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如果说2018年获得诺贝尔奖的肿瘤免疫疗法是医学皇冠上的明珠，那么，B 细胞与 T 细胞的发现就是托起这颗明珠的基石。然而，近年的诺奖似乎更偏爱明珠的璀璨，而忽略基石的深沉。202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将面临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选择：是回归本源，褒奖免疫学的守望者；还是表彰破解了细胞内终极警报系统的开拓者？
上世纪六十年代，免疫学还是一片混沌。Max D. Cooper和Jacques Miller教授分别通过一系列实验，为我们揭示免疫系统的两大支柱——负责抗体产生的 B 细胞（体液免疫）和负责细胞间杀伤的 T 细胞（细胞免疫）。这些发现为免疫学绘制了最基本的框架，让所有后续研究得以展开。
Max D. Cooper（左）、Jacques Mille（中）和Shimon Sakaguchi（右）
数十年后，Shimon Sakaguchi教授发现了调节性 T 细胞（Treg，regulatory T cells），解决“机体不攻击自身”这一免疫学的核心问题，为理解自身免疫病、过敏等打开新大门。
他们构建了现代免疫学整个认知的框架本身。没有这张“框架图”，后来所有关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CAR-T等研究都将成为无源之水。然而，这些基石性发现却常常成为诺奖遗珠。原因复杂，比如基础发现贡献者多，荣誉分配棘手；年代久远，其伟大已被稀释为常识，反而容易被忽视。
2025年，他们获奖的理由前所未有地充分。自身免疫性疾病、慢性炎症等全球健康难题，其根源直指免疫耐受与平衡。这迫使整个学界将目光重新投向这些最根本的发现。若诺奖委员会希望强调基础科学对人类健康的根本性贡献，并引导领域回归核心科学问题，那么上述三位现代免疫学的“守望者”极有可能获奖。
2011年，Beutler与Hoffmann教授因发现免疫系统识别外来病原微生物的Toll样受体，与发现树突状细胞的Steinman教授共同分享诺贝尔奖，但是没有揭示免疫系统如何感知机体细胞释放的DNA。这个谜题最终由美籍华裔科学家陈志坚教授解开。
2012年，陈志坚团队发现cGAS-STING通路。这套机制精巧得令人惊叹：当病毒DNA出现在细胞质时，cGAS蛋白能立即识别并合成第二信使cGAMP，进而激活STING蛋白，拉响警报，启动全面的抗病毒免疫。这一发现的意义，远不止找到一个新分子。它是一次认知范式的飞跃，完美补上免疫感知的最后一块关键拼图。它不仅解释机体如何抵抗疱疹病毒等DNA病毒，更深远地影响自身免疫病和肿瘤免疫治疗的研究——cGAS-STING被证实是连接天然免疫与适应性免疫的关键桥梁。
陈志坚的发现是纯粹的基础突破，但是基于此的药物研发已是全球药企角逐的黄金赛道。更重要的是，他的获奖呼声极高，几乎囊括所有诺奖的“前兆奖”：2019年的科学界奥斯卡突破奖；2023年，霍维茨奖；2024年，德国保罗·埃尔利希奖和美国拉斯克奖；2025年，引文桂冠奖。这一连串重量级荣誉，使他成为2025年诺贝尔奖最炙手可热的候选人之一。
2025年的诺奖选择，因此成为一个关乎价值的命题。选择Cooper, Miller和Sakaguchi，是对免疫学整个学科根基的致敬；选择陈志坚，是表彰在既定框架内，对一个具体而关键的科学难题展开探究并取得辉煌胜利的奖励。
如果说 B 细胞、T 细胞和Treg细胞的发现定义了现代免疫学的基本框架，那么陈志坚教授关于cGAS的发现，则拓宽了我们对免疫自稳的认识。无论花落谁家，每一项拯救生命的免疫疗法背后，都站着这些在基础科学领域奠基和开拓的巨人。
科学最大的魅力在于其不可预测性，诺奖也充满不确定性。2025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也完全可能是其他人，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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