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南欧小国选举，欧盟、俄罗斯、乌克兰为何都在紧盯？

选民在投票站投票

当地时间9月28日，近330万摩尔多瓦选民前往投票站，选出议会101名议员。

此次议会选举被视为该国史上最重要也是最具风险的一场选举，其结果将决定夹于欧俄之间的摩尔多瓦未来国家走向乃至牵动欧洲地缘战略格局。

何以备受关注？

摩尔多瓦议会实行一院制，共101个席位，议员任期4年。

上次议会选举在2021年7月举行，现任总统桑杜领导的行动和团结党赢得绝对多数并获单独组阁权。

本次选举有20多个政党或联盟及独立候选人角逐101个议席。争夺战主要在亲欧派行动和团结党与亲俄派反对党联盟“爱国阵线”之间展开。

国土面积不足3.4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仅约240万，号称欧洲大陆最贫穷国家之一。然而，摩尔多瓦本届议会选举却受到多方密切关注，包括欧盟、俄罗斯甚至乌克兰，被认为异常罕见。

舆论指出，这与摩尔多瓦的特殊地理位置以及当前俄乌冲突背景有关。

“作为前苏联加盟共和国，摩尔多瓦的地位非常独特和重要。”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田德文说。

该国地缘战略位置被认为举足轻重——其位于罗马尼亚和乌克兰之间，东、南、北三面被乌克兰环绕，西面与罗马尼亚接壤。作为内陆缓冲国，摩尔多瓦隔断了俄乌交战区与欧盟、北约的边界。

有评论指出，自脱离苏联独立以来，摩尔多瓦一直在亲欧和亲俄两条路线之间摇摆不定，这次选举更是将两条路线之争推向尖峰时刻。因为亲欧与亲俄两派政党目前势均力敌，前者甚至被认为可能丢失议会多数地位，将对亲欧政策造成巨大冲击。

上月，法国、德国和波兰领导人联袂前往基希讷乌，表示支持摩尔多瓦加入欧盟的愿望，并警告俄罗斯不要干涉选举。此行被认为在选前为选情疲软的执政党站台打气，折射欧洲对此次议会选举的高度关切。

“欧洲不能失去摩尔多瓦。”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日前在联合国大会上疾呼。在基辅眼中，白俄罗斯、格鲁吉亚已倒向俄罗斯，不能再失去摩尔多瓦，否则抗俄“屏障”又将缺失重要板块。

在田德文看来，此次选举不完全是亲俄亲欧路线之争，更是稳定与动荡之间的选择。

摩尔多瓦境内有一块特殊的行政区划——德涅斯特河左岸地区（简称“德左”），其紧邻乌克兰，约占摩领土三分之一，由一个持分离主义立场的亲俄政府控制。

“‘德左’地区被视为俄罗斯飞地，但未获国际社会承认。该地区有不少人亲俄，而摩尔多瓦本土基本上倒向罗马尼亚，即欧盟一侧。”田德文说。

他认为，此次选举的主要看点是所谓亲俄派政党会否上台。如果行动和团结党以多数党地位继续执政，局势相对平稳可控。如果亲俄派或中间派势力上台，摩尔多瓦国内可能发生动乱。因为“德左”问题或被激化，引爆俄罗斯与摩尔多瓦潜在的领土争端，甚至可能影响俄乌冲突走向。在此背景下，欧盟与俄罗斯对摩尔多瓦未来政局走势都非常关注。

“生死攸关”之战

在选举版图上，朝野对峙格局已然成型。

对执政党来说，此次选举是一场硬仗，更被桑杜称为“生死攸关”之战。

在2021年上次议会选举中，行动和团结党获得压倒性胜利，从而组建一党政府。去年总统选举中，桑杜以55.3%的得票率成功连任。

两连胜使得总统、总理宝座均由行动和团结党把持，本届亲欧派政府的地位得以巩固。

然而，进入本轮选举周期后，执政党支持率明显下滑。

最新民调显示其首次被“爱国阵线”反超，失去领先优势。两者支持率目前均超30%，不相上下，行动和团结党的多数席位被认为岌岌可危。

舆论认为，执政党的主要短板在于经济。该国原本就经济基础薄弱，近年来再受俄乌冲突影响，更是雪上加霜。

由于天然气等能源价格攀升，通胀率已飙升至40%，经济增长放缓至近零水平。

与此同时，因毗邻乌克兰（摩尔多瓦距离敖德萨仅数小时车程），其人均接收乌克兰难民数量超过其他欧洲国家，对其医疗体系、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带来重压。

