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秀才结了十次婚，最后娶回一个石女

大明永乐年间，浙江永嘉县里有个目不识丁的乡民，名叫郭酒痴，每次喝醉之后，就能请出神仙判事。

更奇怪的是，他根本不认识字，每逢神仙降临，他写出来的字比书法帖上的还好，所以县里有人遇到婚丧嫁娶，就会买上几壶美酒，请他喝醉了请仙。

有个秀才名叫姚戬，才学出众，十六岁就中了秀才，父亲名叫姚充，是县里的库吏，家境富裕。

姚充觉得儿子是个名士，一定给他找个天姿国色的媳妇，选来选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在儿子十八岁时，姚充打听到，温州城里开干菜店的屠运来家的女儿春景，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城里最漂亮的姑娘，于是找媒人登门说亲。

下聘之后，姚充又专门盖起三间楼给儿子做婚房，建成之后摆下筵席，把郭酒痴请来，求他降仙题写匾额。

郭酒痴来到宴席上，不和大家行礼，也不吃菜，拿来大碗就斟酒，边喝边说：“真仙马上降临，不能耽搁，赶快喝醉了好写。”

姚家父子赶紧亲手斟酒，一连斟了几十碗。

郭酒痴喝醉以后，一句话也不说，拿起笔写了三个大字和六个小字，大字是“十卺楼”，小字是“九日道人醉笔”。

客人里有几个是姚戬的朋友，知道“九日”两个字合起来是“旭”字，明白是张旭降临，觉得十卺的“卺”字，应该是景致的“景”字，站在楼上可以看到十样景致，所以应当改成“十景楼”。

这时又有人站起来说：“合卺的卺字倒是契合新婚，或许是十字错了，不过神仙既然这么写，肯定有他的道理，不如让郭酒痴再问一问？”

姚家父子觉得这话有理，于是请郭酒痴再找神仙问问。

郭酒痴拿起笔，闭上眼睛，又写下四句诗：十卺原非错，诸公在见疑；他年虚一度，便是醉之迷。

大家看了诗，觉得神仙另有深意，对姚家父子说道：“恭喜，恭喜！这么看来，令郎说不定会有一位夫人和九房姬妾，合起来共有十次合卺，所以叫做十卺楼。我们普通人家哪有这种福气，令郎将来肯定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姚充本来就盼望着儿子将来能做官，听大家这么说，嘴上虽然还在谦让，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等把儿媳妇娶进门，姚戬掀开盖头一看，只见她肤如凝脂髻挽祥云，月挂双眉霞蒸两靥，腰身婀娜可入画，端庄秀丽意成诗，看得他惊喜欲狂，巴不得立刻把新娘搂在怀中。

客人们拉着他喝酒，一直喝到三更天后，才肯放他进洞房。

姚戬正要颠鸾倒凤，褪去衣衫，却发现新娘子竟然是个石女，大吃一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屠春景怯生生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生下来就是这样。”

姚戬一听这话，就像掉进了冰窟窿，转过脸半晌不言语。

屠春景说道：“你有才有貌，却娶了我这样的怪物，是该恨我，这也许是我前世种下的冤孽，求你将错就错，就把我当做一个丫鬟看待，让我留在身边伺候你，你再娶几房小妾生儿育女，千万不要把我送回家，否则我出了丑，你家脸面上也不好看。”

姚戬听她这么说，转过脸说道：“我看你长得美艳绝伦人间少有，就算你是石女，我也舍不得休了你，把你留在身边每天看着也好。只是美食在前却不能入口，让我一个血气少年怎么熬得住？”

屠春景说道：“你长得这么好，我也爱你，只能看不能用，我心里也难受。”

她说到这里，眼泪早已掉了下来。姚戬看她哭了，觉得她也挺可怜，抱住了她。

第二天起来，姚戬把事情告诉了爹娘，姚充两口子气得咬牙切齿，又担心儿子气坏了身体，一边让他出去游玩散心，一边把媒人叫来，说要到衙门告屠家欺诈之罪。

屠运来见媒人来质问，赶紧说道：“我们小户人家，可打不起官司，我有三个女儿，除了这个孽障，其他两个女儿都还没嫁人，我再给他换一个，你看行不行？”

