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双面绣

江南水乡，菱湖镇以丝绸与绣品闻名。镇上最出色的绣娘名叫苏婉心，她绣的花鸟能引来蝴蝶驻足，绣的山水让人如临其境。尤其是她那手“双面绣”绝技，正反两面皆成画，却各不相同，堪称一绝。

婉心的丈夫林明远是镇上有名的绸缎商，为人精明能干，夫妻二人恩爱有加，是镇上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只是成婚三年，婉心始终未能怀孕，这成了小两口唯一的心事。

这年春天，明远需外出两月洽谈生意。临行前，婉心将一枚精心绣制的香囊系在丈夫腰间，香囊一面绣着鸳鸯戏水，一面却绣着孤雁归巢。

“这香囊好生别致，为何两面图案不同？”明远好奇地问。

婉心笑而不答，只道：“愿君早日平安归来。”

两个月后，明远归来，还未进家门就听见院内传来婉心的笑声。他快步走进，只见妻子正与一老妇人在院中挑选丝线。

“夫君！”婉心见到明远，欣喜地迎上来。

明远却发现妻子走起路来有些蹒跚，忙问：“你的腿怎么了？”

“前日不小心跌了一跤，不碍事的。”婉心笑道，引见老妇人，“这位是周婆婆，我扭伤后多亏她帮忙采买照料。”

明远谢过周婆婆，却发现这老妇人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自己，心中略感奇怪，但久别重逢的喜悦很快冲散了这丝疑虑。

当晚，明远拿出为妻子买的贵重丝绸和首饰，婉心却反应平淡，只淡淡谢过便收了起来。明远心中诧异，妻子平日最爱这些精美之物，今日为何如此冷淡？

更奇怪的是，晚饭时婉心做的全是明远不喜吃的辛辣菜肴，而妻子本是知晓他口味的。问起来，婉心只说是近来口味变了。

夜里就寝时，明远想与妻子亲热，婉心却以腿伤未愈推辞。明远注意到妻子右肩原本有颗红痣，如今却不见了，问起来，婉心说是前阵子请郎中点掉了。

明远心中疑窦丛生，却又笑自己多心。许是久别生疏，过几日便好了。

第二天清晨，明远被院中声响吵醒，起身查看，只见婉心正在井边打水。让他震惊的是，妻子轻而易举地提起满满一桶水，腿脚灵便，哪还有昨日蹒跚之态？

“你的腿伤好了？”明远惊讶地问。

婉心一愣，随即瘸起腿来：“还、还有些疼呢。”

明远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送你的定情信物，那枚双鱼玉佩可还收着？”

婉眼神闪烁：“自然收着呢，这么贵重的东西，岂会乱放。”

明远心中一沉——哪有什么双鱼玉佩！他从未送过妻子这样的礼物。

当天，明远借口查看绣品进度，去了婉心的绣房。只见绣架上绷着一幅即将完成的双面绣，一面是鸳鸯戏水，另一面却是杜鹃啼血。婉心的绣工虽依然精湛，但风格与往日大不相同，少了那份灵动婉约，多了几分凄厉决绝。

更让明远心惊的是，他在绣房角落发现了几缕丝线，颜色奇特，是他从未在自家铺子里见过的异国丝线。

三日后，镇上年中大集，四方商客云集。婉心说要去集市买些丝线，明远假意应允，待妻子出门后悄悄尾随。

集市上人头攒动，婉心采购了些丝线后，左右张望一番，突然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明远紧跟过去，只见巷中有个异域打扮的男子等候在那里。婉心与那男子低声交谈，接过一个小包裹，神情紧张。

明远正待上前，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回头一看，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衣衫褴褛，眼神却清明得很。

“公子，借一步说话。”老汉低声道。

明远挂念妻子，正要推开老汉，却听老汉道：“那女子不是你妻子！”

明远一愣：“老丈何出此言？”

老汉指着远处的婉心：“你看她耳后是否有颗黑痣？右手中指是否有一道旧疤？走路时是否先迈左脚？你真正的妻子这些特征一样都没有！”

明远细看之下，果然如老汉所说。他震惊不已：“那她是谁？我妻子何在？”

老汉叹气道：“老夫略通相术，观此女面相与你妻子极其相似，却绝非一人。其中必有蹊跷。”

就在这时，远处的婉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与那异域男子分开，快步离去。明远待要追赶，却被老汉拉住。

“打草惊蛇，反为不美。公子且忍耐，今夜三更，镇东土地庙相见，再议对策。”老汉说罢，匆匆离去。

明远失魂落魄地回家，只见“婉心”已先一步回来，正在绣房忙碌。见他回来，笑道：“夫君去哪了？我买了上等丝线，正为你绣个新香囊。”

明远强压心中惊疑，假意周旋。他仔细观察，越发觉得这女子虽与婉心容貌极其相似，但神态举止多有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缺了婉心特有的温婉，多了几分凌厉。

夜深人静，明远假意睡熟，待二更鼓响，悄悄起身，见“婉心”呼吸均匀似是深眠，便溜出家门，直奔镇东土地庙。

破庙中，白日那老汉已在等候。月光下，明远才看清老汉虽衣衫破旧，却气度不凡，不像寻常乞丐。

“老丈究竟何人？为何知道那女子不是我妻子？”明远急切地问。

老汉长叹一声：“老夫姓楚，原是你岳父苏老先生的故交。你妻子婉心，我自幼看她长大，岂会认错？”