有评论指出，人们对于经济困境与政府未能实现改革承诺感到不满，对桑杜推动加入欧盟的怀疑情绪也在与日俱增。许多选民担心与欧盟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可能对摩尔多瓦以农业为主的经济造成冲击。

执政党的劣势恰恰成为反对党谋求翻盘的契机。

“爱国阵线”认为，切断与俄罗斯关系拖累摩尔多瓦经济发展，应该像斯洛伐克那样保持政策灵活性。他们承诺将提供低价天然气、提高退休金，安抚选民对经济动荡和改革迟缓的不满情绪。

田德文表示，对于本次议会选举，摩尔多瓦民众重点关注和平稳定、经济民生议题。当前，摩尔多瓦经济形势堪忧，人口流失严重。亲俄派政党人气上升或与其政策主张务实有关。此外，在一些民众看来，执政党由西方扶持上台，外交政策难独立自主。

不过，执政党将选情不佳归咎于俄罗斯干预，最近忙于施策救急。

随着投票日临近，摩当局对据称俄罗斯支持的网络展开数百次突袭，并接连打击亲俄政党。

摩尔多瓦中央选举委员会以涉嫌使用非法资金与接受外国金援为由，禁止隶属“爱国阵线”的“大摩尔多瓦党”、“摩尔多瓦之心”两个小党参选。

不过，也有分析指出，称执政党败局已定尚言之过早，庞大的侨民群体料将对选举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

海外选民意向通常不被反映在民调数据中，但他们普遍倾向于支持亲欧政党。

去年总统决选轮投票，32.7万名海外选民中，超过82%支持桑杜，助其连任。

此外，民调还显示，约三分之一选民尚未作出决定，也给投票结果留下问号。

带来哪些影响？

分析人士指出，一旦执政党失去议会多数地位，则必须通过组建联合政府来执政，这意味着需要在反对党阵营中寻求联盟伙伴，甚至包括与亲俄政党合作，组阁之路或不无坎坷。

值得注意的是，2019年议会选举后，由于没有一个政党获得绝对多数席位，组阁过程一波三折，接连失败。根据摩宪法，如果两次组阁失败，总统有权解散议会，宣布提前大选。结果，原定于2023年举行的议会选举被提前至2021年。

不仅组阁前景难明，即便成功组阁，行动和团结党的执政前景也难言顺畅。

“执政党需要寻求其他政党的支持来通过关键立法，这会加大出现政治僵局的可能性。”欧洲政治研究中心研究员亚历山大·马丁尼诺夫说。

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主任简军波补充道，若亲俄力量上台恐将产生政治、安全等一系列影响。

政治层面，摩尔多瓦“入盟”与欧盟东扩可能受阻。

作为欧盟潜在候选国，摩尔多瓦与欧盟签有协定，前者需要进行政治、司法等改革，后者需要提供政治、经济等资助。

如果亲俄政党上台，摩尔多瓦或将更难推进政治、司法等领域改革，入盟会变得更加复杂，对欧盟东扩进程也将构成阻碍。

安全层面，若“德左”地区效仿克里米亚宣布公投并入俄罗斯，或使该地区与俄罗斯的军事联系变得更紧密，摩尔多瓦、邻国罗马尼亚乃至欧洲将面临新的安全风险和挑战。

“摩尔多瓦将成为俄罗斯与欧盟战略竞争的新领域，地缘政治竞争会进一步加剧。”

原标题：《深度 | 这个东南欧小国选举，欧盟、俄罗斯、乌克兰为何都在紧盯？》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廖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