屠运来知道女儿是个石女，肯定没人愿意娶，所以早就谋算好了，如果姚家觉得春景长得好看不来退亲，那就万事大吉，要是不愿意，就让他家在两个女儿中挑一个替换。

媒人回复姚充，说春景是老二，让他们在大女儿和小女儿中挑一个，姚充两口子选了小女儿春艳。

说好以后，趁着儿子还没回来，姚充悄悄雇了一顶轿子，把春景叫出来训斥一顿，逼她上轿回家。

春景哭哭啼啼，说要等丈夫回来，见一面再走，姚充两口子不准，立刻打发她上轿。可怜她长得貌若天仙，却因为天生缺陷，成了被人厌弃的人。

姚家把春景送回去，又抬了春艳来，两家都是要脸面的，所以没有任何人知道。

等春艳进了门，两口子发现她相貌丑陋，跟姐姐真是天差地别。

姚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更天了，而且喝得烂醉，一进门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到了半夜，姚戬酒醒了一些，虽然知道身边躺着的是个石女，可也免不了动情，伸手去抱她。

春艳早就听说姚戬才貌双全，主动凑了过来，姚戬发现她和昨天不一样了，又惊又喜，借着酒劲成了事。

天亮以后，姚戬醒来看到旁边躺着的女人相貌丑陋，吓得大叫一声，喊爹娘过来看。

爹娘这才告诉他换了人，说春艳虽然长得丑一些，可毕竟是个黄花闺女，不如先将就着，等以后再给他找个好看的。

他虽然埋怨父母应该听听他的意见，可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也只能将就，可他万万没想到，春艳身上也有个毛病。

原来春艳从小就有尿失禁的毛病，晚上睡着以后会不自觉的尿床，姚戬睡到半夜，忽然发现榻上涨水，一股刺鼻的气味蔓延开来。

他大叫着跑出门，把爹娘找来看，逼着爹娘赶紧把春艳送走，把春景换回来。

姚充两口子见屠家又送来一个有毛病的，气得七窍生烟，第二天一大早就叫媒人来商量。

媒人到了以后说道：“你们还想要那个石女，为啥不早说？早就有人惦记上了她，你们把她送回去不到两天，就被人娶走了。

不过他家大女儿春秀还没有嫁人，和春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现在已经换了一次，想再换只怕不容易。”

姚充说道：“不愿意也得愿意，他家把两个有毛病的女儿送到我家，要是他不肯换，我就到衙门告他，不仅要让他倾家荡产，还要把他关进监牢。”

媒人只好又去传话，屠运来说道：“换倒是可以换，可万一他又不满意，还要再换怎么办？”

媒人说道：“事不过三，哪有再换的道理，更何况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对他家名声也不好。”

屠运来心里很不高兴，可又怕吃官司，只好答应。

因为姚戬打定主意只要春景不要别人，姚充两口子觉得既然她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没告诉儿子换人的事，而是说好不容易才换回了春景。

姚戬没有发现不对，以为是故人相逢，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春秀见他长得唇红齿白风流倜傥，笑脸相迎。

等到两人靠近了，姚戬发现不对，问春秀是怎么回事，才知道又换了个人。他喜出望外，立刻抱着她颠鸾倒凤。

没想到春秀没嫁人之前就和一个男人有了私情，并且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刚进门的时候看不出来，两个月后腰身一天比一天粗，再也瞒不住了。

姚家三番两次换人，最后换回来一个孕妇，家里的仆人丫鬟们很快把这事传了出去，满城的人都知道了，都在笑话他家。

姚家父子都是要体面的人，哪受得了这个，立刻写下休书，把春秀送回了屠家。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姚充两口子在给儿子说亲时极其谨慎，让媒人仔细打听，并且不要特别好看的。

