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我的意识似乎从很远的地方慢慢回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医生说我是植物人，但我的意识却清醒着，只是被困在这具不听使唤的身体里。
那天，我只是像平常一样去菜市场买菜，却没想到过马路时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撞倒。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虽然我能听见、能感知，却无法开口说话，无法睁眼，更无法告诉所有人：我能听到你们的一切。
我和丈夫小杨结婚十五年，有个正在上初中的儿子。小杨是建筑工地的工人，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我们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一直过得踏实温馨。我以为我们会这样过一辈子，直到我听见病房里那句让我心碎的话。
"阿花，医生说小兰这辈子可能都醒不过来了。"丈夫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亲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心猛地一沉——阿花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丈夫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我，细心地为我擦拭身体，剪指甲，梳头发。这天，他像往常一样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小兰，今天天气真好，要是你能醒来看看该多好。"他温柔地说着，我感觉到他粗糙的手抚过我的脸颊。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了？"丈夫的声音立刻变得不同。
"嗯，给你带了午饭。"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羞涩。
我听见塑料袋沙沙作响，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我猜这就是那个叫"阿花"的女人。
"今天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啊？"丈夫的语气带着宠溺，这种语气，他已经很久没对我用过了。
"知道你喜欢吃嘛，多吃点，这段时间你瘦了好多。"女人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我多希望我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时候闯入我们的生活的。
"对了，学校那边怎么样了？儿子的班主任找你谈话了吗？"丈夫问道。
我心里一惊，这个女人竟然还跟我儿子有接触？
"谈了，老师说最近进步很大，情绪也稳定多了。开始他确实很抵触我，但现在已经愿意吃我做的饭了。"女人说着，声音里带着成就感。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的位置已经被人取代，我的丈夫、我的儿子，甚至我的家，都在慢慢接纳这个陌生女人。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丈夫叹了口气，"当初要不是你主动来医院照顾小兰，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这个女人是医院的护工或护士。她趁我躺在病床上，一步步走进我的家门，走进我丈夫的心里。
"傻瓜，说什么呢。"女人的声音更柔和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何况，我喜欢你，也喜欢你儿子，我愿意照顾你们。"
我听见脚步声靠近，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接下来的一幕，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想象得到——我躺在病床上，而我的丈夫正在拥抱另一个女人。
"小杨，你说...她真的感觉不到吗？"女人有些紧张地问。
"医生说她的大脑已经没有什么活动了，就算有，也感觉不到外界的刺激。"丈夫的声音离我很近，他可能正站在我的病床边。
我想大声喊：不！我能感觉到！我能听到你们的每一句话！但我的嘴唇纹丝不动，我的声音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我还是有点怕..."女人低声说。
"阿花，我知道这样对不起小兰，但生活还得继续啊。儿子还小，需要人照顾，我也...我也需要有个人陪伴。"丈夫的声音里带着愧疚，却又有一种解脱。
接着，我感觉到床边有轻微的震动，似乎有人坐下了。然后，我听到了亲吻的声音，就在我的病床旁，就在我躺着的地方，我的丈夫正在亲吻另一个女人。
那一刻，我的内心崩溃了。如果我能流泪，泪水一定已经打湿了枕头；如果我能说话，我一定会撕心裂肺地质问；如果我能动，我一定会冲上去把他们分开。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般躺着，听着，感受着自己被背叛的痛苦。
"对不起，小兰..."我听到丈夫轻声说，不知道是对我说的，还是对自己的良心说的。
之后的日子，阿花来得越来越频繁。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得知她是社区医院的护士，在我出事后志愿来照顾我。丈夫独自一人照顾我和儿子，身心俱疲，而这个女人的出现给了他依靠。
她温柔、体贴，会做一手好菜，对我儿子也很好。渐渐地，我的儿子从抵触到接受，甚至开始叫她"阿姨"。听到这些，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一天傍晚，丈夫和阿花又来了。他们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量。
"我想过了，"丈夫的声音有些紧张，"咱们结婚吧。"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她还在啊。"阿花迟疑地说。
"我知道，但医生说她这辈子可能都醒不过来了。我不能让儿子没有完整的家，我也...我也想有个正常的生活。"丈夫的声音里带着挣扎。
"那你要...要办离婚吗？"阿花小心翼翼地问。
又是一阵沉默。
"我会继续负责小兰的医药费，一直到..."丈夫没有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一直到我死去。
我的心彻底碎了。我想起我们年轻时许下的诺言，想起他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甜言蜜语，想起我们一起经历的酸甜苦辣。如今，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而我甚至无法说一声"不"。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我要醒来，我要睁开眼睛，我要告诉他们我听到了一切！我要抗争，即使这具身体已经背叛了我的意志！
我拼尽全力，试图让自己的手指动一动，眼皮颤一颤，嘴唇抖一抖，哪怕是最微小的动作也好。
"你看到了吗？"阿花突然惊叫起来，"她的手指动了！"
"什么？"丈夫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真的！她的手指刚才动了一下！"阿花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快去叫医生！"
我听见丈夫急匆匆跑出去的脚步声，然后是医生和护士们涌进来的嘈杂声。
"病人有意识反应，瞳孔对光有反应..."医生的声音透着惊喜。
在黑暗中挣扎了这么久，我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明。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一场艰难的抗争，但为了我的家，为了我的尊严，我会拼尽全力醒来，哪怕只是为了告诉他们——我听到了一切。
生活有时就像一场意外，把人推向无法预料的境地。但正如我躺在病床上所学到的：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只要不放弃希望，总会有一线光明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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