明远惊讶不已：“楚老伯既是岳父故交，为何我从未听婉心提起？”

“其中另有隐情。”楚老汉道，“你岳父苏老先生不仅是绣艺大师，还曾为朝廷密探，专司侦查异国动向。三年前他临终前，曾托我暗中照看婉心。”

明远更加震惊：“岳父竟是朝廷密探？”

楚老汉点头：“苏老先生最擅长的双面绣，明为艺术，实为传递密信的手段。正反两面不同的图案，拼合起来便是机密情报。这技艺，婉心也继承了。”

明远忽然想起妻子那些精美的双面绣，以及她总是将绣品赠予达官显贵，原来另有玄机！

“那现在的这个婉心是谁？”明远急问。

“若我所料不差，应是异国训练的细作，精于易容伪装，来此必是为窃取双面绣密传之术。”楚老汉面色凝重，“更可怕的是，她们能够替换婉心，必定是掌握了你的行程习惯，甚至可能有内应。”

明远想起家中那个周婆婆，以及外出经商时那些过于顺利的洽谈和巧合的行程安排，不禁冷汗涔涔。

“婉心还活着吗？”明远声音颤抖。

“应当还活着。”楚老汉分析道，“她们需要从她口中逼问出双面绣的秘诀和密码本。我暗中查访多日，发现城西有处异国商人的宅邸很是可疑。明日你可借口谈生意，去探一探虚实。”

第二天，明远依计前往城西异商宅邸。主人阿里自称来自西域，对明远的绸缎很感兴趣。谈话间，明远注意到阿里手腕上戴着一串珊瑚珠——与昨日集市上那名异域男子所戴一模一样！

明远假意商谈，目光却悄悄巡视四周。忽然，他透过窗棂看见后院小楼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才是他真正的妻子婉心！

明远强压激动，不动声色地与阿里周旋。借着参观仓库的借口，他大致摸清了宅院布局。

当晚，明远与楚老汉再会于土地庙。

“婉心还活着！就在那宅邸后院小楼里！”明远激动地说。

楚老汉却面色凝重：“如此轻易让你发现，恐怕有诈。”

果然，第二天明远就收到阿里邀请，说有一批珍贵丝绸请他鉴赏。明远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去。

在阿里宅邸，明远被引入密室。阿里冷笑道：“林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妻子掌握的双面绣秘术，你若能劝她交出，我可保你们夫妻平安。若不然...”

话音未落，假婉心带着几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明远心一沉，知已中计。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紧接着，官府差役破门而入：“奉命缉拿异国细作！”

混乱中，楚老汉突然现身，一把拉过明远：“快救婉心！”

二人趁乱冲向后院小楼。楼梯口，周婆婆突然出现阻拦：“休想过去！”

楚老汉与之交手，竟发现这“老妇人”身手矫健，绝非寻常老妇。几个回合后，楚老汉制住周婆婆，对明远喊道：“快上楼！”

明远冲上小楼，只见婉心被绑在椅上，口中塞着布团。他急忙为妻子松绑，相拥而泣。

“夫君小心！”婉心突然惊呼。

明远回头，见假婉心持匕首刺来。千钧一发之际，真婉心猛地推开丈夫，自己却被刺中肩头。

这时官兵已冲上楼来，制服了假婉心。明远抱住流血的妻子，心急如焚。

经此一役，阿里一伙细作被一网打尽。假婉心和周婆婆皆是异国训练的细作，专门窃取中原机密。她们绑架了婉心，由假婉心易容顶替，企图套取双面绣的秘传之术。

楚老汉真实身份是朝廷密探首领，专门负责反间谍事务。他早已盯上这伙细作，一直暗中监视，直到时机成熟才一网打尽。

婉心伤愈后，将双面绣的技艺悉数传授给朝廷指定人员，用于传递机密。明远也明白了妻子多年来的秘密使命。

三个月后，假婉心在狱中说出一个惊人秘密：真正的内应并非周婆婆，而是明远最信任的账房先生！此人早已被异国收买，多年来向细作提供明远的行踪信息。

明远回想种种，恍然大悟。清理门户后，绸缎庄生意越发红火。

经历这番风波，婉心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一对龙凤胎。满月宴上，楚老汉前来祝贺，送给婴儿两枚玉佩——正是双鱼玉佩。

“这次可是真的了。”明远与婉心相视而笑。

婉心为报答楚老汉救命之恩，特地绣了一幅大型双面绣作为礼物。一面是松鹤延年，祝老人健康长寿；另一面是锦绣山河，愿国家太平无恙。

楚老汉看着绣品，感慨道：“这双面绣正如人生，表面是一种景象，背后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故事。重要的是，无论正反如何，都要绣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明远握着婉心的手，看着摇篮中的一双儿女，心中满是幸福。他终于明白，爱情与生活都如双面绣，需要耐心与智慧，才能织出美满人生。

从此，菱湖镇多了对恩爱夫妻，少了段离奇往事。只有那精湛的双面绣技艺，代代相传，讲述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