没过多久又说下了一门亲事，姑娘的父亲是个秀才，知书达礼，但是长得一般，姚充两口子觉得这样就挺好。

新娘子温婉贤淑，婚后小两口如胶似漆，每天吟诗作赋，新娘子更是敦促姚充好好读书考功名。看着儿子总算娶到了贤妻，姚充老两口终于放下心来。

天有不测风云，幸福的日子只过了三个月，新娘子突然得了急病，姚戬请来名医诊治，可是天不遂人愿，不到半个月新娘子就撒手人寰了。

不知道姚戬前世做了什么孽，后来他又娶了几个媳妇，进家门不到三个月就得病，而且都是要命的病，最长的也过不了半年。

永嘉县的人都知道姚戬克妻，再也没有人敢把女儿嫁给他。

县里有个财主，娶了一个偏房，名叫苏珏霜，长得花容月貌，而且冰雪聪明。财主对她百般宠爱，原配醋意大发，趁着丈夫出门做生意，要把她嫁人。

因为没有人再敢把女儿嫁给姚戬，姚充得知消息后，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了苏珏霜。

进了洞房后，姚戬见新娘子风姿艳丽玉质天成，欣喜若狂，抱着她刚要就寝，忽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只见一群人闯进家里，领头的正是那位财主，带着媒人和亲友闯进来，誓要把苏珏霜接回去。

原来，财主回到家，发现大老婆把宠妾赶出了门，实在舍不得，竟然要和大老婆拼命，岳父来劝他也不听，还指责大老婆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断了他家香火，娶妾续香火理所应当。

岳父见劝不住，只好和女儿商量，不如准许他把人接回来，只是以后要分宅居住，并且生了儿子要交给女儿养。

财主答应了大老婆的要求，带着媒人来接人，声称姚家要是不肯还人，就到衙门告他仗势欺人，强占民妻。

姚家无可奈何，只得拿了五十两聘礼，把到手的儿媳妇送还给财主。

就这样，在五年多的时间里，姚戬一共做了九次新郎，没有一次是称心如意的，父子俩觉得是这座楼盖的不好，想把“十卺楼”拆了重新盖。

姚戬的舅舅名叫郭从古，也是个书吏，和姚充在一个衙门里当差。

有一天两人聊到要不要拆楼的事，郭从古说道：“十卺楼这三个字可是神仙题的，仙人的意思是说咱们戬儿要娶十次亲，现在已经娶了九次，再娶一次就完成了匾上的数目，以后一定会夫妻和谐白头到老，再不会有意外了。”

姚家父子觉得老舅这话说得有道理，姚充想了想说道：“可是咱们县里的人都说戬儿克妻，在当地肯定找不到了，必须要到他州外县去娶。”

郭从古说道：“我正好要出去办差，路过杭州，听说西子湖畔人杰地灵美女如云，让他跟我一起去，挑个中意的回来。”

姚戬说道：“我马上就是岁考，不能去，舅舅一向眼力好，就麻烦帮我选一个吧。”

郭从古说道：“那行。”

姚家父子准备了一百多两银子和首饰衣服等让他带去。

姚戬这时候再也没有什么奢望，只求娶回家的是个正常女人，没有什么隐疾，能生儿育女，能陪他白头到老就行。

郭从古还没有到家就先送来一封信，信上说帮他找了一个天下无双人间少有的女人。

等到把新人抬上岸，拜了天地送进洞房，姚戬满怀期待挑开红盖头，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舅舅给他带回来的这位新娘不是别人，正是他第一个娶回家的屠春景。

屠春景因为是个石女，所以被人推来推去，没一家愿意要，从温州卖到杭州，换了一二十家。

郭从古从来没见过春景，见她长得貌若天仙，就带了回来，哪成想竟然是这样。

姚戬再次见到春景，真是一喜一忧，喜的是又见到了她，忧的是以后还要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姚家父子和郭从古坐在一起商量：“这样看起来，醉仙题的字还是没有应验。第十次娶亲，又娶回了第一次的人，以后还得再娶，无论娶回来的好不好，能不能白头到老，都超过了十次，可见神仙说的话也不能相信。”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姚戬还是和春景做了夫妻，这次重温旧好，两人都认为这是天意，觉得就算不能有夫妻之实，也再不分开。

没想到一个月后，春景的腿上生了毒疮，名叫“骑马痈”，双腿大面积溃烂，姚戬心疼不已，每天亲自为她清洗擦药。

半年以后，毒疮慢慢褪去，新的肌肤长了出来，春景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姚家人惊喜万分，对着“十卺楼”三个字顶礼膜拜。

姚戬和春景历尽艰难，终于苦尽甘来，生下一儿一女，幸福到白头。

故事出自《十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