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15日晚,你们真打算用她?”佐藤压低声音问西泽。时间定格在德州城外的宪兵队,一盏汽灯吞吐着蓝火,墙角的刑具在灯影下显得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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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天前的凌晨,济南军区德石路敌工队科长石嘉植和日语干事谭忠贵潜往德州联络,被宪兵队的便衣堵在小巷口。枪栓上膛的脆响惊醒了附近的流民,二人终被扭送至宪兵司令部。搜身后,谭忠贵随身携带的暗号本暴露身份,石嘉植也被一个“熟脸”的汉奸当场指认。对日军而言,这可是一口移动的情报库。
例行拷问开始。西泽翻开审讯记录,还没来得及读第一行,石嘉植就要求解开镣铐“好好聊聊”。不知是轻敌还是贪图“功绩”,西泽真的下令松绑。石嘉植伸了伸胳膊,猛地抡起凳子,板凳砸裂,木屑四溅,西泽额头血线直冒。枪托、皮鞭、电刑轮番上阵,地下室里那股烧焦味久久散不出去——石嘉植多处骨折,却一句机密没吐。
西泽挨了上司的斥责,接手审讯的变成了精明的佐藤和中队长福田。他们换了套路:金创药、牛奶、香烟,甚至一张铺着新被褥的单人房。福田举杯套近乎,被石嘉植一句“为反法西斯干杯”呛得面色铁青。佯装友好的拉拢宣告失败,佐藤决定换棋子——让“美人计”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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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姓葛,二十二岁,父亲在伪德州警务署任科员。佐藤抓住老葛畏罪心理,逼他把女儿送来“策反”石嘉植。对外宣称:科长要成亲,象征日中“亲善”。夜深人静时,姑娘被硬推进石嘉植房里。她手抖得厉害,倒水声“咣当”作响。
灯光一照,清秀面孔上尽是指痕淤青。石嘉植低喝:“谁派你来的?”姑娘哽咽,只吐出一句“我也走投无路”。短短几分钟,石嘉植听懂了:日本人要她用情感软化他;若失败,全家都得陪葬。那一刻,铁血军人心里也腾起怒火,却也多了一分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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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院子里传出“办喜事”的风声。汉奸们喜滋滋忙着张罗喜糖,佐藤则自信地等着“投诚书”。没人注意石嘉植和姑娘在屋里合计:借成亲为名,“新娘”可外出置办嫁衣,一旦出了岗楼就往东南二十里的抗日政府报到。石嘉植暗自盘算:他的身份能骗一时,趁机救人要紧。
计划顺利推进。姑娘甩下一纸“进城挑首饰”的条子后消失无踪。佐藤以为胜券在握,把东门岗哨撤了一半。石嘉植赶紧以“迎亲”为理由,命伪军释放被抓来的百姓,还让全体伪军集合听训。操场上,他声音嘶哑却坚决:“鬼子的好处能拿一天?兄弟们,别等子弹上膛才想起自己是中国人!”有人低头,有人啜泣,更多人握枪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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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告密信递到了福田桌上。傍晚,福田带人冲进操场,把石嘉植捆在木柱。为了撬口,他当众砍杀一名老兵示威。第三个刽子手举刀时,石嘉植猛地抬脚踢飞军刀,大吼:“中国不会亡!”十几支刺刀随后扎入他胸腹。二十五岁的生命定格在夕阳下,血迹浸透尘土——那片土是黄河故道吹来的沙。
与此同时,冀南军区指战员已拟好营救方案,准备调一个团夜袭德州。突入前夜,宋任穷接到石嘉植托人送出的密信:德州城兵力骤增,若强攻,平民必遭池鱼之殃,机密也可能全盘失守。“个人生死小事”,他在信末写道,“望诸同志以大局为重”。纸角有血迹,已辨不清是敌是我。
半个月后,抗日政府接到逃出的葛姑娘。她只带回一枚铜扣——石嘉植临别塞进她手心。扣面刻着:“敌工”。姑娘在口述材料里说:“他没要求我哭,他让我活下去,把真相带出去。”这段供述后来存进了山东省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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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那张审讯室照相底片被翻出,石嘉植目光冷峻,嘴角依旧倔强。没有豪言壮语的碑文,没有南北通衢的道路以他命名,但档案盒封底有薄薄一行铅笔字:此人拒招、未叛、已牺牲。于战时情报系统,这八个字便是最高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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