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石鹿

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一个石匠每天只凿够温饱的石料，结果捡了个石雕小鹿，从此凿石如切豆腐——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平时搬砖累得要死，忽然发现只要轻轻一碰，砖头自己就排成了队。

问题来了：这种天降横财到底是福是祸？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深山里那个石匠石坚说起。

石坚这厮，祖上传下个破规矩：「一日一凿」。

啥意思？就是每天只取够温饱的石料，多一块都不许拿。听着就知道，这家祖上肯定穷得叮当响，还偏偏立了个这么「清高」的家规。

不过话说回来，石坚倒是个实诚人。和媳妇云娘过了十年，两口子穷是穷，日子过得却踏实。云娘把粗布衣裳洗得发白，灶台上的陶罐永远冒着热气，虽然里头多半是稀粥配咸菜，但好歹有个家的样子。

那天石坚在悬崖上凿石头，忽然「轰隆」一声，头顶掉下几块碎石，砸开了个岩洞。

这厮好奇心重，非要攀过去瞧瞧。结果一看，嚯，里头卧着个石雕小鹿，鹿角上还嵌着颗青玉珠，摸着润润的，泛着幽光。

再过几日就是俩人结亲十年的日子，石坚一高兴，揣着小鹿就往家跑，衣裳被山石划破了也顾不上。

云娘正在灶前烧火，见石坚掏出小鹿，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即又耷拉下来。

「这石头鹿能当饭吃？不如多凿块石料换些米。」

她拿起锅铲敲了敲灶台，火星子溅在青砖上，透着一股子怨气。

石坚没吭声，把小鹿摆在窗台上。月光照在玉珠上，晃得人眼晕。

云娘这话听着刺耳，但仔细想想，也不能怪她。穷人家的媳妇，看见个不能吃不能穿的石头，能有好脸色才怪。

可谁能想到，打从那天起，怪事就来了。

石坚握着凿子往石头上轻轻一敲，要多少石料就崩落多少，棱是棱，角是角，省下不少力气。这下好了，他有了多余的工夫，开始帮村西头王婶补石墙，给虎娃刻个石陀螺。

乡亲们都夸他手艺见长，石坚心里美滋滋的，却也纳闷：难不成真是那石鹿的功劳？

更邪门的事还在后头。

一日石坚在发现小鹿的岩洞附近歇脚，脚边踢到块松动的土，竟露出个陶瓮的沿儿。掀开一看，满满一瓮山盐，白花花的晃眼。

要知道，山里人最缺的就是盐。没盐的日子，连咸菜都腌不成，更别说给孩子调理身子了。

云娘捧着盐罐子直抹泪：「前阵子张大爷家孩子咳得直喘，就是缺盐。」

两口子商量了半天，把大半瓮盐分给了乡亲，自家罐子里只留了个底儿。

李大叔揣着两个红薯送来，非要塞给石坚，说他孙子总算能喝上带盐的米汤了。王婶拿了几尺粗布，说是给云娘做件新衣裳。

那段日子，石坚觉得自己就是村里的大善人，走路都带风。

可惜啊，好日子没过多久。

村里有个刁三，这货平时游手好闲，专门打听谁家有点好东西，然后想方设法弄到手。

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石坚家的事，天天在周围打转，跟个鬼影子似的。

那日刁三挎着个空篮子上门，嘴上说是收山货的，要讨碗水喝。云娘是个老实人，刚转身去舀水，这厮就盯着窗台上的小鹿，眼睛绿得像狼。

「哎呀，石坚兄弟，这石鹿煞气重啊，」刁三摇头晃脑地说，「得请青云观的道长开光，不然要出大事。」

石坚和云娘都是实诚人，一听说要出事，立马慌了神。刁三趁机说他跟青云观的道长熟，可以代为开光。

两口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小鹿交给了他。

过了几日，刁三把小鹿送回来，看着倒没什么两样。只是这厮走的时候，那个贱笑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没过多久，坏消息就传来了。

先是听说镇上的钱万贯被县尉孙彪抓了，说是私藏贡品。后来又听说，刁三带着个什么宝贝往深山里跑，遇上雷暴雨，掉下悬崖摔死了。

石坚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再看看窗台上的石鹿，还是那个样子，但石坚凿石头的手艺却恢复了平常。不再是轻轻一敲就能取到完美石料，而是得老老实实用力气。

云娘倒是没抱怨，只是偶尔看看石鹿，眼神有些复杂。

「你说，会不会是刁三那货做了手脚？」她问。

石坚也在琢磨这事。那个刁三，说是开光，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那天石坚去山涧下游找一种罕见的雕石，溪水冲过来个东西。他捞起来一看，正是一尊石雕小鹿，青玉珠还是润润的，一模一样。

石坚愣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敢情刁三那货真的做了手脚，拿了个假的还给他们，把真的据为己有。结果这贪心的王八蛋带着真石鹿跑路，遇上雷暴雨摔死了，石鹿又被冲回了山涧。

想到这里，石坚既庆幸又后怕。庆幸的是真石鹿又回来了，后怕的是差点被刁三那厮连累。

但是，捧着失而复得的石鹿，石坚心里反倒敞亮了。

回家跟云娘说了这事，两口子坐在灶前商量了大半夜。

「这鹿儿本就属于这山这水，」石坚说，「咱们留着，怕是还会惹麻烦。你看，连刁三那样的滑头都栽了跟头。」

云娘点点头：「是啊，咱们本分过日子挺好的，何必贪图这些外来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石坚就抱着小鹿，走到当初发现它的悬崖边，把它轻轻放回了岩洞深处，用石头仔细堵好。

回来的路上，太阳照着山路，暖洋洋的。

石坚想，日子还是得踏踏实实过。手里的凿子，灶上的烟火，邻里间的帮衬，这才是最实在的财富。

至于那些神神叨叨的宝贝，还是让它们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吧。

毕竟，真正的幸福，从来不需要依靠什么石鹿来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