什么。张医生见她来了,招手让她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位枯瘦的老人,约莫七十来岁,面色灰败,呼吸微弱。令人不适的是,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殡仪馆化妆的痕迹,两颊不自然的红晕与苍白的肤色形成诡异对比。
“情况怎么样?”林秀专业地检查着病人生命体征。
“各项指标都很弱,但确实还活着。”张医生摇头,“殡仪馆的人说,遗体告别时还好好的,刚要推进去火化,就听见里面有动静,工作人员一看,老人的手动了一下...吓得他们赶紧送过来。”
林秀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冰凉得不像活人。突然,老人的眼皮微颤,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向林秀,嘴唇轻微蠕动。
“他在说话。”林秀俯下身,只听到微弱的气音:“...不...要...”
“不要什么?”林秀轻声问,但老人又闭上了眼睛,陷入昏迷。
按照程序,医院通知了家属。老人名叫陈大勇,档案里存有紧急联系人电话——儿子陈建军。值班护士打了三次电话,对方才接听,听说父亲“复活”,并没有表现出惊喜,只冷冷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直到第二天中午,陈家才来了人。不是儿子,而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自称是陈大勇的孙媳妇,叫周雨。她站在病房门口,不肯靠近,只递过一个信封:“这是五千块钱,先治疗吧,我们最近忙,脱不开身。”
林秀接过钱,忍不住问:“病人的儿子呢?他情况不稳定,需要家属陪护。”
周雨眼神闪烁,语气生硬:“爷爷本来就已经...现在又活过来,谁知道是怎么回事。爸他...身体不舒服,来不了。”说完便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林秀回到病房,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心生怜悯。中午轮休时,她端来自己带来的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陈大勇。老人偶尔清醒片刻,浑浊的眼睛望着林秀,又恐惧地看向四周,嘴里喃喃着“火...怕...”,然后又昏睡过去。
三天过去,陈家再无人来访,电话也打不通了。医院无奈之下报了警。
在警方介入下,陈建军终于带着妻子李素芬来到医院。面对警察的询问,这对中年夫妻态度异常冷漠。
“不是我们不想管,我爸这种情况...本来就已经走了的人,现在又活过来,谁知道是福是祸。”陈建军语气沉重,“再说,我们家被他害得够惨了。”
在警察的追问下,李素芬突然情绪失控,哭喊道:“你们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个老畜生!”
随着李素芬断断续续的叙述和陳建军的补充,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逐渐展开。
陈大勇年轻时就是个风流成性的人,妻子早逝后更变本加厉。三个月前,他竟然趁儿子加班,试图侵犯儿媳李素芬。幸好陈建军临时回家取文件,才阻止了悲剧发生。
“那天我们大吵一架,他跪地认错,保证不会再犯。”陈建军痛苦地回忆,“我看在他是父亲的份上,原谅了他。谁知后来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原谅父亲后不久,陈建军夫妇和周雨相继出现低烧、皮疹症状。去医院检查,结果如晴天霹雳,三人全部感染了梅毒。
“我们一直很健康,怎么会...”陈建军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天,他提前下班,撞见父亲正用他们的毛巾擦拭下身。
“他自己在外面乱搞染了病,怕说出来被赶出去,就偷偷用我们的毛巾,想让我们也染病,这样就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李素芬泣不成声。
这一发现导致家庭彻底破裂。陈建军愤怒之下将父亲赶出家门,陈大勇只好独自搬到老房子居住。不到一个月,邻居发现他猝死在家中,法医鉴定为梅毒并发症导致的多器官衰竭。
“现在他又活过来,谁知道是不是又要来害我们!”陈建军说。
警察和医生听后面面相觑,无法责备家属的冷漠。但无论如何,病人还活着,医院不能见死不救。
警方尝试调解,陈建军最终同意支付基本医疗费用,但仍拒绝探视。于是照顾陈大勇的责任主要落在了林秀身上。
随着时间推移,陈大勇的状况时好时坏。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总是恐惧地看着四周,尤其是看到窗外阳光时,会异常激动地喃喃:“火...不要烧我...”
一天深夜,林秀值大夜班,巡视病房时发现陈大勇醒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你感觉怎么样?”林秀例行询问,准备给他喂水。
陈大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姑娘...我...我做了孽啊...”
林秀安静地听着,没有挣脱。
“我看见...看见地狱的火...他们说我阳寿未尽...让我回来还债...”陈大勇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该...不该对素芬起邪念...更不该...害他们得病...”
“那你为什么那么做?”林秀轻声问。
陈大勇浑浊的眼睛流出泪水:“我嫉妒...嫉妒他们过得那么好...我老了,没人要了...想拉他们一起受苦...”
这时,陈大勇突然呼吸困难,监控仪器发出警报。值班医生和护士迅速赶来抢救,但情况急转直下。
弥留之际,陈大勇死死盯着门口,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惧地睁大眼睛:“不...不要带我走...我再也不敢了...”然后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哀求,最终,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这一次,陈大勇是真的走了。
陈建军来认领遗体时,表情复杂。他告诉林秀,父亲死后那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浑身是火,痛苦地哀嚎,说自己在“还债”。
“不管他做了什么,终究是我父亲。”陈建军叹了口气,“我会好好安葬他,希望他来生能做个好人。”
林秀后来听说,陈建军一家卖掉了老房子,搬到了另一个城市,开始了新生活。而陈大勇“死而复生”的奇闻也在小城里悄然传开,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版本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结尾。
“人活一世,善恶终有报。就算是死了,欠的债,也得还清才能走。”
每当有人问起这件事,林秀总是这么说,眼神里有着看透生死的平静。医院依旧忙碌,生老病死每天都在上演,只是从那以后,林秀对每一个病人都多了一份敬畏,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在偿还某种看不见的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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